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片草穀裏的幾群羊毛都收了一遍,順便把地上的羊糞也撿了,真是什麽都不放過。


    從這裏往自家山地去,那是熟門熟路。哪想到,剛到後山大河邊上,就瞧見自己費了大力氣弄的堆肥被散得到處都是。她之前用林間土混了各種草、糞、爛樹葉、木頭渣堆成連山堆,等著以後用在田地裏的。這會兒一看,被拱塌了七八垛,隻看邊上的蹄印和這樣子,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老冤家幹的。


    她就想不明白了,你一豬,該幹嘛幹嘛去,怎麽就總跟我不對付呢?上迴拱塌我的雞舍鴨舍,這迴又毀我堆肥,這堆肥可不是一個事兒,這關著往後十幾畝地的收成呢!這仇可結大發了。


    先壓了火,用神識把堆肥收拾好。這活兒她越幹心裏火氣越大。怎麽迴事兒呢?堆肥堆老了,裏頭會有各種蟲,尤其是蚯蚓。這東西能活土肥土,最要緊不過的了。這會兒叫野豬給拱散了肥堆,她用靈境收拾起來容易,可靈境不收蟲子啊,這又得多費一道手腳。更別說還有些蚯蚓被翻出來落在灘石上都曬成幹了。真是越想越火大。


    好容易把肥堆大致恢複了,她就開始順著腳印糞便尋那些野豬去。


    一路跟著腳跡、新拱的土、樹皮的擦痕、食渣豬糞在山間走了得有十幾裏地,從北山繞到了南山,在大山半山腰發現一片極大的山坳。這山坳裏喬木稀疏,高草繁茂灌木叢生,兩道溪水自邊上流過,在底下洇出幾片泥潭,是個向陽背風的好地方。靈素散開神識探去,發現這地方竟是個野豬窩,足有七八十頭大大小小的豬,嚇得她背上一涼。


    這家夥,若是七八十頭一塊兒往自己“苦心經營”的後山去,怕不是江山不保?不行不行,得想想法子才好。這地方挺大,野豬雖多,好似也不是一家的。它們總不會沒事喜歡到處亂逛,想來無非是為了地盤或者口糧的緣故才會往遠處去。


    過了兩日,野豬們沒有發現自家山坳裏的泥潭裏忽然長出了許多芋魁,山坳上沿還生出許多柞樹構樹野果樹來。這報堆肥被毀之仇的法子還真是新鮮得很呐。


    第二日一早,她就挎著個籃子往三鳳樓去。


    進了裏頭直奔自家師兄,大師兄瞧她挽著個籃子神神秘秘的樣兒,想著是師父交代的事兒她記心上了,頗覺欣慰,略緩了麵色走過去。


    果然靈素一揭籃子上蓋著的遮布,露出裏頭幾個草編小筐來,她拈了個菌子遞給大師兄道:“師兄你瞧瞧這個,可真香,這要怎麽做好吃?還有這個,這個……”說話間一隻手上都快抓滿了。


    大師兄看了也是眼睛一亮,拿過那個紫色帶小窩的蘑菇道:“這是紫花臉,這可難得,你這運氣,這都是草裏長的,還得好土,哪兒弄來的你?!這菌子香氣濃,若是曬幹了再發開,香更濃。配葷物熬湯才壓得住這味兒。”又指著另外兩個道,“這個是黃杏兒,這個是白雷子,你這都跑多少地方弄來的!都是好東西。這黃杏兒一股子杏子香,白雷子肉厚又細嫩,都是稀罕東西。”


    靈素問道:“都得曬幹了才好?”


    大師兄道:“尋常莊戶人家若采著了,多半幹製了來售賣,鮮的少見。若是酒樓裏得著了,多半當日做加菜,給老客報信請嚐,熱鬧熱鬧。”


    看靈素愣神,大師兄接著道:“這些菌子撕小塊,直接用素油慢火熬出菌油來也是絕品,真是有銀子都買不著的好東西。”


    靈素聽了眼睛不由得一眯,又說了幾句當令食材的閑話。正好送來酒樓的各樣鮮材下頭已經都收拾得了,來請大師兄過去瞧了,好定今日的菜牌,大師兄便先去了。這三鳳樓的規矩,每天都是看了采買到的食材,再定這一日的菜色,才好掛出菜牌去。若是沒得合用的食材,做不得相應的菜了,便撤下菜牌,絕不以次充好。


    大師兄同掌櫃的和管事定好了菜牌,迴頭見靈素已經走了,隻當做成買賣了。下晌想起來,便對管事道:“方才收的菌子或者先曬著再說?等暑月裏挑幡兒珍菌神仙雞,想必極好。”


    管事的沒聽懂:“方才的菌子?方才……沒見什麽菌子啊……”


    大師兄剛要說話,一念轉到,把到嘴邊的話咽了,笑道:“沒有麽?想是我聽岔了。”


    管事的笑道:“大師傅整日想的都是好食材做好菜,聽什麽都往食材上拐!”


