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十八看著燕先生吃了幾口湯,笑歎道:“你這精力竟比年輕時好了!那時候你來這麽一迴,都是我們抬你下的樓,現在雖瞧著有些累,卻同尋常相差不大了。”


    燕先生放下茶盞笑道:“這卻同精力又沒什麽幹係,我又不是妖精,還越老越成精了!這裏頭關著使心的法子,嘴上說卻說不太明白,總是心裏越少造作就越順當。我這還是不成,真要學好了,這一迴下來該精神奕奕才對。”


    苗十八失笑:“要真這樣,你幹脆整天在這裏寫算了,就當同神仙嘮嗑了。”


    靈素一肚子話卻不曉得怎麽問才合適,幸好苗十八沒打算把她蒙在鼓裏,轉臉笑著對她道:“看不明白吧?這才是正本正宗的求神祈福呐!隻是這求法旁人都不會,就燕三爺行。且也不是什麽都能求的。”


    靈素順著話問道:“那那些圍著湖求神的應該也管用吧?都是祈福嘛。”


    燕先生笑道:“那個要都能管事就糟了!買傘的求雨,曬鹽的求晴,這還罷了;當大夫的想多多掙錢,買棺材的等著發財,你說說可怎麽辦?神仙都得愁死!”


    靈素聽了笑出聲來,她就覺著那些求神的有時候挺難為神仙的,你們能不能先自己商量好了再說?!


    燕先生又道:“我這也不算什麽祈福,原是師門傳下來的幾道符,也不是哪兒都有用的。天下隻幾個地方管用。從前……從前不求觀那裏也成的,後來就漸漸沒用了。咱們這裏也不曉得還能管多少時候。”


    靈素趕緊問:“那都能求什麽?”


    燕先生道:“既是求湖的,自然隻能求水相關,能求雲求雨求泄洪,旁的也沒了。求晴都不成,湖隻能管自己的水,天上已經有雲有雨在,那個管不了。”


    靈素聽了麵上有些失望似的:“那那些祈福的不是白忙活?”又把給自己看店的婦人的情形說了一遍,又道,“那麽些香火銀子買點什麽不好,都白瞎了。”


    燕先生歎道:“這世上的事常是九個瓶八個蓋的,顧不了那麽周全。若是沒有這個神信在,人人都不信什麽因果報應了,隻顧著自己眼前舒服就好,這得多造多少孽出來?如今多少人還是被這個神罰管著,才不敢太過妄為。這個管法可比官府衙門管用多了。官府衙門都得等出了事兒再去追查,還不定能查得到,這個能管到人心裏,叫他先就不能做惡事,是不是好?


    “可也因為有這個神可信,人又把自己的難處都往神救上靠了。遇上點事兒,先不去想自己還有沒有什麽法子,不去看看有沒有類似情形的人,人家又是怎麽走出來的,隻一門心思求神去。結果就成你說的那樣兒了。神會救世人,也得通過人的手來啊。要不然要你這個人活著幹嘛!


    “最叫人心驚的還不是這個,卻是因為這神本來也沒什麽人真的見過,就出了許多號稱自己能通神的人。反正也沒人見過,自然都由著他們說去了。那些本心就要求神的人,尋常求了半天也得不著什麽迴音,也不曉得怎麽求合適,要怎麽做才合神的心意。這下遇上這樣能開口說話的‘通神之人’了,頭腦一熱,越發拿他們當成‘真神’來敬著了。可這通神之人通的是不是真神,是不是真的通,又有誰能說明白?


    “所以上迴你說那個不求觀神侍暴斃之事,我才說難。就難在這裏了。我們沒能耐去證明神到底有沒有,到底在哪裏,到底怎麽才是神認可的對的……”


    靈素便道:“既然您能通過神符來求雲求雨,可見是真的有神的了。”


    燕先生苦笑道:“這不過是因為咱們如今還不知道究竟原因,才歸到了神身上。可到底是不是真的事關神明,照樣沒法證明啊……”


    靈素一想也是,不過既然這人世就是立在“無知”上的,這些東西也不消多說,她隻急著要問一個:“那您師門又是什麽人創出來的這個。用的人看的人或者不知道,當初創的人想必心裏有數的。畢竟這又不是隨便能胡亂畫出來的東西,瞧著可費勁得很。”


    燕先生搖頭:“雖是師門傳下來的,可到底最初從何而來也說不明白,還有說是祖師夢中所得,能問誰去?當初我們幾個人學這個,到底學沒學成,隻能看誰的有效果誰的沒有。我練了三十多年,才在一次半睡半醒時候忽然得了心悟,最後就傳給了我。”


