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生意越來越好,南城的那個小門臉如今另外雇了個人在看管,他們倆就管在村裏做煤餅晾曬。這時候又有個難處了,要是不雇人來幹,就他們倆,撐死了一天能做出兩百五六十個,這是早起晚睡地幹才能到的數。可若是雇了人,他們這做煤餅的器械就難保叫人學了去了。——真是兩頭挨堵,沒法子可想。


    他這裏正撓頭,力氣坊那裏也出了些事故。


    如今有些家用那個溜索運貨嚐到了甜頭,就人工同這個混著用。接了活兒先同人問定了,在裝卸的法子上有沒有講究的,若對方說沒有,那他們就先用溜索試試。這麽一來,難免就傷了人工。有時候一天來的幾船都不是什麽金貴東西,那就全用溜索裝卸得了。


    就有人尋工頭兒們說這事兒。工頭兒們迴話也簡單,這用溜索也一樣要人使的,你們學著用用這個,不是一樣幹活兒?有些人一聽還是這個理兒,等下迴有人用這些東西裝卸的時候,他們就在邊上看看,同人套套詞,問問還有什麽眼見不著的該注意的地方。


    等真能上手了,兩三個人裝卸一條船,一天下來一算賬,比從前的隻多不少。這下都興頭了,能學的都盡量學學去。工頭兒也本著公平的意思,凡會使溜索的,分作幾組,輪著來,也不叫哪個吃虧。


    可有人不高興了。誰?那些大工啊!他們從來是憑著自己力氣大,一趟能扛人家兩三倍的分量,或者有些金貴的大東西,那就隻能靠他們來。所以他們的工錢比尋常的都高,有時候一個月下來一算總賬,恨不得連工頭都比不上他們。


    現在有了這玩意兒,他們是不惜得去學的,可看那些本來力氣能耐不如自己的擺弄著那東西竟賺得也不比自己少了,心裏又很不是滋味。久而久之,對溜索這東西就十分瞧不上。


    這大工裏頭也有抱團的,私底下說起了幾迴,不曉得誰出的主意,往後哪家用溜索的,他們就不在那家幹了。


    這力氣坊裏頭的工頭是定的,扛活兒的就不一定了。有些喜歡蹲定坑的,在一處幹幾迴,同幾個工頭混熟了就不愛去別的家。有些就喜歡四處走走,都混個臉熟,看哪裏活兒合適就去哪裏,也並不犯忌諱。


    於是漸漸地就發現那些大工隻在幾個力氣坊裏幹,旁的家喊他們,他們就尋借口推脫。後來就都曉得他們這意思了。


    這溜索還算個新東西,有的力氣坊東家比較老派,看這東西隻算個“奇技淫巧”,便不愛用它。有的是起先也跟著仿了,隻是仿得不成,甚或用的時候還出了些岔子,鬧得挺沒麵子,之後也放棄了。如今那些大工們一起這個苗頭,這些力氣坊立馬跟著使勁,標榜自家做的是隻用“肩背力氣”的“謹慎行當”。也有客人專認這個的,也算一拍即合。


    裝卸的貨物裏,有單箱就極重的,這樣的東西一般隻有大工們能扛。尋常人得兩個抬,這鋪板就得講究了,停靠也得等專門的位置,這些都耽誤功夫。這迴叫他們一鬧,這樣單箱重的活計有些力氣坊就沒法接了。沒辦法,聚不起那麽些大工來。


    二牛和黑杠子幾個就在那群抱團同溜索對著幹的大工裏頭,如今那幾個不用溜索的力氣坊對他們都很是客氣。有時候連著兩三船都是單箱重物,吃力是挺吃力的,不過賺得也多。


    再看別的那幾處力氣坊在這樣的活計上吃癟,他們心裏確實挺得意。畢竟“沒我們不行!”、“跟我們鬥?差遠了!”這樣的心情,光想想也叫人心裏爽快、胸脯都要高挺兩分的。


    這日毛哥晚邊剛到官租坊,就被汪頭兒遣人來叫走了。


    進去才發現東家也在,都沒來得及閑話,東家便急問:“你那個溜索的完整器械,究竟還要多長時候才能得?”


    毛哥隻好硬著頭皮道:“原本得要精鋼,隻是這東西實在不好找,現在湊合用的鐵索……”


    東家馬上問道:“還要多久能用上?能承重多少?”


