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素笑道:“你這是同他們待一塊兒的時間少。上迴我要去碼頭鋪子瞧瞧,玉蘭舍不得他們倆,非給留在飯莊裏了。他兩個別處也不去,就待在熟食口兒那裏。不是飯點,也沒什麽人,一個新來倆月的夥計在那裏瞧著。過了一會兒有個熟客挺著急過來,身邊沒帶銀錢,賒了點東西走了。


    “小夥計不識字,也沒法記賬。一會兒玉蘭過來了,趕緊上去說明,說:‘東家,方才有人來賒了點東西。是住前頭那片兒的熟客,就是那個……’結果湖兒搭話了,‘是秦木匠的老爹秦老禿瓢!’夥計跟著點頭,又說賒的東西,說不明白,隻好往攤上指,湖兒又說,‘半斤酥肉半肥瘦的,半斤炸脆骨,二兩風肉脯子、辣的。’


    “玉蘭學給我聽的時候,中間還一直吱兒哇地說什麽了不得、不得了的,其實就是記性好些,湖兒又喜歡琢磨事兒,沒啥好稀奇的。娃兒們都有自己的脾性,我們家這倆……稍微各色點兒。”


    方伯豐聽了隻好搖頭:“我算知道了,這人同人最大的不公平,就是天生的不公平……”


    看著方伯豐又忙著跑進西屋裏去記下方才說的東西,靈素心裏緩過來了些,至少還有人在為更多的人能過上好日子而努力吧。


    之後靈素就在日常裏抽空去莽北修複那些尚未完全損毀的小護陣。隻是這些護陣雖未徹底毀壞,也多半受損嚴重,她的神識飛速進步是同她自己比,整個論起來到底層級在那裏,這速度是怎麽也快不起來的。


    對於神龍湖底的大護陣,她卻束手無策。要追其道理倒容易,隻要能恢複水量,其靈能損耗從月華星光裏得到補給,便能漸漸迴複。如今是凝水的損耗實在太大了,補還的不足以覆蓋其消耗,才會持續惡化。


    於是靈素靠著神識,往周圍探看那些同神龍湖暗河相通的水域,結果發現這些地方大半都幹涸了。且無一例外同一種極高大的樹木有關。再迴頭看神龍湖,那淺了許多的湖水沿岸也種滿了這種樹,有些離水近的,樹身大半都泡在水中,露出來的枝葉依然繁茂,真是叫人不可小覷的樹種。


    問了人,才曉得這種樹叫做“宏水木”,長得極快,又耐水,木質還好。莽北因為幹旱少雨,木料向來價昂。不少地方都有上了年紀種“養老樹”,生了女兒種“嫁妝樹”,生了兒子種“添丁樹”的習俗。都是為了將來早做準備的意思。


    大概七八年前,不知道哪裏弄來了這種樹,叫做宏水木。說隻要種在水裏,怎麽都能活。


    這神龍湖每年旱季和雨季水位差異極大,尋常的樹種遠了旱死,種近了淹死,不是容易伺候的。聽說這宏水木整個被水淹了十天半個月都死不了的,有人將信將疑買了些苗木種在了自家圍水養魚的湖邊草塘裏。沒想到這樹真是神樹,長得極快,三年便可成材伐木。且真的不怕地濕水淹。


    親朋好友左鄰右舍看到如此,都上門求苗木。這樹還好活得很,直接剪了樹枝扡插就成。這沒上三年,凡是能種的人家都種上了。


    從前湖邊的一些沒用的泥灘子草塘,也有人走了官府的門路包了下來。一圈一圈地種樹,隨著水位逐年降低,這能種樹的地方也越來越大了,種樹的地方越大,種的樹越多,這水位降得越厲害。


    靈素看看這些樹的樹根,再看看其皮上脈絡,真是個能喝的家夥。


    這神龍湖還算好的,另外幾處隻有淺層暗河與神龍湖相通的地方,隨著神龍湖水位逐年下降,早就幹成荒灘了,如今隻能看到一些刨掉樹根的深坑。


    罪魁禍首找著了,可怎麽辦呢?