    這倆人說得有來有往十分熱鬧,實則各懷心思。一個使勁想要打聽是誰弄出這個凡人心念引動靈能的法子來的,另一個則惦記上自己的衣缽傳人了。


    方才燕先生在前頭繪符時,湖兒麵上神色莫測,這會兒倒平靜了許多,隻是不時皺一下眉頭,不知道想些什麽。


    燕先生打下來就在看這孩子神情,這會兒問他道:“想什麽呢?方才的事情要緊得很,沒法兒帶著你。你要真願意學,等再大點兒,爺爺教你。”


    湖兒卻道:“剛才爺爺畫畫的樣子,很熟悉,我好像哪裏見過的……”


    靈素心說你都看了幾百年了能不熟麽……


    苗十八樂道:“你這是外行看熱鬧!就打後頭看著跟揮毫潑墨似的,裏頭的玄機可多了,這可不是你爹尋常伏案寫啊算啊的活計!往後要真有緣分,就慢慢學吧!”


    湖兒到底記不起來什麽,便也沒再盯著問了。


    倒是下來後,燕先生拿了兩本薄薄的書冊過來翻給湖兒看,又給他講解了幾章,最後迴頭對苗十八和靈素道:“這孩子還真是吃這口飯的料。這下別說夫子,便是夫子的夫子來了,老夫也絕不會相讓的。”


    苗十八聽了大笑,迴頭看一臉無所謂的靈素搖頭笑道:“憨人憨福,你隻這一個兒子,長大了就是個天大的靠山!”


    靈素聽了心裏直樂,——群仙嶺才是自己真正的“靠山”呢!


    一行人辭過燕先生要迴縣裏去,臨行前燕先生還把那兩冊書送給了湖兒,又說往後自己十天半個月去一趟縣裏,就叫湖兒跟自己一天半天的。他在和樂坊也有處大宅子,往後就在那裏教湖兒讀書。苗十八做主都答應了,靈素反正無所謂這些,娃兒們喜歡什麽就學什麽,都沒關係。


    第二天湖兒還惦記要去紹娘子那裏,靈素無奈,隻好帶倆人出門。


    走到織院門口,忽見幾個人從自家飯莊子裏出來,裏頭一個挺高的個頭,靈素一眼認出來就是二牛。便上去打招唿說話,二牛見是靈素也挺意外,笑道:“是嬸子啊,我前陣子還去找過您呐!”


    倆人讓到路邊說話,靈素道:“我聽說了,怎麽了?手頭周轉不開?不是家裏有什麽事兒吧?”


    二牛咧嘴樂道:“沒事,我娘都說叫我自己出來找活路去,我哪裏還要管家裏的事兒。今年插秧我都沒迴去!”


    靈素便問:“那是什麽事兒短了銀錢使?十兩?可不是小數啊!”


    二牛嗬嗬樂道:“那陣子不是下雨嘛,船也少,活兒也少,手頭就有點緊。我本來說借一兩熬過那幾天就成了,結果、結果他們說借錢都是少的難開口,多要點反而能借著,叫我借十兩。不過那天您沒在那兒,後來有一船急活,大風天也要叫我們裝卸,不過工錢給了三倍的。這不是……又活過來了嘛!”說完哈哈笑起來,挺高興的樣兒。


    靈素有心勸幾句,可這人世間的事情她也不是忒懂,是不是就真的就要未雨綢繆多攢錢才算正道,不是也有人喜歡說什麽“今朝有酒今朝醉”麽,既然有那個話,可見也有那個活法,自己倒不便多說。便笑著點頭道:“沒事就好,我還怕你遇著什麽難處了呢。”


    二牛笑道:“沒事兒沒事兒!縣城裏現在好玩的地方越發多了,我好得很,您不用擔心。”


    那邊幾個同他一道出來的在路對過等他,靈素也沒別的話要說,衝他笑笑,倆人別過。


    這裏靈素推了門進去,見齊翠兒就在門邊站著呢,看她進來了笑道:“飯莊子上的客人?要問你借十兩銀子?是不是做什麽買賣的?”


    靈素看看她:“你做什麽去?”


    齊翠兒把門一關,挽著她胳膊道:“我什麽也不做啊,剛解手迴來,聽你同人說話的聲兒就站著聽了兩句。你還沒說呢!那人是做什麽買賣問你借錢啊?多少利息的?還是往後拿貨抵?你借給他過沒有?靠譜吧?”


