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這個死要麵子的甘遠居然如此豁得出去。


    這幾天裏,工地上發生的事情越來越多,在那天晚上,不僅是甘遠,好幾個工友在工地上也看到了異象,先是一個工友起夜的時候看到遠處山林裏無數盞亮起的鬼火,然後第二天他們就發現昨日才采買的新鮮食物全部腐爛了,包括麵粉都生了蟲。


    還有個工人在工地上走著走著,夯實的地突然就陷了下去,把他埋到下麵,如果不是正好有人看到,他可能就會被活埋了。


    劉富也覺得這邊的怪事實在是太多了,就又請了兩個風水師來看,但是那兩個仙風道骨的風水師來到工地時隻是遺憾地看了所有工人一眼,搖搖頭,“死劫,破不了。”


    甘遠快要絕望了,這才硬著頭皮買了點東西來找周善。


    周善在一中還是他旁敲側擊從老板那問來的,這事他壓根就不敢跟劉富說,不然劉富真有可能會活扒了他的皮。


    如此一個大男人跪在自己麵前泣不成聲,腦袋上還綁著圈厚厚的繃帶,看起來著實可憐,周善無語問蒼天。


    這事她其實還是想要插手的,一則甘遠雖然得罪了她,但他乃是被斷頭佛的煞氣所影響,整個人處於狂躁狀態,情有可原;二則,工地上大大小小幾十號人,救下那些人,應該算是不小的功德了。


    錢在其次,周善更為看重的乃是功德。


    如果沒有功德之氣,《道德經》就攢不出法力來,她就同凡人一般無二,清晨攝入的鴻蒙紫氣,也不過能把她的身體淬煉得更為強健而已。


    周善打定了主意,“也罷,我就跟你去一趟,不過這報酬——”


    甘遠大喜,哪裏管得著什麽報酬不報酬,“絕對少不了大師一分。”


    周善微微一笑,“不,我還是找你們老板要。”


    ……


    甘遠的臉色有點苦,看來,還是瞞不過劉富那一關去,但是性命為重,劉富頂多就把他開除罷了,卻要不了他的命。


    而那尊斷頭佛,卻真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想起那日後座上的錢照,陰森森的語調,那一句句的“送我迴家”,他現在在太陽底下都不由後背發寒。


    甘遠打電話給劉富,劉富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以後,在電話裏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他也不敢怠慢,推掉手頭上所有的事情開車來了。


    遠郊可是個大工程,這個工程要是壞事了,他就真的要破產了,這幾天劉富也是焦頭爛額到處求人,卻不料柳暗花明又一村,如此一來,他對周善的態度,用小心殷勤來形容也不為過。


    三人直接去了工地,工地上的氣氛比周善前一次來時要緊張不少,上次還有幾個說笑的工人,現在人數不僅比上次少點,而且個個臉色凝重。


    為首的工人頭姓黃,看見三人眼睛一亮,頓時苦惱地走了過來,“老板,老甘,又有幾個人說不想幹了,想迴家。”


    他們多番請風水師的行徑雖然瞞住了下麵那些人,但是工地上接二連三地出事,卻瞞不過所有人的眼睛。工人們也都猜到了,這塊工地肯定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說不定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於是,一波又一波的人鬧著要來結算工錢好迴家,都被黃頭給壓下去了。


    周善沒管他們內部的那些糟心事,徑直找了個地勢較高的土坡,把下方工地上的一切收入眼中。風水陣下殘留的淡淡靈氣已經全部消失,如今隻剩下厚重的陰氣把這個偌大的工地盡數包圍。


    黃頭又苦著臉給甘遠說了件事,甘遠眼球都快要瞪出了眶,“什麽?你說佛頭不見了?我離開之前不是叫你們好好看著的嗎?”


    黃頭也很無奈,“誰知道它就在那兩個工人眼皮子底下沒影了啊。”


    周善聞言隻是淡淡地掀動眼皮看了幾人一眼,她似乎不曾有多錯愕,仿佛此事已在她的預料之中,“佛頭不要緊,最要緊的是找著它的身子,如若不然,三日之內血光之災無可挽迴。”


    劉富的臉色也變了,“這要去哪找?”


    周善神色不見絲毫緊張,“無妨,能問到的。”


    “問誰?”