    這樹不是牛羊活物,她倒是能一使勁兒都給收靈境裏頭去,也算一了百了。可一來這動靜未免太大,到時候不曉得又要編出多少個妖魔橫行的故事來。二來許多人家真是把身家性命壓在這些樹上了,借錢租買的泥塘濕地,借錢買的苗木,這三年裏全家勞作的收成就夠付這些錢的利息的,全家人翻身就等著最後能伐木的那一天。要是真給人一下子收沒了,不是斷了一家人的生路?


    再一個,就算她今天給收走了,明後天他們還不種了?還是說自己隔一陣子就來逛上一迴,看誰家又種了就給他連根收了?都不是個真正能行的法子。


    另一個就是說道理了。這個靈素如今都不想了。這裏的人又不傻,怎麽會看不出來這宏水木吸水厲害,本來這一圈就靠神龍湖活著,要是神龍湖真的哪一天幹了,往後的日子還怎麽過?


    她在幾處地方都同當地百姓說起這個話頭,說什麽的都有。


    有的堅信:“這神龍湖的水十萬八千年都沒有幹過,底下通著海呐!哪裏會沒水,真是瞎操心!”


    十萬八年前那會兒有你們沒有啊,還說得這般篤定。再說那湖水眼見著一年比一年淺,隻看靠外來不及挖的樹根就曉得了,非說不會幹,不是睜眼說瞎話嘛!靈素也隻好歎氣。


    還有的倒認這個事兒,不過人家也直說了:“從前我們這裏收成就沒多好,這兩年更得了,哪年不得靠買糧吃過活?沒銀子拿什麽買?都別叫種這個樹,倒是把水省下來了,把命填裏頭了!甭跟我說什麽子孫後代的事兒,我自己個兒都餓死了,我管誰的子孫後代來?!”


    再有自己就沒有湖邊水邊的地的,聽靈素同人嘮這個話,便嗤笑:“成啊,這位小嫂子大概挺有見識,說得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您去同那些種了樹的說去,看哪個得了神明旨意發慈悲少種一塊,也勻我們兩棵沾沾光!”


    周圍家裏沒樹的聽了這話都笑著起哄,直道最好誰家真別種了,他們好種去。這穩賺不賠的買賣,誰不想幹?這莽北這麽多地方,木料根本不夠用,近水路的還能從南邊和更北邊運來,腹地不通水路的地方連棺材都做不起厚的。神龍湖是得天獨厚,如今又有了這樣一條發財路,隻有輪不上的,就沒見過不想幹的!


    也有真有見識的,靈素一說起這個水位連年下降,許多別的地方從前有水的如今也幹了,誰知道這大湖什麽時候幹?那人便道那些淺水都是同大湖底下暗河通著的,大湖水少了,那裏自然就幹了。大湖有水小湖滿,都是一個道理。


    靈素還覺著總算碰上有識之士了,正想多問兩句,結果就有管事的過來稟報新伐木材的事情。


    這位有識之士一臉悵然地同靈素道:“這地方好不了了!從前是靠湖水養著周圍地界,可這周圍地界本來就沒多少下雨的時候,如今這湖淺了這許多,從哪裏補來?好不了了!不是久居之處。我啊,等這一片種下的都伐倒,也不想在這地兒待了。聽說山南道和麗川那裏都不錯,找個氣候適宜的地方過下半輩子去啵!”


    然後一路搖著頭,感慨著“好不了了”,走去跟那些買木頭的結銀錢去了。


    留靈素在那裏目瞪口呆。


    之後雖修補了一些小陣,大陣卻始終沒有起色。靈素試著從別處運了些水過去,可剛好上一些,就有人發覺從前兩塊已經幹掉的草塘底下的泥又泛濕了,趕緊尋路子要包買這兩塊地方接著種樹。


    靈素有心把中間的幾條暗河給堵了,可沿河並不止幾處泥塘,還有深淺不一的水井,若真的堵塞了水路,這些井恐怕也保不住了。這裏可不是德源縣,井邊更像是鄰裏聚頭閑話的地方,走兩步就是河邊,想洗什麽不成。這裏真有多少戶人家就靠這一口井活著的,這是井也是命,怎麽能斷?