    毛哥如今整天埋在煤堆裏,晚上有時候都跟良子在棚子裏隨便滾一夜睡了,並不知道碼頭的變故,便道:“上迴說還消幾日,一會兒我再瞧瞧去。那上頭的溜殼子已經得了兩對,若是都用起來,千把斤不在話下。”


    東家蹭一下站起來了:“千把斤?!”


    這裏頭都是湖兒細細算過、試過的,毛哥心裏有底,點著頭道:“不過不能兩趟齊下,得一迴一迴來。”


    東家立時大笑起來,拍拍毛哥肩膀道:“好,好小子!你,那個什麽,你盡快給我拿來,我,我再給你加一成分利!快!越快越好!晚於五天,這話我可就收迴了!”


    等過了兩日,毛哥真把東西拿來,大家趕緊試用了幾番,東家立時讓人去買雞割肉,祭神散福。


    毛哥一時不好走,這才聽了事情的始末。


    汪頭兒就笑道:“你看看,你當日還擔心我們用了這東西,礙著人家吃飯。結果呢?人家恨不得把我們飯碗砸了才舒心!所以說,這人呐,不能老讓著,你得勢的時候不使勁往前趕幾步,等風水一轉,人家一腳就朝著你臉麵蹬下來了,你又找誰說理去?!”


    毛哥也不料會有如此一遭,不過事已至此,他也不多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吃酒的時候,東家也歎道:“他們這都是眼睛裏糊了屎,看不明白!這是在跟誰鬥?跟我鬥?跟這索子鬥?還是跟咱們這幾個用器械的力氣坊鬥?都不是,他們沒看明白,他們這是想跟世道鬥、跟人心鬥,這能贏?


    “現如今這水路四通八達了吧?你讓人還兩腿搗著走迴家去試試,看誰理你!一樣的,能有皮襖了誰還願意疊穿夾衣?有幹飯魚肉的誰樂意喝餿粥?人呐,都是往舒坦的路上走。越過的舒坦越好。我們幹買賣的呢?就往能掙錢、能省心省力掙錢的路子上去。


    “至於那些這會兒還挺講究的貨主們,等著瞧吧,也傲不了幾天。到時候人家卸一船貨兩刻鍾,還不用等專門的船位,他那裏一船卸半天,價兒還不便宜,你看他還能講究到什麽時候去!


    “這世上,能叫人輕省、舒坦、多賺錢、少花功夫的東西,別說他們幾個扛活兒的,天王老子也擋不住!這就是勢,人心的勢。我今天就把這話說了放在這裏,往後你們隻等著看吧!”


    毛哥匆匆吃了席,東家還真又另外拿了張文契來跟他重簽了,毛哥也沒客氣。畢竟他一邊忙著做煤餅,一邊還掛心這個,又拆了幾塊跑幾處攢著做,這費心費力又費錢也不是白來的。


    趕緊迴去接著幹活兒,順便把事情告訴了良子。


    良子聽了就歎氣。


    沉默了一會兒,才給毛哥講起二牛幾個的事情來。


    過年的時候,良子給家裏人買了些衣裳料子和城裏的點心迴去的,身上穿的就是同毛哥一起在書樓前買的便宜袍子。瞧著不怎麽顯眼,倒是真挺暖和。


    沒過兩天二牛他們也迴來了,好家夥,倆人身上都穿著大絨的衣裳。這大絨可得幾十兩一匹,倆人這一身衣裳,少說也得七八兩。村裏人雖沒什麽見識,隻看那長絨也知道不是一般東西。一時都傳開了,隻說那兩個在縣城裏發了財。


    良子家裏也有親戚,就跟他打聽那兩個在縣裏的情形,還有家裏有閨女的,都琢磨上結親的事兒了。


    良子隻好照實說,隻說他們扛活兒力氣大,掙得多,別的就不知道了。


    村裏人怎麽也不信光靠扛活兒能這麽趁錢,“說那衣裳起碼也得三兩銀子吧?或者還不止!這人身上的一件衣裳都三兩銀子了,總不會就這麽一件吧?也不會把錢都買了衣裳穿吧?怎麽也得有個百十兩在手裏,才敢這麽花用!”


