明明上午還豔陽高照,此時卻下起傾盆大雨來。


    天才學園所處的島上,終年氣候溫和。但是隻要一下雨,就是突如其來的暴雨,雨中夾雜著強烈的冷空氣,又濕又寒。


    烏雲如暗沉的鐵塊,冰冷而沉重地壓在頭頂,瓢潑大雨從厚厚的雲層中傾瀉而下,將整個島嶼衝刷在了一片陰冷於潮濕中。寒冽的風,像是要鑽到人的身體裏去,將豆大的雨點刮得在空中傾斜地飛舞,打濕了每一個裸露在暴雨之下的人。


    林睿濤從督察會大樓追出來時,就被冷空氣席卷了全身。他看著前麵那個不斷奔跑的身影,隻覺得五髒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惶恐、心悸、疼痛、掙紮、愧疚、懊悔……各種情感如狂潮一般席卷了他的整個軀體。這種劇烈的感情,比現在出現在天空的暴風雨還要狂暴。


    顧不上模糊了視線的雨勢,他隻知道不能讓她走。


    好不容易在休憩的樹林中追趕上她的腳步,他才發現,原來是她站立在原地等他。


    寧夏挺立地站在雨中,大雨已經將她的身體打得透濕。她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直到他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過去麵對他。


    “不行……寧夏,不行……”他垂下頭,嗓音痛苦地嘶啞著,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流下去,藤蔓一般地爬過他滿臉。他緊緊地抓著她的手,隻是一直重複著“不行”,再也說不出別的話。


    在寧夏的感情中,隻有他。自始至終,隻有林睿濤一個人。


    他們從出生就在一起了,一起玩耍,一起讀書,他們比了解自己還要了解對方。他們就想是兩個心意相通的雙生子,是彼此的另外一半靈魂。所以,她從來也沒有想過,他們會分開,他,會和別人在一起。


    她以為,無論分開多久,隻要是誤會,就有解開的一天,隻要她不放棄,他就一定會再喜歡上她。她是那麽了解他,他的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可是……


    可是!


    淚水猛然湧出眼眶,她定定地看著他,直到視線模糊,再也看不清他的臉,


    “濤濤,你不要我了嗎……”從來傲慢不可一世的寧夏,輕輕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林睿濤忽然緊緊地咬牙,像是遭受到什麽劇烈的痛苦。他一隻手抓著她,另一隻手往下撐在潮濕的泥土中,身軀漸漸無力跪倒在地。


    “撒謊……”他輕聲地呢喃,臉色越加蒼白,無力地將頭垂了下去。忽然他的語氣激烈起來,身體痙攣般地顫抖,“撒謊。是你不要我,是你不跟我走!你不要我,是你不要我……寧夏,你放過我,不要這樣對我,我想帶你走,我真的想帶你走,寧夏,你跟我走好不好?隻有我們兩個人,你跟我走……為什麽你每次都要我等,為什麽每次約好了你都不來?我真的很討厭等你啊!我一直等,一直等,你卻總是不來!寧夏,寧夏……你救救我,救救我……我好想你,寧夏,我想你,我想你想得都快要死了,卻為什麽總是忘不掉?寧夏,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害怕自己還期待你迴來,我怕自己忍不住迴去找你,卻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那樣的話,我會死的……”


    他將臉貼在她的腹部上,像個瀕臨崩潰的孩子,哽咽得不成聲調:“寧夏,你原諒我,原諒我……你不可以這樣對我,你不如殺了我……”


    “那天,你去我家找我了?”她輕顫著問。


    “……嗯。”


    “你聽到我和我媽媽說的話了?”


    “……嗯。”


    “然後你才一個人離開?”