    這麽著,真是哪條路都走不通了。隻好隔一陣子給底下湖裏略添點水,叫護陣稍稍複原一些,不至於損毀得太快。雖明知道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也隻無可奈何。


    再看看德源縣,辣茄會之後織技會,再來又弄了幾迴巧匠獻藝,又把別處的一些機巧東西拿來做了一迴工巧展。德源縣百姓還從來沒有如此密集地接觸這麽些新奇事物過,各個行當上的工匠都被攪熱了心,謀劃著怎麽才能做出點更有意思更好用的東西來。


    靈素同方伯豐感慨:“鬧得天天跟大集日子似的……這位大人的折騰法兒還真挺個別。”


    方伯豐卻笑道:“要從前沒準我也這麽想。之前大人要弄那個工巧展,因為要動用不少銀兩,還得同各地的官行打交道,坊業司的意思是這花錢買虛熱鬧有些買過了。大人才說出這番作為的用心來。他道,一個地方的民生轉好,實質靠的什麽?其實是靠的這地方人的能耐。


    “靠山山倒,靠水水幹,隻有靠人的能耐,是越用越多越用越好的。所以官府就是要給起一個頭,又給鋪一條路,叫縣裏凡有能耐的人都能靠自己的能耐過上好日子。這樣,整個縣裏的百姓日子才會真的越來越好過。我迴來一琢磨覺著挺有道理的。”


    靈素喃喃那兩句:“靠水水幹……可不是麽,然後水幹了能跑的就跑了,能捱的接著捱著,實在捱不過了……那也沒辦法了……”


    第285章 亂風財


    許是德源縣的土地神看不慣靈素這個小輩一門心思顧著外頭那些沒要緊的地方,反把自家的地盤丟在一旁不管,便要弄些事情來給這個小輩警醒一下。


    晚稻下田有一陣子了,正拔節長高的時候,德源縣的天就不安分起來。


    這日靈素正帶著倆娃兒在自家山上忙活兩處梯田的事情,從前一日開始就沒見太陽的天,打中午時候忽然開始刮起風來。慢慢的風越刮越大,到了下晌,有些小樹都被吹得整個彎倒在地上了。


    倆娃兒饒是尋常一個個膽大包天的,這會子也扯著靈素的衣角不肯撒手了。幸好這石頭房子倒不怕風,不跟後頭那幾個茅草棚子似的,被風吹得吱嘎作響,搖搖晃晃的。


    “娘,好大風……”


    靈素一邊散開神識看周圍情景,——如今她的神識散開來攏住這驢糞蛋綽綽有餘,一邊把眼看要遭災的都趕緊往靈境裏收。又把倆娃兒都抱在了懷裏,母子三個坐在裏間的床榻上,一會兒拍拍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隻叫他們別怕。


    心裏又忍不住惦記搭在後山給水雞花斑雞野鴨子們住的棚子,那地方背風,應該沒什麽大礙吧?還有上林埭和小河灘的鄰居們,屋子夠不夠牢靠;城裏的風是不是也這樣大,家裏幾間瓦房沒事,西邊的竹屋恐怕懸了,這縣裏人又多,要是哪裏吹飛幾塊瓦片隻怕都要傷著人……


    要是娃兒們沒帶在身邊,她這會兒一裹鬥篷,各處都去得。如今卻叫她怎麽行動?隻好當個真正的娘親吧。


    這倆霸王這迴真被嚇得夠嗆,連她在灶下燒火都不離左右,好容易吃了飯,天也快黑了,湖兒問道:“娘,今天還能迴家嗎?”