    一時倒疑心良子心裏嫉妒人家,不肯說實話了。


    良子便說沒同他們一處呆著了,別的不清楚。再有人來打聽,也是一問三不知。隻同自家親娘細說了兩句,叫她勸勸家裏那些想要結親的親戚,叫他們看看再說。


    年上也在酒席上碰了麵,良子就私下對二牛說道:“你這一件衣裳都夠官租坊裏租個單間住兩年了!可也太舍得了!”


    二牛就笑:“你不知道後來多缺人,這錢好賺著呢!”


    黑杠子也道:“那什麽破地方,咱們迴去就不住那兒了。”


    良子問:“還住客棧?真是白瞎錢!要不索性賃個地方住,或者你們有錢,買一處也成。”


    黑杠子撇嘴:“還是客棧舒坦,什麽都有人管。要湯要飯要熱水,喊一聲都有人伺候著。你算算其實挺合算的,要是真雇幾個下人,那得多少錢?這裏就隻要付一份房錢,都管了!”


    良子聽他連“雇下人”的話都說出來了,咋舌搖頭,歎道:“你們也太敢花了……”他同毛哥相處久了,又自己記著賬,有點往精打細算上頭走,尤其想想他們這一月月住客棧的花銷,還有這衣裳吃食上的花費,要是能存錢莊裏,那可就……


    黑杠子就笑:“花錢怎麽了,又不花別的人,都是我們自己掙的。我們掙錢那麽累,還不讓痛快花了,那掙它幹嘛!”


    良子就拿毛哥的話勸他們:“這一筆一筆花去了,眼前是痛快了,往後呢?總不能扛一輩子活兒吧?!”


    黑杠子聽了不樂意了:“哎,我說,你是不是自己跟著去讀了幾天書,真把自己當迴事兒了。還瞧不起扛活兒的了是不是?扛活兒怎麽了,我們掙的一點也不比那些賬房裏能寫能算的少!你學的那幾個字,能給你多掙幾個錢?還教訓起我們來了!花錢怎麽了,老子花得起!”


    二牛忙勸道:“別吵吵,良子自己也扛活兒呢,哪裏是看不起我們的意思。”


    良子也懶得再說,閑話兩句就分開了。


    這會兒說給毛哥聽了,歎道:“如今是越來越說不到一塊兒去了!”


    毛哥想了會兒道:“前兩天果子還同我說呢,說書樓裏讀書的人多了,抄書的人少了。都往那裏一坐忙著看話本呢!我就琢磨這個事情,為什麽看話本的多,這抄書讀旁的書的就少了呢?我想著大概就在個樂子和費勁上。


    “你想啊,他們這樣有多少錢就花了,住好的,穿好的,吃好的,到處樂去,高不高興?我們這樣,年底我掙的不比他們少吧?你瞧瞧,鬧得現在更是連踏實睡覺的地方和功夫都沒有了,你比比,哪個過得高興?自然是他們那過法眼前高興啊!


    “可這高興管多少時候呢?吃一頓好的你能高興幾天?住最好的客棧住一個月,這點花費過了一年之後,給你帶來點什麽?我們費的這些勁,吃的這些苦,一年後又能長出什麽來?


    “我想著這錢同精力、時光都是一樣的,你今天怎麽花銷的它們,還影響著一個月、一年、甚至五年十年後你的日子。我們是本來就沒什麽底子的人,沒家世沒助力也沒錢財、甚至連說得上的本事能耐也沒有。所以我們手裏能握著的錢財、精力、時光都更該小心地花,想清楚了花。這是靠自己給自己攢底子的唯一一條路了。


    “我可不想為著圖眼前的一點樂嗬舒坦,落得後來愁眉不展潦倒度日的。順當的時候,正是給自己攢勁兒往上衝的時候,結果全給散在這些一時的樂嗬上了,等不順的時候又怎麽說呢?”


    良子聽了連連點頭:“我就不會你這些話,我覺著他們都得好好聽聽你說才好!”


    毛哥一笑:“他們關我什麽事,我自己都還忙不過來呐。”說著就顧自吭哧吭哧接著掄起煤餅來。


    第382章 不放過


    他不想同人說,人卻想同他說呢。


    這日毛哥同良子把晾曬好的煤餅運去南城的小鋪裏,出來準備迴官租坊做飯。去城門口晚市買了菜出來,恰碰上了二牛那一群人。


    良子開聲打了招唿,閑話兩句正想分開,就聽那裏頭有個人道:“你們現在在哪個坊裏做活兒?”


