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沈遙夜突然說道:“你以前曾問我的出身,我並沒有告訴過你……那你可知道,我小時候家裏是什麽情形的嗎?”


    水瀅微微抬頭。


    ☆、第45章 過往


    風裹著雪, 打在窗扇上, 撲啦啦作響。


    沈遙夜的眼前,也浮現出一幕風雪交加滿目肅殺的場景。


    少年道:“我出生的地方, 是個極為偏僻的村落,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窮山惡水出刁民?”


    水瀅“嗯”了聲:“其實也不能一概而論的。”


    沈遙夜笑道:“但在我這裏, 卻偏偏能一概而論。”


    沈遙夜的生母在他出生的時候難產而亡,他的父親是個酒鬼,沒有耐心照看一個嬰兒。


    原本有個奶奶,時常會弄些米粥來喂養這孩子,但因家貧, 大人的飯還沒有著落, 有一次家裏唯一的幾粒米也沒有了, 小孩子餓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正村裏有個流浪狗生了崽, 小狗崽們饑寒交迫下隻活了一隻。


    老婆子沒有辦法, 就把小嬰兒放在那大狗身旁。


    大狗雖是畜類, 卻極通人性,把小小地嬰兒叼到自己身旁。


    嬰兒餓極了,本能地找到奶/頭, 拚命地吸吮起來。


    一個人類的嬰兒, 跟一個小小地狗崽,一起吃著大狗的奶, 就這樣吊了幾天的命。


    老婆子本是絕望無法了才做了這荒唐的事, 起初還以為那大狗兇惡, 也許會咬死孩子也未可知,沒想到陰差陽錯地反而救了沈遙夜的性命。


    老婆子照看了沈遙夜五六年,終於捱不住去世了。


    他的酒鬼老爹,雖然也把身子折騰的壞透了,一時半會兒卻還不死。


    隻是又多添了一件毛病,一旦喝醉了,便會暴打小小地兒子。


    沈遙夜常常被打的頭破血流,死去活來,這老東西一點兒也不擔心會把小孩子打死,橫豎對他而言,就算打死,也不過是家裏少了個礙眼的東西。


    沈遙夜那會兒年紀小,起初隻是哭叫著躲,後來慢慢地便學會了逃開藏起來。


    可是村子裏的那些無賴閑人,有時候看見他藏躲,還會惡作劇地告訴那酒鬼,引他來毆打沈遙夜,以此為樂。


    沒有老婆子照應的日子裏,日子更加艱難。


    沈遙夜九死一生地長了幾歲,他在村子裏最好的朋友,就是那隻大狗跟小狗。


    誰知在他八歲那年,大狗在一次覓食中被人打傷了……


    後來,便死去了。


    於是,隻剩下那小小地黑狗跟沈遙夜相依為命。


    沈遙夜此刻已經懂事,但凡他所到之處,便有無數的冷眼跟嘲笑,同村的其他小孩子因為受了大人的教唆,也對他白眼相看,拳腳相加。


    沈遙夜被酒鬼老爹打怕了,又因為他年紀小,被這些人圍攻,毫無還手之力,也不懂得還手,隻是任由人百般地欺淩,幾乎成了習慣。


    每當這時候,小黑狗都會跑出來向著那些孩童狂吠,把那些頑劣的孩子們嚇跑。


    誰知道,黑狗的這種舉動,經過孩子們的口告訴了大人們,那些大人便合計要除掉黑狗。


    沈遙夜從一個孩子口中得知,恐懼無奈之下,趕緊領著黑狗逃進了村子旁邊的樹林裏。


    一人一狗在樹林裏遊蕩,起初靠撿些果子來充饑,小黑也會打獵,捕捉些野兔之類的來給小孩子吃。


    在林中的日子,沈遙夜常常看到一團黑色的氣息在他們周圍徘徊,像是要靠近自己。


    但那氣息一旦逼近,小黑都會向著對方狂吠,那東西似乎害怕小黑,便不再逼近。


    沈遙夜不知道那是什麽,隻是本能地覺著怕。


    就這樣熬了三個月,天氣轉冷。


    入了冬,日子更加難過了。


    那幾天下了大雪,沈遙夜藏在一個枯樹洞裏,卻仍舊被凍的昏死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人竟在家裏。


    沈遙夜大驚,忙爬起身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後來從村民的口中他才得知,原來是小黑跑迴了村子裏,引著村民找到了他。


    沈遙夜忙問小黑在哪裏,卻換來了無情的嘲笑。


    “那隻蠢狗,早給一斧子砍死,扒皮燉了吃了。”