    靈素心說要迴去倒容易得緊,隻是娘這能耐沒法兒交代啊,再說要真心論起來,隻怕還是這山上的屋子牢靠些。


    便道:“今兒迴不去了,咱們就住這裏吧。”


    倆娃兒夏日裏跟著她來山上住也不是一迴兩迴了,山上比城裏涼快,又有村裏的許多小夥伴一處玩鬧,還能吃著各樣野果和自家山上的果子,他們挺樂意來的。


    可今天卻是真不想待這裏啊!一個爹爹不在身邊,這麽大風,他們想一家人都在一起,最好連師公都在一起才好呢。再一個山上聽風的聲音特別可怕,尤其外頭大樹被吹得東倒西歪的樣子和風過樹林山坳發出的“嗚~~嗚~~~”聲,實在太嚇人了!更別說這會兒山上隻有他們娘兒仨,這樣時候就要人多些才能壯膽子不是?!


    靈素半哄半勸地給倆人都洗了澡,三個人往床上一躺,一手摟一個,乖搭幾下哄倆娃睡覺。


    下晌就嚇得沒睡,加上一直慌著,倆娃兒也累狠了,沒一會兒就帶著害怕睡沉了。靈素正琢磨要不要出去四下看看,忽然天上開始電閃雷鳴。一道紫色閃電直在對麵半空裏劈下來,緊跟著就轟隆一聲。


    靈素心裏一急,靈機一動把鬥篷給支了起來,把整個床籠在了裏頭,這下把外頭聲音都隔除了。隻是她也別想出去逛了,隻好守著倆娃兒好好睡覺吧。


    她如今覺少,沒睡多少時候就醒了,神識往外一探,雷陣好似過去了,隻是風勢未弱,河沿上已經有樹倒在水上了。天正濃黑,周圍也沒什麽人,她把能收的收了,能挪的挪了,——雨勢極大,她怕倒在河上的樹太多了會阻了水流,那就要漫進田去了。


    這雨越下越大,想起之前聽戲裏說遠古時候的大洪水。開始是豆子大的雨滴、後來是拳頭大小的、到最後都跟水盆一樣的雨滴……這還能叫雨滴麽?……胡思亂想著,眼看著河裏的水漸漸漲起來,她又想到上林埭就是在夾在河裏的,高山上的茶葉地還好說,前頭的農田,若是兩邊的河都漫上來,可就得被淹了。更何況前頭就是大山溪,若是山洪下來的話……


    想到這裏,把神識凝成一線,往大山溪方向探去,窮其極限,還沒見著什麽山洪的預兆,總算鬆口氣。隻是原先打算要等天亮雨勢小些就帶娃兒們迴城裏去的打算隻好先放下了。自己還是留在這裏的好,雨勢太大,山邊上更容易有事故。


    看倆娃兒也快醒了,她便撤了鬥篷,立時傳來風雨聲。兩個昨天大概實在累狠了,這風雨聲竟也沒立時醒來。靈素便從靈境裏取出些現成的吃食來,往灶上的鍋裏笸籮裏一放,一會兒隻說是早上剛做的。


    這天一下子涼了許多,好似忽然入了秋似的,照理這個時候正該抓秋老虎呢。方才用鬥篷攏著不覺著,這會兒還真有些涼沁沁的。幸好靈素靈境裏什麽都有,趕緊拿了床厚實的絨毯來給倆娃兒蓋上,底下還睡的席子,倒不急在一時了。


    自己也拿了身厚實的衣裳穿,在幾個屋裏都走了一迴,倒沒漏雨的。至於後頭的幾個草棚,有兩個隻剩下個架子了,上頭的茅草早不曉得被吹到哪兒去了,另外幾個叫人瞧著也有些頭頂發涼的意思。靈素這下更擔心上林埭的鄰舍們了。