    良子聽了便道:“我們都好久沒去扛活兒了。”


    那人冷笑一聲道:“還想瞞著人呢?汪頭兒那裏的索子,裏頭有你們的主意吧?別裝了,我都聽人說了!嘿,人沒能耐不要緊,但是老弄些歪門邪道的就沒意思了。有本事就憑力氣說話,搞些沒正經的東西,砸旁人飯碗,你們又能得著什麽好了?!”


    良子聽了不樂意了,“碼頭多少家都用著各樣的滑索,你們怎麽不問問人家去?!再說了,咱們以前裝卸的時候,不也是有板、有撬棍、有三頭索的麽?那難道是一開始就有的?還不是人慢慢琢磨出來的!怎麽就歪門邪道了?”


    那人就嚷嚷開了:“聽著沒?一聽這話就曉得裏頭有他們的事兒!”


    毛哥說話了:“最開始是我想出來的主意,去年年底人手不夠,我們忙不過來了,慌忙弄了一個。後來大家都學上了。——就這麽迴事兒。”


    他語氣淡淡的,說的也是實話,倒叫那幾個人不曉得說什麽好了。


    良子就去看二牛,二牛便開口道:“好了,別說了。走吧走吧,一會兒去晚了又沒有大桌子了。”


    黑杠子也不願意起衝突,也招唿人往城裏走,那個方才說話的跟著走了兩步,又迴過頭來喝罵道:“他娘的使陰招摟錢砸人飯碗,賺錢買藥吃吧!不怕遭報應!”黑杠子迴頭拉了他一把,才罵罵咧咧地去了。


    這裏良子氣得臉都黑了,毛哥卻沒事人似的顧自己往家走。


    良子追上去問:“你不生氣?娘的!我也不替他們說話了!活該的倒黴蛋!”


    毛哥麵上淡淡的:“我們從前餓狠了從碗櫥裏扒拉半碗剩飯都被會被追著打,這才哪兒到哪兒……他們生氣,自有他們生氣的道理,那是他們的事兒……罵兩句怕什麽的,你還沒見過真正惡毒的罵法兒呢……後來發現他們使勁罵我咒我,我不也好好的麽,那還管別人嘴裏蹦出什麽來……”


    良子聽了這話歎了一聲也不說什麽了。


    毛哥看看他的樣子,一邊走,一邊道:“這主意是我想出來的,我也是賺著錢了,如今也確實傷了他們的營生,他們因此生氣,看我不順眼,那也是他們的道理。沒什麽好生氣的。”


    良子看看毛哥,更不說話了,毛哥又接著道:“我小時候,隻覺著這世上太不公平,老天沒眼,怎麽會給我這麽個爹!後來我想明白了。這世上大概本來就沒什麽公不公平的,我攤上這麽個爹固然不公平,人家還有生下來就缺胳膊少腿的又怎麽說?


    “那些事情,你生氣,你罵,你在那裏衝老天爺發火,管事兒麽?我罵上八百句,老天就能另外給我一個像樣的爹了麽?能叫我娘活過來麽?能叫我有點掙錢的本事別老餓著我弟跟我妹麽?不能,都不能,沒用。這些怨了罵了也沒用的話,我後來就不說了。


    “這世上好多事兒,你覺著它不對、覺得它操蛋,不管用。——你的‘覺得’沒用。關鍵得看你能幹什麽,這事兒就這樣了,你能幹點什麽,這才是最要緊的。就像這溜索。現在是為了我還有個最完整的樣式在手裏,力氣坊才會許我這些銀錢。這錢不止是我如今拿出去的那套索具的報酬,還是為了吊著我後頭那套完整的才給的錢。要是哪天有更好的法子了,自然就不會再付我這錢了。那時候的我就跟現在的他們一樣,——不值錢了。


    “人家有更好的法子,不用你了。那時候我又能罵誰去?這是罵誰沒良心就能變好的事兒麽?世上的道理就是這樣的,就跟東家說的人心的勢一樣。這世道大勢就跟半天大的車輪一樣,碾過去,什麽都擋不住。我從前剛好走運,乘在上頭得好處,不定哪天跑慢了就跌下來被碾土裏了。這輪子滾滾往前,沒人跟你講人情,這本來也不是哪一個人說了算的。


    “所以,我不跟他們生氣。我,我隻是怕這個大軲轆……我想一家人都能安安耽耽過日子,別再看人臉色,不用再擔心下一頓能不能吃上……我怕一不小心就叫這軲轆碾成渣,這輩子沒法再出頭!他們同我一樣,都是在這軲轆前後跑著的人,我跟他們生什麽氣。罵幾句更無所謂了,罵了我,下迴我有更快、更省力掙錢的主意就不用了麽?嗐!”