    “別說,這狗吃起來還挺香的。”


    少年聽了這兩句話,晴天霹靂,又像是自己也被人一斧子砍中。


    他瞪大了血紅的雙眼看著麵前大笑的幾個人,向來怯懦膽小的他,不知從哪裏來了一股力量,他大叫一聲衝上前去,把那個摸著肚皮迴味的人撞翻在地。


    旁邊的人先是吃了一驚,然而沈遙夜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又能怎麽樣?便大笑被撲倒的那人沒有用。


    被撲倒那人起初還揪住了少年的頭發,想要把他甩開,誰知沈遙夜低頭,猛地向著他的脖子上咬落。


    跟小黑在森林裏生活的那段日子,沈遙夜見過很多次小黑捕獵,都是一口咬住兔子的脖子不放。


    所以在這會兒,他也狠狠地咬住了對方的脖子沒有鬆口。


    鮮血湧出來,滋味腥鹹,但少年隻覺著快意。


    他突然想,就這樣把身邊一個個的惡人都活活地咬死。


    那被沈遙夜咬破脖子的人,因失血過多而死,不用沈遙夜的老爹動手,周圍的那些村民已經把少年打了個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還是有個人大發慈悲地攔住,揪住沈遙夜的頭發,逼得他抬起頭來。


    這人望著少年雌雄莫辨的絕色容貌,淫/笑著說道:“別打死了,這小畜生長的還不錯,留他一條命,送到城裏的館子裏去賣,還是能值幾個錢的。”


    那天晚上,沈遙夜被扔在柴房裏。


    被百般折磨過後的少年隻剩下了一口氣。


    就在他以為自己將要如爛泥般死去的時候,那團在林子裏曾見過的黑影從門縫裏一點點蔓延進來。


    柴房裏,黑影立在沈遙夜的跟前。


    沈遙夜半睜開雙眼,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隻是……以前在森林裏見到的時候還會怕,此刻卻絲毫也不怕。


    沒有小黑再來保護他,他也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


    “你想活下去嗎?”那黑影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垂死的人的耳語。


    “不想。”少年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黑影卻像是讀懂了他的心:“但是你就這麽死去,那些為非作歹的人卻依舊歡歡喜喜的活著。你甘心嗎?”


    沈遙夜突然想起小黑。


    整個村子裏的人,都不如一隻小黑。


    小黑為了救他才冒險迴到村子裏,這些人,反而吃了它。


    眼淚從眼眶裏湧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血:“我不甘心。”


    “很好,”黑影道:“那你想報仇嗎?”


    “想。”


    黑影笑了兩聲:“這百年來,我一直在找一個主人,而你就是最好的人選,我答應你,可以幫你報仇,可以讓這世上的人都不能再欺負你。”


    “你為什麽要幫我?”


    黑影道:“我跟你一樣,都需要變強,我需要人的血肉跟精魂,但得有個能指令我的主人才能達成所願。”


    “我可以是你的主人?”


    “你可以。”


    “為什麽?”


    “因為……”黑影停了停,隻道,“你有力量,隻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隻要你答應做我的主人,我便幫你複仇。另外還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有朝一日,你如果不能再滿足我的所欲,那你就要把你的血肉跟精魂都獻給我。”


    少年幾乎不假思索地答應:“可以。”


    黑影大笑:“那現在,你記住這四句話——”


    “——以爾血肉,為吾供養,以爾魂魄,為吾爪牙!”


    黑影教完之後,黑氣迅速地凝縮,最後變成了一柄骨扇,落在少年的手中。


    沈遙夜握住骨扇,正在凝視,柴房的門被推開。


    先前那要把他賣到城中的人笑道:“這樣好的孩子,讓我來先嚐個鮮。”


    他走過來,一把揪住少年的衣裳。


    沈遙夜怔怔地看著對方,小手握緊扇子,然後一揮打開。


    當他念出了黑影教他的那四句咒語後,一團黑氣從扇麵上飛出。


    那人臨死前的慘叫跟駭然痛苦的神情,少年看的十分仔細,此刻他一點兒懼怕都沒有,隻覺著快意。


    望著地上變成了一具枯骨的屍首,少年扶著牆壁站穩身形。


    “還是讓我來嚐個鮮吧。”他冷漠地瞥一眼那骨頭,舌尖把唇上的血舔去。


    那一夜,整個村子,男女老幼,無一幸免。


    ***


    水瀅聽得僵住了。


    就好像突然進入了冬眠。


    沈遙夜將鬼骨扇掏出來,他望著手心的扇子:“其實,我得感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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