    好在等天亮透,雨勢似乎略小了一些。倆娃兒醒了,靈素給打了熱水,洗漱完了,一人喝了一碗熱粥,吃了倆包子。聽外頭聲音不大,倆人也沒昨天那麽害怕了。


    靈素給娃兒們穿上了夾衣,又道:“一會兒同我去看看果子他們可好?”果子是村裏小孩兒的名字。倆娃兒隻當雨過天晴又能玩了,都挺樂意。


    結果推門一看,外頭的景象嚇了他們一跳。菜地上落著些斷枝,豇豆架子斜了一半,絲瓜從屋上被吹了下來,連花也沒剩幾朵了……再看下麵,一些小樹都被吹斷了,還有被整個連根拔起的,頭倒向下頭,準定又禍害一大塊菜地……


    靈素把個大背篼往前麵一放,叫倆娃兒在裏頭窩著,又給他們穿上連著帽子的氈衣,自己也穿上蓑衣戴上個大鬥笠,手裏又撐了把布傘。腳下用勁,極平順地往下頭去。倆娃兒知道自家娘身上有功夫,素日也慣了的,倒不驚訝這個。隻是看沿路的斷樹殘枝有些說不出話來。


    先到了練嬸子家,練嬸子看靈素這時候還下來了,又見她問起村裏人家的情形,便歎道:“都在擔心前頭山溪的情形呢。這會兒水倒還算清,應當沒什麽事兒。昨天那風太大了!村裏有兩戶人家的屋子叫倒下來的樹給壓塌了,幸好人都沒什麽事兒。我們當家的都過去瞧了。這邊上的樹要是年歲不夠的,都叫趁雨勢小放倒算了。誰曉得一會兒還不會有大風……”


    又問靈素家情形,曉得隻吹走了幾間草棚,便勸慰道:“這時候最要緊是人沒事兒!毀損點東西都不算什麽!你們家那屋子是石頭壘的,這時候就顯出好處來了。這邊還有幾家是好些年頭的土坯房,都叫住親戚家去,這又是大風又是大雨的,容不得一個萬一!”


    靈素有心說實在不行可以住她家去,可如今上下山那條路,說實話大概除了她還真沒幾個人走得了。這便宜話便也隻好先咽下了。


    她有些擔心這附近人家的屋子是不是牢靠,她有神識,比常人探看起來可快多了。便跟練嬸子說了一聲,把湖兒同嶺兒留在這裏同練嬸子家的孫子孫女玩兒,她去外頭幫忙去。練嬸子歎道:“你這孩子就是熱心腸!這時候你一個人還帶著倆娃兒,顧好自己就不容易了,哪裏還要來管我們!”


    靈素笑笑,又叮囑了湖兒同嶺兒一迴,告訴他們一會兒就來接他們迴去,湖兒道:“娘,風大了就迴來。”


    靈素都答應了,這才轉身出去。


    她先沿著山溪往上走了一迴,把幾處土石鬆動的索性先收進了靈境,這才往村裏去。也不露麵,一家家看去,凡是哪裏有不穩當的就偷偷給加固一番。上林埭看完了,又繞到連障底和燈下村幾處看,小河灘她倒不著急,那地方素來富庶,屋子也紮實,加上又有老裏長在,應該出不了什麽亂子。


    山下一圈轉完了,她又往山裏走了一迴,反倒山上沒什麽事兒。那幾個山村選的地方都有講究,上下堅實,沒有土石坍塌之虞,至於被水淹這樣的事兒同他們是沒幹係的。


    饒是她如今神識厲害,這一圈下來也快午飯時候了。匆匆忙忙跑去接娃兒們,卻被練嬸子一家留了飯。又問她要不要托人給縣裏捎口信,一會兒會有老漁人劃船去縣裏。靈素便道要勞人家給方伯豐捎個信,隻說山上都好,叫他自己保重,若是家裏那竹屋有什麽不妥,也不急著修它,等都安定了再說雲雲。


    吃完飯天好看了些,看到許多人成群結隊開始往山上去。靈素忙問起來,隻當他們也要去溪水上遊探看,卻說是往山邊林子裏去的。


    見她不解,一個獵戶告訴她道:“昨兒那樣的亂風刮一宿,山上的鳥都刮暈凍死了,這會兒直進林子裏撿就成!去晚了就被別的獸兒搶光了!”