    毛哥同良子說過些他們從前的事情,不過這些事情,良子聽來就跟看戲文差不多,畢竟不是自己身上沾過的。不過這會兒良子聽了毛哥的話,卻覺著後脊梁發涼。


    想起毛哥一半大小孩,自己餓著肚子,看著弟弟妹妹也受著凍餓,自己又年紀小無能為力,世上又全沒個可以依靠的人……這撕心裂肺的滋味忽然傳到自己身上了似的。忽然間他就不氣方才那人的話了,沒力氣同人生氣了,心裏也似乎明白了為什麽毛哥總是比旁人想得多。——他大概是真的很怕吧。


    又說苗十八自從上迴去書樓裏給孩子們講了一迴課,就跟上癮了似的,還特地跟靈素說了,往後每旬他都要抽空去講一迴才好。


    湖兒同嶺兒起先還挺捧場,聽了幾迴後就覺著沒意思了。他們兩個一個正弄些石頭在亂燒,另一個在琢磨藥材同那個“無藥之治”的關聯,苗十八那些如何讀書如何持續學習的話,同他們沒什麽幹係。


    什麽勤奮、什麽持之以恆、什麽看長遠,他們用不上。他們隻想知道那石頭裏燒出來的氣是什麽玩意兒,能幹嗎的;那藥材和針都是治人的,中間共通的道理是什麽?苗十八可講不了這些,所以他們後來就不想去了。


    開始先同靈素說的,說師公的課他們不想去聽了。靈素這大鬆心,一臉無所謂:“嗯,不想聽就別去唄,你們師公也沒說非要你們去聽啊。”


    還是方伯豐聽了這話道:“你們自己跟師公說去,說說看為什麽不想去了。”


    倆人就老實把自己想的同苗十八說了,苗十八嗬嗬樂道:“你們琢磨的這個,可不是師公說得明白的,你們還是趕緊自己學去吧。”


    湖兒壯了膽子道:“那師公往後都給講些什麽?”


    苗十八笑道:“師公就給講講這為學過程裏頭的難處,叫你們書樓裏那些正讀書求學的哥哥姐姐們曉得曉得,這要想把哪一樣東西學好,都不容易,都會有覺著艱難的時候。叫他們別怕,從前的人也都是這麽難過來的。有些小法子可以用,最要緊是心要定,闖過去一關,心氣就能足一分。慢慢的,這自信也有了,膽識也有了,——人要有一樣果真弄明白、學好了的東西,不止傍身,還傍心呐!”


    看出這倆的疑惑來,苗十八又接著道:“那些孩子可不比你們。你們爹就是自己一路讀書讀過來的,別看他平常沒有一件件說給你們聽過,可你們打小光看著他怎麽做的,你們就不知不覺學上了。再有你們娘,雖則難說正經學過什麽,可她會的東西極多,會的多了,這裏頭就能摸到些深裏頭共通的道理。所以小嶺兒才能想到這樣的題目,湖兒才能塌下心去琢磨些一時難解的東西。


    “書樓裏來看書的哥哥姐姐們,多半家裏沒有什麽讀書的人的。所以他們這讀書上的難處,一難起來,連個能問的人都沒有。這還不算。比方說啊,你們餓了,怎麽辦?都曉得條案的抽屜裏有點心,灶裏碗櫥裏有吃的,這都不用想。他們呢,好比在一個陌生屋子裏,餓了,怎麽辦?沒有這麽現成的主意!師公就是給他們說說這個,告訴他們餓了沒事,那屋裏什麽地方能尋著吃的!”


    湖兒同嶺兒都聽明白了,嶺兒還加一句:“師公,西屋炕櫃裏也有頂皮酥和蜜烘糕。”


    苗十八聽了大樂。


    靈素也在加緊她的事兒,她如今一邊把自己琢磨出來的東西同穀大夫商議,另一邊又要借助穀大夫探問些人身上的事情。許多東西在她身上摸不大明白,誰叫她這個肉胎是個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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