    她排出三枚銅錢,“它們。”


    古幣占卜法是《易經》最常用的,也是流傳最廣的方法。起卦前要在心裏念誦想問之事,念完後把三個銅錢合在手心或放入竹筒、龜殼。晃動手掌或竹筒、龜殼,將銅錢擲在桌上觀察銅錢的正反。銅錢以正麵為陽,反麵為陰,取意天清簡虛為陽,地重繁實為陰。


    她現在當然沒有帶竹筒或龜殼,而且剛剛因算傅其琛遭了反噬,現如今氣血不穩,是以掐指算也不能用,便隻得以銅錢問卜了。


    這銅錢還是當年她從潘美龍的屋子裏掏出來的,蘊養了幾年,沾染了靈氣,如今也能當法器用了,用它問出來的事,因有法力加持,會比掐指算更為明晰。


    她在地上擲銅錢,如此反複擲了六次,記清陰陽,分明卦象,才直起腰,下到棚戶區拿了把鐵鏟,“走吧。”


    劉富大喜,“這就算出來了?”


    周善皺眉,“並沒有。”


    她見劉富臉上的喜色又斂了下去,才淡淡出聲解釋,“先破法陣,再找佛身。”


    她問卜以後才曉得,原來此地的風水格局是大陣中套了個小陣,有被破的大陣做遮掩,尋常風水師就難以發現其中的小陣。


    小陣不破,佛頭猶斷,死劫未了,這裏的陰氣會一日重似一日。


    長此以往,隻怕好好的風水寶地會人煙斷絕,所有生靈都不得幸免。


    她現在奇怪的就是,那位前輩,為何要如此煞費苦心,在此地做偌大一個風水局?


    而且兩廂矛盾的是,那個大陣明顯是蘊養靈氣的,顯然那位前輩並不想太過破壞此地風水。如果不是工地隨意開工破壞了風水陣,底下那具斷頭佛上的邪煞還是被風水法陣壓製著,就不會出事。


    斷頭佛、風水陣、潛龍勢……這塊土地下,到底掩藏著一個怎樣的秘密?竟要如此做局。


    第38章


    無論如何遮掩,要布下風水陣, 總是有行藏露出來的, 比如說……空氣中微微的靈力波動。


    周善掏出八卦羅盤, 心裏默念了自己想問之事,食指灌注法力,輕輕撥動了下羅盤指針。


    指針滴溜溜轉了幾圈, 而後才慢慢停下來, 遙遙指著一個方向。


    她皺了皺眉,眼見劉富張嘴又想問,就伸手在唇邊做了個“噓”聲,而後她才快步地往那個方向走去。


    空氣中的水分越來越多,越來越潮濕,白煙一樣的霧氣膩在她鼻尖,久久不散。


    劉富甘遠他們幾個人也跟上來了, 看到這裏的山林都被淺淺的白霧所籠罩, 就連劉富都不由感歎了聲, “好地方啊。”


    龍崖山別墅區荒廢了以後,就空出一塊大肉來, 劉富也正是考慮到這點,千辛萬苦選址, 選定了這裏準備再建個別墅區。


    現在不都崇尚原生態純自然嗎?這裏就是最合適的地方。


    周善眯著眼睛看著山林裏的淡薄霧氣, 確實是個好地方, 如果潛龍龍脈的勢不曾斷, 就更好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往裏麵踩去, 腳下的路很快就有些泥濘,青苔瘋狂生長,幾乎讓人找不到下腳的地方,而不遠處,就是一圈綠腰帶一樣紮實的灌木叢,雖說是灌木叢,卻也有一人多高,阻攔窺探的視線。


    周善突然伸手止住了他們幾個人的去勢,“你們別進去了。”


    “為——”黃頭張嘴就想問。


    周善似笑非笑:“不為什麽,想死就跟我一起進去唄。”