    大師兄一笑過了。


    又迴大灶細看一迴,果然沒有靈素那籃菌子的影子。若是樓裏收了這樣的食材,怎麽也不可能不過自己的眼。如今看來,這家夥是沒把那籃子菌子賣給三鳳樓。這是打算賣給誰去?德裕樓?豐沁園?至美齋?還是西月樓……一時不免想起許多從前的事來……買賣往來,自然價高者得,倒也無話可說。畢竟,這世上能對銀子不動心的人可少見得很呐……


    大師兄這一日心裏都有些發沉。靈素的身世他那日在魯夫子家裏也聽到了,加上又挨上那麽一個婆家,想必小夫妻生活不易。這得了稀罕東西想要多賣些銀錢的心思,也算情有可原。隻是這裏頭還掛著師父,自己倒不算什麽,主要是師父那裏,若是知道先那樣叮囑過她,她還這麽行事,未免有些心寒。


    罷了罷了,還是等她下迴來了,自己好好問問她。那幾家出得起價兒,難道三鳳樓就出不起?既是買賣,那就就事論事。叫掌櫃的一處說開了,反而便當。說起來也是自己不好,這買賣牽扯了人情,反而叫人覺著麻煩了,或者故意避過也是有的。


    如此想著,卻又擔心靈素把這經了自己眼的東西賣給了旁人,或者短時間內不太會再往三鳳樓來。這就麻煩了,到時候哪家得了東西的一吆喝,師父若知道了,未免又難過一迴。


    卻是他想多了,第二天靈素就又挎著個籃子來樓裏了。


    大師兄一聽說她來了,趕緊過去,叫到一旁,長歎了一聲問她:“昨兒那菌子……你沒賣給這邊酒樓?”


    靈素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麽來似的有些心虛。


    大師兄瞧她這樣兒,好似又迴到了從前的場景,心歎一聲,又道:“往後得了好東西,價錢的事兒可以來迴商議。別家給得多了,這邊樓裏未必就不敢加價,你也不用擔心因著我在這裏,就壓你的價兒……”


    靈素一行聽一行點頭,雖然聽不大明白,不過知道自家師兄沒生氣,那可太好了。趕緊把籃子一掀,從裏頭撈出兩個荷葉封口的小瓷罐來遞給大師兄道:“師兄,這個給你,這個你幫我給師父啊。我不曉得他在哪裏。”


    大師兄皺眉,忽然聞著一股子香氣,小眼睛就眯了起來,靈素在一邊道:“我昨兒聽了師兄的話,趕緊迴去收拾出來,熬了幾罐……嗯,我自己留了點,這兩罐給師父和師兄。”


    大師兄平著聲兒道:“你、把、菌、子、熬、油、了?”


    靈素點點頭:“嗯呐,師兄不是說這是有銀子都買不著的好東西?那當然不能賣了!咱們還是自己吃了吧,您說呢?這賣了換了銀子,迴頭也買不著啦!怎麽算都是自己吃了比較劃算,您說呢?您替我看看我這熬得火頭對不對,中間那一陣子我也沒太壓著火兒,怕不出香味兒。中不溜的火那麽一催,香氣就出來了!師父說天熱了要吃麵,就給師父和師兄留著拌麵吃吧……”


    她顧自在那裏絮絮叨叨,大師兄心裏疑惑著,從前過來遇著太多因財移誌的情形,痛心之餘也有些憐憫,如今可算遇著個“視錢財如糞土”的主兒了,可怎麽瞧著這麽招人恨呢?!


    靈素送完了菌油,又從籃子裏拿鮮菌子叫她大師兄認,大師兄深吸了口氣,忽然對外頭道:“請掌櫃的來一下。”


    靈素一聽說叫掌櫃的來,看著她師兄道:“大師兄!這……”


    大師兄涼涼看了她一眼:“怎麽的?這迴還不夠你吃的?!敗家玩意兒!”


