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鏡詫異,“你不是在那裏看戲吃酒嗎?”


    “我瞧見你站在這裏發呆,也不多穿點兒?”北冥君舉手將阿鏡攏著,“有什麽好看的光景?讓你看的出了神?”


    阿鏡不答。北冥君笑道:“怎麽不說,真的看上了席上的哪個誰不成?是那個……穿寶藍緞服的少年?”雖是笑著,眼神卻極黯。


    早知道他洞察入微,阿鏡索性坦白:“不是我看,是蘇小姐看的。”


    北冥君意外:“蘇小姐?”


    “蘇小姐……好像喜歡那人,那人也……喜歡他。”


    “鏡兒怎麽知道這些?”


    阿鏡遲疑:“我看見、他們心裏的情苗了。”


    蘇小姐心裏的情苗,跟那少年的情苗相向而生,互有唿應。


    隻是奇怪的是,兩人的情苗都透著一股萎靡的死氣。


    情苗從心而生,在生情之時出現,有情人之間的情苗會相互吸引,就像是連理枝一樣,要往一塊兒生長。


    倘若變心或移情,情苗會自動散開,但卻不會死。


    情苗若枯萎死亡,心就會死,心死,人自然也會死。


    還有一種情況,除非這人已經徹底斬斷七情六欲,成為無欲無求的僧,聖,佛。


    但蘇小姐的情形顯然不是後者。


    “鏡兒……”


    “嗯?”阿鏡迴神。


    北冥君問道:“你可看見我心中的情苗了?”


    阿鏡搖了搖頭。


    北冥君沉默片刻:“那……沈遙夜呢?”


    阿鏡一愣:“也沒有。”


    北冥君緩緩籲了口氣,輕笑出聲。


    不知不覺中,人已經被他攏在懷裏,怪不得這會兒不覺著冷了。


    阿鏡後知後覺,忙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該迴去了。”


    才走了一步,北冥君攬著她的腰將人勾了迴來。


    手指在她下頜上輕輕一挑,北冥君俯首,吻在阿鏡的唇上。


    感覺懷中的人怔了一怔,然後兩隻小手忙不迭地亂推過來。


    北冥君原本隻想“淺嚐輒止”,但因為阿鏡的反應十分劇烈,又加上唇齒間傳來的滋味如此異樣,心底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升騰,讓他欲罷不能,索性把她抱的更緊了些。


    ☆、第24章 甜甜蜜蜜拜情天


    水閣那邊的戲仍未散,隨風傳來低徊的簫聲。


    簫曲比笛音沉鬱, 也更能直入人心, 此刻聽來, 總有幾分撩人神魂的感覺。


    而阿鏡終於確認了自己是“葉公好龍”,當溫熱的唇瓣貼上來, 她完全懵住了。


    就在她想要跳起來之前,他突然又似是在吮吸搜尋著什麽, 唇上的溫熱迅速變成了濕潤。


    又有一樣東西滑了過來, 趁著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長驅直入的,興風作浪。


    相似的事阿鏡見過實在太多, 甚至更詳細過分的床笫之歡也有, 毫不稀奇。


    然而輪到自己親身上陣, 隻有一個詞:魂飛魄散。


    竟是身不由己,完全是他掌控所有。


    直到北冥君終於將她鬆開,阿鏡卻已經失去了能跳能逃的力氣。


    她有些懷疑,剛剛經曆的這不是所謂的親嘴,而是北冥君趁機在偷偷地吸取她的元氣, 所以她才覺著渾身麻軟,心神恍惚。


    因為太過恍惚,竟然沒發現,身邊不遠處,是張春同知府夫人看戲迴來。


    兩個人立在廊下, 知府夫人驚訝的表情裏略帶尷尬, 忙側身迴避。


    而張春卻似乎不知道什麽叫尷尬, 她先是“哎呀”了聲,然後舉起雙手捂住眼睛,但又大方地把指縫撇開,從指縫間雙眼放光正大光明地偷看。


    這一夜,張春顯得十分興奮。


    縱然迴了房,也久久無法入眠。


    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終於按捺不住,偷偷地問:“鏡兒,那……那到底是什麽滋味的?”


    阿鏡裝死,一聲不吭。


    張春自小跟她長大,當然清楚她的脾性,不屈不撓地伸手推了兩把:“好鏡兒,跟我說說唄。”


    她要是再用幾分力,阿鏡就得從床上跌下地。


    阿鏡哼了聲:“姑娘不是最清楚的嗎?”


    張春大驚,亂扭著腰叫道:“你瞎說,我從小到大沒親過人!瞎說瞎說!不要毀我清白!”


    抗議還不夠,揮起小拳頭輕捶阿鏡。


    阿鏡本就在床沿上搖搖欲墜,哪裏禁得住張春這結實的連環拳法攻擊,頓時不負眾望地掉在地上。


    她緩緩爬起身,扶著額頭歎道:“姑娘從小到大吃了數不清的肘子,那滋味不是一樣的嗎?”


    張春呆了呆:“親嘴就像是吃肘子一樣?”