    兩大兩小一塊兒進了邊上的屋裏,陳月娘和紹娘子看到了都同靈素打招唿,湖兒同嶺兒叫過姨姨之後就又牽著手往那堆織機配件邊上去了。


    這屋子這邊寬敞點,就坐了她們三個人,還堆著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邊上立著個架子,上頭都是各樣料子。另一邊就都是按排放的織機,隻留了過道。


    齊翠兒正要再問,靈素就把二牛的事情一說,陳月娘和紹娘子都笑起來。她們方才是聽見齊翠兒那一通問的,陳月娘道:“翠兒如今想錢想瘋魔了,什麽東西都能想到利錢啊抵貨啊買賣什麽的,我們都被煩得夠嗆,你不要理她就好了。”又迴頭說齊翠兒,“我們這樣知道你的,曉得你是想找掙錢的路子呢,不曉得還當你打聽人什麽呢!”


    齊翠兒這迴聽明白了啐一口道:“原是個好吃懶做的敗家玩意兒!我打聽個什麽!“陳月娘笑道:“這句一罵可更像那麽迴事兒了。”招得紹娘子也笑起來。


    靈素替二牛鳴不平:“人家是扛大活兒的,好吃懶做可真說不上,就是花錢沒什麽節製。多的時候一天能掙四五百文,結果十來天沒活兒就連飯錢都掏不出來了。”


    齊翠兒冷笑一聲:“戲文裏那麽些詞兒都是替這樣的人寫的,‘想當日,肉堆滿桌魚滿肚,誰曾料如今,缸裏無米餓斷腸。’這樣的人就是天生捱苦的胚子!你還上趕著問去,要我說啊,趁早離遠點兒,見著了都當不認識才好呢!就作唄造唄,腳下一個打滑,哭都沒地方哭去!”


    陳月娘怕靈素聽了不快,忙道:“她這嘴尋常就沒什麽好聽的,這迴白打一迴算盤,更把火氣都撒人身上了。你休要理她。”


    靈素不以為意,隻歎道:“他們怎麽就不能像你們這樣,把日子越過越順遂呢。老叫人看著拎著心似的。”


    齊翠兒還不依不饒:“少操心吧!人家覺著自己的日子舒坦得很呢!剛不是還在你們飯莊子上吃飯了?過兩日再把三鳳樓裕祥閣德裕樓都吃個遍,精打細算都是沒本事的人才過的日子!錢難倒是省出來的?會花才會賺呢!呸!”


    這幾句話眾人都是聽慣的,從前齊翠兒就老學,那原是閔子清口頭常掛著的說法。這下更曉得她氣從哪兒來了。


    第290章 人生異同


    紹娘子曉得齊翠兒這人不能勸的,這邊說話大屋子裏都聽得挺明白,她不想再招齊翠兒說出什麽好的來。便順著方才靈素的話道:“這錢不能光算進的數,還有出的呢!花錢的地方總是多得出奇,有時候到一個月了迴頭一算,都不曉得那麽些錢怎麽花出去的!家裏也沒見添置什麽東西,又沒養娃兒,鬧得總疑心自己掉錢了!”


    她這話音剛落,對麵幹活的裏頭就有姑娘笑道:“東家這話再對沒有了。從前我織細布的時候,大概是如今一半的工錢,那時候就覺著將將夠花,想著要是能多掙哪怕一點,我都能存起些餘錢來了。結果如今倒是翻了一倍,結果呢?照樣淨光淨!


    “我那天還同我娘說,等我做熟了,下半年沒準還能多賺點。我娘就道,‘隨便吧,反正你賺多賺少我們也沒見過一個子兒’。說得我挺不好意思的,這個月我就給了她幾百菜錢,竟也沒覺著怎麽不夠花了。這錢難道是屬皮筋的?真是想不通。”


    邊上一個小媳婦笑道:“有什麽想不通的!多了多花,少了少花。又不是等著買米的錢,都是沒要緊的花銷。你一進那衣裳首飾的大連店,就出不來了。照著那花法,有多少夠你造的!”


    那姑娘大約同這媳婦挺熟,聽了這話也不惱,反說起那店來道:“天下竟有這樣地方!從前我就在水粉店買個胭脂綿,那裏光胭脂有多少種顏色啊!不止顏色不一樣,連香氣都不一樣!我表姐說了,一樣的東西,比康寧府裏頭的得便宜兩三成呢!簡直買一樣賺一樣,可不是出不來了麽!