    掌櫃的一來,看了那幾小筐菌子,樂得見牙不見眼,趕緊給靈素作揖:“小師傅,可謝謝你啦!真是照顧我們買賣!你放心,這價兒絕對不會虧了您的!迴頭還有這樣的,您盡管拿來樓裏……”


    直接拿了秤來在這屋裏稱了,付了靈素兩個銀錠子,又對大師兄道:“大師傅,您看這菌子一會兒您直接拿去灶上?還是先拿去二廚幹製了。”


    大師兄道:“先拿去二廚吧,等暑裏打個清暑養生湯的幡兒,這些都稱得上‘珍菌’了。”


    靈素在邊上亂插嘴:“天熱了要喝湯啊?”


    掌櫃的忙笑道:“德源縣講究暑天清補,頭伏金雞二伏鱉,這都有講兒的。”


    靈素哦了一聲,等掌櫃的一走,她又對大師兄道:“師兄,我那裏有些市麵上沒得賣的花斑雞,味兒可好,等開始喝湯了我再去捉來孝敬師父和師兄。鱉也有,到時候一塊兒燉湯喝……”


    大師兄顧自往外走,一聲不吭,頭也不迴。


    作者有話要說:


    粉上大師兄的,大師兄來了


    第93章 含笑


    又說方伯豐在外頭幾日,偏逢雨水多的時候兒,一時雨一時晴的,當真吃苦頭。幸好靈素給他預備得齊全,貼身的換洗衣裳準備了兩身,到了落腳的地方,他也得把淋濕了的衣裳換掉。最要緊是裏頭還有兩雙鞋,一雙是外頭過了蠟的,套上屐子很能撐一陣子。還有五六雙襪子,三雙布的,兩雙薄氈的,這是怕這時候一下雨,涼熱不定。


    這日總算把活兒都做得差不多了,三個人預備在村裏吃頓飯,就坐了船迴縣裏去。


    因是從裏往外走的,漸漸熱鬧起來。這會兒待的這個村,村頭有兩個小食攤,一邊臨河,一邊臨官道,是個做買賣的好地方。各自要了吃食,老司長要了一碗麵,黃大少一碗麵不夠,又加了兩個包子一個糖糕。方伯豐要了一碗菜絲湯麵,一個蒸餅,然後從藤篋裏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油簍子來。竹篾編的簍子,裏外糊著綿紙,帶著一個蓋兒。方伯豐把蓋子打開,從桌上取了個空碗,把裏頭的路菜往碗裏一倒,一陣油香。


    方伯豐先讓老司長和黃大少,兩人都夾了一筷子,他自己才開始吃。這是最後一罐了,火腿蒸熟切絲,拌上炸幹起泡的豆幹絲,點上一些豆豉粒兒,鹹香油潤,經日不壞。前兩日還有風雞脯子拌老油鹹菜尖兒,蝦子拌青豆幹等等菜色。


    老司長細細嚼著吃了,笑道:“伯豐,你可得當心,別叫你媳婦給慣壞了!這一路上,瞧這□□樣樣預備的,她是丁點兒苦都不想叫你受著!這哪兒成?!這年輕的時候,多捱點忍點熬一熬,去去嬌氣,那是好事兒!磨性子,叫人能沉下來。尤其幹咱們這活兒的。甭管你是主事也好,司長也罷,連主簿還得往深山裏去呢。把你給慣嬌氣了,往後可怎麽好!”


    方伯豐耳朵尖都紅了,隻好笑。


    老司長打趣完了方伯豐,又說黃大少:“你呀,往後就都跟著我們出來跑跑,比沒事兒到處請人吃飯強!”


    如此說笑著吃完了飯,三人在渡口等著了一條往縣裏去的船,坐上船順水而行。


    因這船不是到遇仙湖就迴轉的,省得他們雇車等官船了,一路就到了長樂坊的鮮魚口。黃大少還想請他兩個吃飯,叫老司長罵了:“你這二愣子!人家有媳婦的,這一走小夫妻一別三四天,趕緊要迴去呢!你這搗什麽亂!”