    阿鏡堅定地點頭:“一樣。”


    張春雖然覺著阿鏡這說法未必是真,但畢竟沒經曆過實戰,所以也不敢立刻質疑。隻說道:“我感覺不大一樣吧,哥哥……跟肘子一樣?”


    “還沒肘子好吃呢。”阿鏡惱惱地丟下一句,起身往外。


    張春才要叫住她,就聽到外間有人張皇地叫嚷:“不好了!”


    ***


    知府大人的後宅出了大事。


    張春急急披了衣裳跳出門口,抓住一個小丫頭,才知道知府千金蘇小姐,竟然自縊身亡了。


    張春無法相信:“什麽?好端端地為什麽要上吊死了?”


    那丫頭無法迴答這個問題,一溜煙跑了。


    張春隻得抓住阿鏡:“鏡兒,這是怎麽了?先前吃飯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那女孩子,看著很嫻靜溫柔,說話都悄聲低語的。


    阿鏡迴想水閣前的那一幕,蘇小姐凝視著燈火闌珊處,拿著手帕擦淚。


    難道……那已經是訣別了?


    可既然已經有了兩情相悅的人,又為什麽要自殺?


    張春正因為煎熬而睡不著,當下拉著阿鏡,循聲前往。


    還沒到小姐的住處,就聽見一陣大哭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像是蘇夫人。


    院子門口站著許多下人,見她們來到,並未阻攔,兩人跑進裏間,卻見北冥君垂手站在堂下,張春忙叫道:“哥哥!”


    她往內看去,裏頭是蘇夫人抱著小姐嚎啕大哭,知府在旁邊掉淚。


    張春看這幅情態,不敢進去,隻小聲地問:“哥哥,這是怎麽了?”


    北冥君並未迴答,就在這會兒,門外有一道人影衝了進來,竟是先前那個在水閣陪宴的身著寶藍緞服的少年,一眼看見夫人懷中的蘇小姐,失聲叫道:“表妹!”


    蘇夫人本悲痛欲絕,見了他,突然含淚罵道:“你這混賬東西還敢來,都是你害的!你給阿姍償命!”


    少年雙膝跪地,撫著蘇姍的屍體大哭:“表妹,是我害死你了!”


    可聽了夫人這句,少年卻猛地停了下來,他呆呆地看了蘇夫人一眼,道:“姨媽說的對,是我害死了表妹,我跟她約定過生則同生,死則同穴,如今她死了,我當然也要陪著她。”


    蘇夫人原先隻是悲怒交加,沒想到他竟說這話,卻仍是不信。少年在蘇姍身邊磕了個頭:“表妹且慢走一步,等著我。”說罷起身,往外飛奔去了。


    蘇知府因為遽然痛失愛女,也顧不得別的了,隻頓足落淚。


    又過了會兒,突然外間有小廝驚慌失措地跑來到:“大人,不好了,表少爺也在屋裏上吊死了!”


    蘇知府大驚:“你說什麽?”連知府夫人也都驚呆了,小廝道:“先前表少爺迴了房,外間的人聽見他大哭了幾聲,就沒了聲響,半晌進去一瞧,人都在梁上吊著,搶下來的時候已經斷了氣了!”


    蘇夫人聽了這句,白眼一翻,抱著女兒昏死了過去。


    “孽障,一對孽障。”蘇知府跺腳大叫。


    此刻張春終於打探明白:原來那少年姓藍,是知府夫人姊妹家的兒子,從小聰慧非常,同蘇小姐青梅竹馬,兩家也早訂了親了,隻等藍家表哥考取功名後就成親。


    誰知近來朝廷下令,在官員中甄選品貌兼優的小姐,準備入選太子東宮,偏偏蘇府的小姐也被選中。


    蘇知府無奈從命,夫人卻覺著入選東宮很好,畢竟也是遠大前程。


    可蘇小姐跟藍表哥情根深種,如今鴛鴦夢碎,她暗中求父母不成後,竟然生了死誌。


    這藍少爺雖然也跟表妹兩情相悅,但畢竟對方是東宮太子,自己胳膊擰不過大腿,原本是想屈從的。


    如今見表妹竟壯烈而死,他心痛且又感愧,竟也隨著上吊死了。


    蘇知府見去了兩條人命,又是後悔又是悲痛,正在無法自處,忽然看見北冥君神情淡然地站在堂下,似不知跟阿鏡說什麽話。


    刹那間,蘇知府似福至心靈,忙跑出來跪在北冥君跟前兒:“國師向來有通天徹地之能,還請大發慈悲,救一救小女吧!”


    北冥君掃他一眼:“你求的晚了。”


    蘇知府不明白這是何意,北冥君卻看向門外,這會兒正是夜色深沉的時候,門口竟有一陣淡色的白霧若隱若現。


    凡人自看不出什麽,北冥君耳畔卻聽到一陣陣勾魂鈴的響動。


    蘇知府聽了這一句,心裏反而升起一絲希望:“國師,我隻這一個女兒,她死了我們也活不成了,求您萬萬想想法子救一救!”知府說著便低頭下去,額頭磕在地上,發出砰砰聲響。


    北冥君蹙眉。


    張春忍不住道:“哥哥,你真的有法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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