    說著話,已經有兩個年紀輕些的男子各扛了一麻袋從上頭下來,看見老獵戶笑道:“根子叔,這迴不用您老看獸道兒了,隻管蹲著身子撿吧!太多了!小的我們都沒要!從前年月亂風可撿不了這麽些,如今這鳥可真多了許多……”


    老獵戶見他們收獲頗豐,也等不及了,朝練嬸子和靈素笑笑便道:“趕緊趕緊,你們也去吧,這會兒正好天黃開來了!”嘴裏說著話,人已經往前走出老遠了。


    練嬸子便對靈素笑道:“素姐兒不是身上有功夫?正好同他們一塊兒湊湊熱鬧去!這一天一夜給我們嚇的,也算老天爺給的補償了。”


    湖兒同嶺兒正跟練嬸子的孫子孫女抽陀螺,且見天色也好了,小孩子心大,根本都沒往靈素這裏瞧。靈素方才忙著管幾處村莊,還真沒往山裏林地裏探看,見這樣子,便笑笑道:“那我也瞧瞧去。”


    又跟倆娃兒說了一聲,才往自家山後頭去。


    繞到沒人處,裹起鬥篷就往後山去了。神識一散開,我的乖乖!真是山禽遍地啊!


    一路收著到了自家那幾個棚子處,這地方背風,棚子都好好的,裏頭卻好似擠了許多。她心裏失笑,——你們可真不笨呐!拎出一袋子秕穀各處散了給它們壓驚,自己又往後頭群山裏去。


    轉了一圈發現真的密林裏反沒什麽大事,大概是風吹不透的緣故。反是邊沿處的雜樹林和竹林裏死傷最為慘重。她神識全開,隻管收了往靈境裏扔。


    等迴過神來,已經到了挺裏頭了。便索性跑去看看那些羊。野豬不用看,它們皮實,羊被雨淋了卻容易得病。轉過兩處羊場都挺安生,往第三處去時,卻遠遠聞到了一陣血腥味。


    第286章 誰拾誰收


    靈素禦風而至,眼前情景極為慘烈。


    兩群各有數十隻的短耳群豺戰在一處,邊上四散著尖臉卷毛羊的屍體,靈素趕緊散了神識四處尋去,終於在隔了一道山脊的草穀裏找著了剩下的羊群。它們正埋頭吃草,有些羊身上還濺著血跡。


    看它們泰然的模樣,靈素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歎息。


    這天之前稍好了些,之後又堆起雲來,不知道一會兒是不是又有風雨。眼見著方才那地方是迴不去了,靈素便把靈境裏收著的小棚子取了幾間出來,尋了個背風的地方把柱子深紮地裏,又把上頭的蓋苫都用藤條細細綁過,以防萬一。


    等這裏安頓好了,再迴到方才的修羅場。猶自爭鬥。兩群豺狗也不曉得是有什麽深仇大恨,竟是不死不休的局麵。靈素不知道原委,也不敢勸架,隻好在邊上“淩空觀豺鬥”。


    她卻不知道眼前這場麵正是同她有掰不清的幹係。


    原是她要在山裏打獵撿羊毛,又覺著無功不受祿的,就要迴報一下這些野獸。又是給蓋羊圈,又是給添飼料的,鬧得野豬同羊都比從前多了許多。


    這野豬還好說,羊本來就是山中猛獸們的盤中餐,天道原有約束,多少羊多少狼,都大概能保持均衡。這迴她橫插一杠,生讓羊多了這許多,又不時照看一下,連病死的都少了。這食物充足了,猛獸們便也跟著慢慢漲起數量來。


    可獸有獸路,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便是說這老虎的地盤之大。因要養活一隻虎,就得有這麽大地方的出息才夠,來倆就不夠了,非得打起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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