    方伯豐大窘,黃大少便道:“那、那您沒什麽事兒吧?我請您老人家去德裕樓吃燒鴨子。”


    老司長大笑:“走你!我們老夫老妻的就不惦記了?!去去去,你自個兒愛吃什麽吃什麽去吧!記著,別沒事兒瞎請人吃飯。你到如今掙過幾個錢?都是你爹娘賺的!且那些老拱你叫你請這請那的也多半不是什麽好人,同他們遠著點兒!”


    黃大少乖乖點頭,都領了教訓。


    如此三人在岸上別過,便各自歸家。


    方伯豐穩著心思,可這走起來上半身不由自主就要往前傾,覺出來了趕緊往後掰一掰,到底不成。如此幾迴,繞過三水橋便索性疾走起來。


    眼看到了家門,正要推,門開了,靈素在那兒站著:“我一聽腳步聲兒就曉得你迴來了。”


    方伯豐拉住她的手,倆人進了院子掩上院門,靈素打量方伯豐:“黑了這許多!怎麽好像還瘦了似的?這才幾天!我去找過你,沒找見!你們往哪兒去了?下迴還得想個法子才好……累壞了吧?這兩日還老下雨,有沒有被淋到?先熱水泡個澡吧!肯定沒吃好,有什麽想吃的沒有?……”


    方伯豐聽她絮叨著,忽然想起老司長說的那句“一點苦都不想你受”,忍不住笑起來,一把把靈素摟懷裏了,低頭親了親她腦瓜頂。


    就聽靈素老神在在地嘀咕道:“你也想我了吧?”


    這個也字又把方伯豐逗樂了。放下了肩上背著的藤篋,從裏頭掏出一個小布包來。遞給靈素道:“給你。”


    靈素打開來一瞧,裏頭是幾朵淡黃色的花兒,撲鼻一股甜香。


    方伯豐道:“有戶村裏人家種了一棵這個樹,叫含笑,我問人家討了幾朵。”


    至於他如何特意找由頭避開了那兩個,穿了半個村子偷偷繞迴去這樣的話,自然是不會說的。


    靈素很是高興:“哎呀,這花兒可真香!聞著有股子蜜甜味兒,好像很好吃似的……”


    方伯豐大樂,又道:“你若喜歡,往後找到苗木咱們也種一棵。”


    靈素兩手捧著那布包聞了又聞,方伯豐笑道:“上迴你說起以前在家時種香花的事兒,那日看見這個,我就想著你或者會喜歡。”


    靈素心說我那香花可不容易得的,上迴為了答謝桃花兒掐了一朵,把大長老差點沒心疼死……


    倆人說著話一起到灶間做飯,又端出來一塊兒吃了。不過三四天沒見著,也不曉得哪裏那許多話說的。一個把自己撿的菌子一樣樣說過來,說高興了還從後頭現“找”兩朵出來給方伯豐看。又說怎麽熬的菌油,怎麽叫大師兄“暗算”了害自己又掙了幾兩銀子。山上的菜又如何,後山的鳥又如何,尤其還有孵出了小雞這樣的大事……


    另一個則恨不得把自己這些日子走過的每一個村,查過的每一條河都說一遍,還有遇著的糟糕天氣和自家娘子做的“萬全準備”,當然也不能忘了老司長開玩笑時候說的話。——若是告訴一年前的方伯豐,有一天他會這麽跟人說話,說這樣的話,隻怕打死他都不會相信的。


    還說起一件小意外,他們查一條斷頭河水深的時候,方伯豐沒留神腳下,以為是實地哪知道是浮草,差點沒掉下去。幸好黃大少在邊上,一伸手把他給扥迴來了,隻濕了一隻腳,總算萬幸。若是掉裏頭,就成落湯雞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不小心著了風寒就是大事。


    方伯豐隻順嘴那麽一提,卻不料靈素把這事兒記在了心裏,還順便給黃大少貼了個“恩人”的標簽,那排序自然遠遠把隻會來蹭飯的祁驍遠甩了下去。


    靈素說起這一陣子隻見過自家師父一次,隻匆匆說了幾句話,就又忙著去弄什麽“端陽祭”了,也不曉得什麽要緊!方伯豐便想起幾人路過遇仙湖時候的所見來,告訴靈素道:“端陽祭是縣裏每年都有的大事,也是在遇仙湖那裏辦。還記不記得冬節的時候,你還問過怎麽沒有船?我還告訴你,等端陽的時候才熱鬧。就是現在了。到時候許多大船在湖上唱戲,邊上大大小小的船圍上,圍得平地一般,賣小食的在船間跳來跳去,可是熱鬧得很。”


    靈素想起來這事兒了,隻是自從出了自己從湖裏得了識念的事,如今凡同遇仙湖相幹的,她就忍不住要多想兩分。


    這裏一說端陽,她就想起之前在上工時候的閑話,問方伯豐:“那你知不知道端陽夢?”