    “哎,我如今可得加把勁兒多做點活計,聽說冬日裏會有各樣香珠子,掛在脖頸上就能出香氣,還行氣養顏的!我跟那店裏的姑娘說好了,要是來了立馬就先替我留兩串。到時候若沒錢付賬可就丟人了……”


    她這話一說,立時邊上就有兩個打聽起這香珠的事情來。明明方才在說存不住錢的事兒,這下更往存不住的道上去了。


    一大娘在邊上挺樂嗬:“我可算覺出老的好來了,省錢呐!”


    邊上一個老姐妹不給她麵子:“得了吧,您那這個丸子那個湯的可也不少花錢。”


    大娘義正辭嚴:“那能一樣啊!我那是補身的!身子骨不好旁的再好有什麽用!”


    紹娘子忍不住樂,對靈素道:“你看你也別說那孩子了,瞧瞧咱們這裏,都一個路數的!你說那個還情有可原。這一個是剛來縣裏,恐怕一開始花銷是大的。得找地方落腳吧?來的時候頂多一套鋪蓋,或者連這個都沒有也難說,這就都得置辦。光這一個住,恐怕沒幾兩銀子就不成,當時若是不湊手,就得問人借,之後每個月勻些出去還上,這就是個長花銷。


    “再說你聽說多的時候多少多少,那一個月能輪著幾天這樣的日子?還有咱們這裏又不是康寧府,船也沒那麽些,何況還有好些都自帶船工的,哪裏日日都能尋著活計!男人家過日子又不精細,又愛唿朋喚友吃個酒,在這縣裏可不是在他們村裏,一粒米都得要錢的,這麽花下來,還能剩個什麽!”


    陳月娘也道:“我們當日分家的時候,就想著到時候要考試讀書,最後還不定落腳在哪兒呢,田地還得請人看管,好佃戶也不是那麽容易尋的,就沒要田地。後來可後悔了!真是一口飯一根菜都要花錢。上年那什麽糧荒就不說了,就說下雪那幾天,那菜貴的!幸好我們之前買了些芋頭和蘿卜,才對付了幾日。黃芽菜都十個錢一斤!嘖嘖。”


    紹娘子笑道:“糧荒之後多少人家都跑鄉下買地去了,今年恐怕好點兒。”


    陳月娘也是這個熱鬧裏頭的人,便道:“好什麽!如今地零散了,佃戶值錢了,算租子要綠豆要米,黃豆黑豆一概不要,隻說是喂牲口的。那綠豆什麽價兒黃豆什麽價兒?更別說種菜了。我們也不能時時跑去盯著不是?總之都是一筆糊塗賬,倒不如買來吃省心了!”


    紹娘子樂道:“過日子可不就這樣!哪有能省心的時候。你要省心了,就得費錢了,就這麽簡單。”


    剛要再說,邊上伸過一隻小手來,紹娘子轉臉一看,卻是湖兒。


    湖兒把那幾塊中間連了線的板子往紹娘子跟前一放道:“姨姨,這樣就成了。”


    紹娘子低頭看了下,麵上神色大變,忽然從旁邊架子上扯下一塊包袱皮把東西往裏頭一裹,一把抱起湖兒道:“走,咱們去你陶姨姨家說話去!”


    她這裏收著陶麗芬家的鑰匙,就是為著如今人多了,有要緊事說起來不方便,陶麗芬家就隔了一道巷子,幾腳路的事兒,便當。陶麗芬受紹娘子恩惠不少,更信得過這幾個人,就索性把自家家門鑰匙給了紹娘子一把。


    一行人進了院子,紹娘子迴身就把大門閂上了,往一邊的棚屋裏一坐,就要解那包袱。隻是手指頭發抖,試了兩下都沒解開,靈素看不過去了,一伸手替她解了。這迴她走得急,手裏又抱著個湖兒,就靈素抱著嶺兒趕緊跟上去了,陳月娘和齊翠兒都沒跟過來。


    這會兒把那幾塊木板子木棍子又細細看了一遍,眼睛裏頭冒出淚花來,定了定神問湖兒道:“乖寶,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湖兒不太理解這姨姨是怎麽了,扭頭看了眼自自家娘親,靈素笑道:“你告訴姨姨吧,姨姨沒事兒。”


    湖兒便道:“我看姨姨那裏的線圈都是打橫著那根多繞出一圈來,邊上的布料也都是這樣。那天晚上我睡夢裏忽然想到,那為甚不用豎著的那根來繞呢。就想出來了這個樣子的繞圈法子。”


    看看紹娘子的麵色,他有些不確定了,又輕聲問道:“姨姨你為甚難過?這麽著不對是麽?”