    “我沒有辦法……”他停頓了一下,才能強迫自己說下去,“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


    他從小就喜歡她,可是她的朋友太多,她太耀眼,從來都不屬於他一個人。不論他得到再多的榮譽和掌聲,她都是他唯一的信仰。記憶中,隻有一次,她答應他不和其他的小朋友玩,可是,轉眼之間卻又忘記了。那時的疼痛,就像根刺,一直紮在他的心裏,讓他不敢打開心扉。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愛她,那麽謹慎,隻怕太近了她就會厭倦,不耐煩。他的心一直都在痛,持續地疼痛著,卻不敢告訴她。


    “濤濤,你是傻瓜嗎?”她跟著他跪下來,神情激動地看著他。她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合著雨水,蔓延了整張精致的臉龐,“我也想跟你一起走啊!可是,可是你和我不一樣,你以後是要當檢察官的……所以,我就想,隻要媽媽不送我出國就好了。這樣,你就可以繼續升學,我們就可以上同一所大學……我想去的,我很想很想去,你不知道我那天晚上有多高興,我想和你在一起,嗚嗚……濤濤,大笨蛋,混蛋,天才學園好難考哦,我好害怕一輩子都考不上,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你來問我啊,你來罵我啊,我不是故意撒謊的,我隻是想,隻是想……你想當檢察官,我不可以這麽自私,我怕你以後後悔,怕你生我的氣……”


    林睿濤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他渾身僵硬,然後開始顫抖,隻有緊咬住牙關才能讓他不吼叫出來。拚命地壓抑著自己將要爆發的情緒,他悲傷地微側著臉,眼眶泛紅地看著她,聲音低如清風,卻飽含著最為深刻的情感。


    “你不知道,我為了你,什麽都可以不要嗎?”他伸手輕輕的碰觸她的臉,像是碰觸最珍貴的寶物,“寧夏,你就在我的這裏。”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髒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失去,隻要,不要讓我失去你。因為,我真的差點不想活了。你怎麽能說出那樣的話?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好害怕?你說你和他……你怎麽能說?”


    她怎麽能讓他一直誤會?讓他在這四年裏像是死了一樣。


    她怎麽可以,這樣對他?


    這樣,愛著他?!


    一直都是他在擔心,在害怕;一直都是他在替她著想,為她打算。她怎麽可以,陷他於這樣痛苦的境地?到底是誰更殘忍?到底是誰傷害了誰?到底是誰遍體鱗傷?到底是誰開始的,這一場野蠻的遊戲?


    原來,一直以來,最堅定的人是她。是她一直纏著他,是她一直陪在他身邊,是她讓他們在一起。而他,都是迴避的那個人!


    以為自己已經痛到不能承受,卻有著更加劇烈的痛楚接踵而來。他顫抖地緊抱住她,“寧夏,你原諒我……”不要放開握住他的手。


    原來,隻要她一鬆手,他們之間就什麽也不剩,他這一生也隻能是個暗戀著她的少年。他為著自己已經得到的東西,傷害自己,也傷害她。他果然一點也不聰明,他總是看不透她,總是不懂,總是退縮。


    “……嗯。”


    聽到她微弱的聲音,他有些詫異地抬起頭。卻見她撩起他衣服的領口,看著上次被她咬傷的疤痕。那次她很用力,直到現在肩頸處還留著淡紅色的齒痕。


    她沒有看他,隻是低下頭去,對準那個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再次咬了下去。狠狠地,不留一點餘力地,深入骨骼地咬著。


    從他傷口流出的鮮血盈滿了她的口腔,沿著唇角流了出來,染印在白色的襯衫上,分外的醒目。


    他沒有出聲,緊抿著唇任由她咬著,肩膀再痛,也比不過他的心痛。


    因為,她在哭。


    現在才發現,原來,他總是讓她哭。


    寧夏,不要哭啊。


    他不痛的,一點也不痛。


    隻要她別哭。


    就讓傷口流血,讓傷疤永遠都去不掉,讓他永遠都記得愛需要相信。


    讓他們從今天開始,結束遊戲。


    愛不是戰爭,不是遊戲。


    而是忘記自己,相信對方,全心地付出。


    大雨傾瀉而下,衝刷掉所有的痛苦和悲傷。


    雨過之後,天總會晴,隻要我們不要在寒冷的雨水中放棄,就會看見陽光突破雲層,像柔和的女神探出一隻手,伴隨著清新的風,緩緩地撫摸著大地。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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