    聞言那幾個人頓時齊齊往後退了幾步。


    周善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扒開一處灌木叢就靈活地鑽了進去。


    腳剛踩到柔軟的土地,她就覺得這裏好像有點不對勁。


    背後腥風傳來,兇狠的力道攜帶著破空聲往她的背部拍過去。


    周善心裏默數一二三,等力道襲來的時候,靈活轉身,利落踢腿,一腳就把背後的東西給踢散了架。


    確實是踢散了。


    隻見那副白森森的人骨仿佛還有意識般,哢哢作響,費勁地想要把自己的身體重新給拚湊起來。


    周善看到一截手骨四處摸索著,找著一塊散落在地的骨頭就往身上拚的奇異景象時,眼皮子微抽了抽,毫不猶豫一腳踩在手骨上。


    哢擦一聲,完好無損的手骨就此變成了骨頭渣子。


    周善樂此不疲地對這具白骨剩下的骨頭依法炮製以後,才抬眼看向遠處。


    這裏的白霧濃如牛乳,遮住了人的視線,但是她卻還能聽見霧氣中的細微聲響,此起彼伏,都是如方才聽到的哢哢聲。


    她不著急看,而是彎腰撿起了方才被她踩碎的那副骨架上掛著的東西,是一小塊褪色了的布料。


    周善對凡人的裁衣本不清楚,但是這小塊布料也忒眼熟了點,她在電視上裏麵能夠看到——明顯是軍裝。


    她已入陣,這個陣應該就是用來困住某些東西的吧。


    她手上還抓著那塊破爛軍裝,開著慧眼,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去。


    那些白霧在慧眼下無所遁形,她很快就來到煞氣最重的地方。


    是一汪黑綠色的深潭,潭邊立著一塊黛青色的大石頭,石頭上映著血紅的三個大字——積龍潭。


    就在此時,她右手上的羅盤指針瘋狂地開始擺動,驚變陡生!


    一道道白影從黑色深潭中飛掠而出,腥臭的氣息頓時充斥了她的鼻腔。


    周善定睛一看,隻見幾十具如方才一般的骨架落到潭邊,哢噠哢噠慢慢往她這邊爬來。


    在這種駭人的景象下,周善的第一感覺是——慶幸。


    還好她方才沒帶那幾個人進來,現在就可以大展拳腳了。


    真的是……好久沒有打架了,還有點懷念了呢。


    周善腳下輕點,躍到半空之中,手裏拿出了匕首,曼眼看著底下的森森白骨,嘴角不自覺就露出了一個……獰笑。


    她猶如一枚小炮彈,由上俯衝而下,手上匕首翻飛掠出道道殘影,在密密麻麻的白骨中肆意穿行,她采用了最笨也最能夠鬆動筋骨的方法——貼身開幹。


    黑刃仿佛地獄之鐮,在白骨上肆意分割,每一刀下去,都是完整平滑的一個切麵,骨架再也拚湊不起。


    十幾分鍾後,周善才立在地上輕輕喘氣,渾身香汗淋漓,嘴角卻掛了個異常滿足的微笑。


    她的身邊,散落了一地白骨,這幅景象,再搭配上嬌小身形狡黠笑意,顯得有點……兇殘。


    那些頭骨茫然地掉落在地,口腔還在一開一合,似乎想要齧咬什麽東西。


    接下來,周善就跟跳房子一樣在那些頭骨上蹦來跳去,每一腳下去都傳出哢擦的清脆聲響,與此同時那些頭骨都被踩得粉碎。


    她再湊近積龍潭的時候,已經聽不見哢噠的聲響了,但是潭水還是黑色的,臭得很。


    周善憑空摸出一道除穢符,手指輕撣,黃符翩然沒入積龍潭,在沒入潭水的那一刻,迅速在水麵上重重燃燒開來。


    綠色的焰火燒了許久都不見熄滅,周善沒有耐心等待,眼神落到寫著“積龍潭”的那塊巨石上。


    她皺了皺眉,慢慢地踱過去,石頭背麵,也是同樣的紅體小篆,寫了滿滿的一麵字。


    原來,此間的大小陣法是舊時南門的一位高人所刻。


    華國在立國前曾遭國外鐵蹄入侵,民不聊生,那些入侵者慘無人道,每到一處都殺光搶光燒光,即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也不肯放過。


    平遠市早前民風彪悍,一旦活不下去那些青壯年就落草為寇,白天做農民,晚上做土匪,靠勒索富人錢財為生。就是這樣一個彪悍的城市,也免不得遭到入侵者洗劫。


    最最彪悍的土匪頭子叫劉大貴,他在妻兒被那些入侵者殺死以後就怒了,先是帶著幾個弟兄潛到那些人紮營的地方給他們的夥食裏下了蒙汗藥,晚上時候就帶著自己的土匪隊偷襲軍營,愣是把那一小隊的外國兵給一個個剁下腦袋。


    他們雖然也折損了許多鄉親,但是好歹也是把侵略小隊給殺光了,怒火中燒的劉大貴把敵人屍體都沉進了積龍潭。


    然後,積龍潭就開始鬧鬼,許多鄉親都在那附近打柴的時候失蹤,要麽找不到,要麽找到時也被啃得隻剩下一副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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