    紹娘子趕緊擦了擦眼角道:“不是,湖兒做得好極了,很對。姨姨是太、太高興了,又有點難過……姨姨一個大人,還有好些大人想了很多法子,結果還不如你一個娃兒……”


    湖兒趕緊用昨兒剛從燕先生和苗十八那裏學來的話安慰紹娘子:“沒事的姨姨,術業有專攻,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情,做自己擅長的就好了。”


    得虧紹娘子是個大人,要是還小些,一聽這話更得哭了。——合著我一個跟桑蠶絲織打了半輩子交道的人,擱你這剛學會說話沒兩年的娃兒跟前還算不得“專攻”……


    靈素聽了也噗嗤笑出聲來,嶺兒也不曉得聽沒聽懂,不過既然大家都在樂,那她也挺給麵子地咧著嘴嗬嗬樂。


    紹娘子看得好笑,又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嶺兒的小臉蛋,對靈素歎道:“你這都是什麽福氣!這樣的娃偏落到你肚子裏了!”


    靈素還樂,又問她:“這主意成不成?可能不能用?娃兒隻想著這大概的道理,怎麽做成織機,手腳怎麽弄,這些他可看不明白。”


    湖兒看了自家娘一眼,沒有則聲。


    紹娘子把那幾塊板往靈素跟前一推:“這模子都出來了,還要怎麽明白?!”然後一臉“你根本不懂你兒子多厲害”的表情。


    靈素隻好接著樂。


    紹娘子卻鎮定下來了,手指頭在桌上敲啊敲的,最後對靈素道:“我打算把這東西做成織機,開個大織機坊。這裏太小了,得另外尋地方。若是沒有現成的,恐怕還得蓋房子。這料子一出去,經緯線的道理人一看就明白,但是怎麽做成織機可就難了。這裏頭的道道不是那麽容易想明白的!


    “算我厚個臉皮,咱們合夥,五五開你看行不行?到時候月娘她們要是還樂意跟著我做,就從那一半裏頭再算股。若是她們不願意冒那個險,我就索性把如今這攤子買賣讓給她們。照理說你這個東西自己做去,都是十成十的賺頭。我實在沒出什麽力氣,隻是若我占太少了,大事小情都得尋你拿主意,隻怕你也煩……”


    靈素發愣,心說這都怎麽了,為什麽這麽些人愛找我們家合夥做買賣,我們也沒惹你們啊……


    換個人紹娘子隻怕要疑心她不樂意了,靈素她是曉得的,這多半是沒反應過來的意思,再想想她同陶麗芬和劉玉蘭合夥做買賣的樣子,也不給她推拒的機會,直截了當道:“咱們合夥,你們就出這個東西就足夠了,別的什麽尋地方招人找木工行做機子的事兒我都幹熟的,自有我來。等開起來了,這進原料和出貨的事兒也都在我身上。銀錢也不消你出,隻管往後等著拿紅利,不叫你煩心。


    “還一個,我曉得你覺著這不過是孩子玩鬧的事情。可事兒在我們生意上不能這麽論,這東西值多少銀子我現在不敢打包票但肯定少不了。我沒那麽些錢一下子買斷了這東西去,更不能說白拿了。這世上道理都是連著的,貪了你們這麽大好處,我還怕自己夭壽呢!你也別推拒了。往後若是有心,再叫娃兒琢磨琢磨旁的,或者來織行裏看看機子,看有什麽能改的。那就是神仙保佑了!成不成?就給一句話吧!”


    靈素看看那倆相互掐著衣袖鬧著玩的家夥,沒入魂呢就先給指了一大宗神銀的所在,這會兒出來了,更能耐了,才幾歲,居然要替家裏賺這麽大一宗產業來。或者自己想錯了?根本不是什麽陣靈和靈物投的胎,大概是財神同食神來的!


    跟紹娘子談買賣沒什麽好談的,尤其是靈素,留給她的就一件事兒:“成不成?!”


    最後自然隻好“成”了嗎,前後路子都叫人堵死了嘛。


    迴家的路上,湖兒還跟靈素說:“娘,我剛又想到了一個繞線的法子,可以直接織出花來,我……”


    靈素一把攔住他道:“住,住!乖,咱們慢慢來吧。這一個機子做出來就費勁得很了。這樣,等往後你們那料子有旁人家仿出來了,你再給你紹姨姨想旁的法子去。不要一下子說太多,你姨姨忙不過來,還累壞了木工行的師父們,看花了綢緞莊掌櫃們的眼睛,累人不是?這地方,事情都得一步步來,不能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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