    方伯豐看她一眼:“你連這個都曉得?我還是這迴聽老司長說起才知道的。”


    原來還真有此一說,老司長還說自己當年剛到農務司就做過端陽夢。夢到從前的許多事情,極為清晰,清晰得都不像夢。從那以後他就相信世間確有真神,舉頭三尺有神明,行事用心必要對得起天地良心才好。


    靈素便問方伯豐:“那就是真有端陽夢這樣東西?往湖邊去一次就成?”


    方伯豐沉吟道:“究竟如何也說不好,畢竟不是親身經曆。且老司長本就為人正直,或者是以此來警惕我等後輩也是有的。”


    靈素心裏另有打算:“不管了,反正到時候咱們去逛逛。”


    方伯豐笑道:“這端陽祭當日就是五月節,三節規矩要探望長輩先生的,就算沒有那熱鬧,咱們也得往遇仙湖去。”


    這麽一來,靈素也顧不上端陽夢了,先說起要預備的節禮來。倆人雖都沒什麽正經長輩,卻都有個正經先生,萬萬不可怠慢。靈素覺得這節時候不太好,她道:“怎麽就不往後頭挪一挪呢?到了六月份就有六月黃了,夫子準定很高興。”


    方伯豐笑道:“五月節通常都是備些鮮果新糧,天熱,別的東西也擱不住。這禮節也都合著人情天時的,沒有亂來的,你不消擔心。”


    靈素又想到一事兒:“哎呀!早知道我把那罐子菌油留著當節禮就好了……”


    方伯豐忍不住給了她一毛栗子,“叫苗老先生聽見了準得瞪你。”


    最後商量得了,靈素自去搜腸刮肚預備節禮。——方伯豐說的那些“常例”她都看不上,隻好能者多勞。


    轉日去上工,七娘見她鬢邊簪了一朵含笑,笑道:“這可稀奇,從來都是光著頭的,今兒倒曉得戴花了?”


    靈素笑道:“這花香氣好聞得緊,甜絲絲的。”


    七娘便給她講:“康寧府、德源縣都講究戴花兒。你這走進走出做活的還好點,若是自家開著店鋪,或者出去玩的,頭上沒釵環還罷,沒個應季應節的花兒就叫人看著不像樣子。”


    細細說起來,這裏的姑娘媳婦們打開春就開始帶楊柳球,楊柳嫩條,把皮剝開一點往莖上一繞,一推到頭,那些葉子連皮都擠到了一處,看起來就像個綠茸茸的毛球,就叫做楊柳球。之後就熱鬧了,桃花杏花月季薔薇,就沒有不能戴的,隻忌單戴白的,若是白的同粉的紅的一塊兒戴就沒事。說起來,如今正是戴石榴花的時候。生絹似的花瓣,紅得那麽熱辣辣的,有膚白發黑的姑娘在鬢邊簪一串,真當人比花嬌。


    等到天氣漸熱,就不止是發間鬢上的事兒了,前襟、袖裏,甚至耳垂上,都能戴上花。最招人喜歡的是白蘭花,未開時便摘下,有人專門挎著籃子走街串巷叫賣的。多是幾枚串一串,姑娘媳婦們買來掛在襟前,有的心思巧的,掖在暗襟裏,不見其花而聞其香,更有幽幽之意。也有小姑娘俏皮,挑兩枚大小相近花型好看的,拿細線串了掛在耳墜子上,風過花搖清香滿溢。


    到了夏日,還專門有一種青草叫做香草,三棱四棱的莖,節點上略有點紅色,碧青的尖葉子,芬芳鬱馥。小姑娘們多半不愛這個,老太太們喜歡,常拿來別在鬢邊。一則防夏日人身汗味,二來還有驅除蚊蚋之效。尋常人家多種著一兩盆,便是自家沒有,隔壁鄰舍家裏隨意掐幾枝也是常事。這草是越掐越長,若幹養著不采它反倒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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