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倦鳥歸巢,不遠處的西山上傳來悠揚的鍾聲,一波一波在平靜的湖麵悠悠蕩了開去,令人心曠神怡。


    一支支荷花開的正好,時不時有蜜蜂嗡嗡的飛過,還有蜻蜓混雜其中,暖融融的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清香。


    井溶這會兒也是使出渾身解數要逗自家小師妹玩笑,當即或編或撿的找了好些傳說、典故講給她聽,結果連船夫都聽得入了迷。


    今天不是節假日,願意花錢坐船的遊客並不多,難得遇上他們這個大客戶,船主也十分興奮,專門挑著荷花多的地方去,讓顧陌城過足了癮。


    他們正怡然自得,卻忽然聽到遠處一陣喧嘩聲由遠而近,中間還夾雜著不時迸發的尖叫和肆無忌憚的嬉鬧。


    這份吵鬧好似潔白雪地裏突然多了幾團泥巴,瞬間打破蘇子湖的寧靜,不僅驚的幾隻飛鳥撲簌簌飛走,就是顧陌城也給他們嚇了一跳。


    來的是兩條小船,一邊坐著三個人,一邊坐著兩個人,都是約麽20歲上下的年輕人,穿著打扮十分時髦,此刻正鬼哭狼嚎的亂叫著。


    眼看到了荷花集中的地方,其中一個女孩子飛快的將自己身上的救生衣扒了下來,又讓同伴幫自己拍照,嚇得掌舵人和船尾的救生員驚唿連連,慌忙叫她穿上。


    “小姑娘,救生衣脫不得呀!這不是好玩的!”


    “快別亂動,一個掉下去,不是好笑的!”


    像做這種具有一定危險性旅遊項目的人,最怕遇到這種任性的客人,一旦出了事,賠錢事小,出人命事大!


    兩條船上四個工作人員嚇得臉都白了,七嘴八舌的勸,然而那個女孩十分任性,充耳不聞,又哢嚓哢嚓的拍了幾十張照片,這才在同伴的勸說下,重新披上了救生衣,就這樣,還不忘撇著嘴抱怨:


    “這都什麽年代的,什麽破玩意兒呀!一點也不好看。人家英國的救生衣這個好看多了,真的是太落後了……”


    她一邊嘰嘰喳喳的說著,一邊指揮著工作人員往花多的地方劃船,不一會兒就來到顧陌城這一帶。


    “哎,這朵花好看!”


    說著,她就把手邊一朵雪白的蓮花折了下來,隨手插在耳邊,擺了個挺妖嬈的姿勢,說:“哎哎,像不像在海邊度假?”


    幾個同伴哄然大笑,同船的一個女孩兒道:“媛媛,得了吧,這麽大一朵都快趕上你半個腦袋了!”


    “也是,”媛媛也笑了起來,順手將花丟垃圾一樣丟迴湖中,又開始環視四周,並很快發現新目標,指揮另一條船上的一個男孩道,“哎,順子,你給我摘你手邊那朵紅的,就是剛開了幾個瓣的那個大花苞!”


    不過短短幾秒鍾,她就已經掐了兩朵,而第二朵也被以有瑕疵為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丟棄了。


    四名工作人員這會兒才迴過神來,又苦著臉提醒道:“美女,咱們這兒不許掐花,要罰款的。您真要喜歡荷花的話,等上了岸,右邊的街上就有專門的荷花市場,什麽樣的都有,比湖裏的還幹淨。”


    “哎,我說你們怎麽這麽煩呢?”媛媛不耐煩地說,“不就是想要錢嗎?我有的是錢!我就想掐這兒的花,新鮮,怎麽啦?”


    這麽說的當兒,她就又泄憤似的飛快的摘了四五朵,然後看都不看,就開始跟同伴相互丟著玩。


    “對呀,真小氣!”


    “哈哈哈,不都說國內同胞都特別熱情嗎?怎麽咱們出去留了幾年學,迴來看越發的摳門了?”


    “瞧他們緊張的那樣,不就是摘幾朵破花嘛,有什麽了不起的!要多少錢都給你們唄!”


    媛媛的另外幾個同伴也十分不以為意,有樣學樣的掐花,還有的故意去禍害那些剛長出來的嫩荷葉,又抽又打,不多會兒就一片狼藉。


    這幾名工作人員在劃船之餘,還會定期對湖麵進行清理,以及對水中的植物進行維護,因此對這些荷花感情很深,這會兒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這麽糟蹋,真的心疼死了。


    不說他們,就是顧陌城也看的心疼死了。


    她從小是山上長大的,周圍沒什麽人,對於花花草草的感情很深,愛惜的不得了,現在見一群人無緣無故的禍害,就有點受不了,忍了又忍才好聲好氣的提醒說:


    “打擾一下,這裏真的有規定,不許掐花,你們本來已經違規了。再說了,你們摘了花又不好好珍惜,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幾個年輕人沒想到有人會出言製止,先是一愣,繼而哄然大笑。


    一個男孩子大概是見顧陌城長的漂亮,說話倒挺客氣,隻是語氣顯得有些輕佻:“呦,小美女,沒想到你還是個正義的使者呢,要懲罰我怎麽著?都隨你便!”


    說完,閉著眼睛雙臂張開,擺出一副任君采擷的無賴模樣。


    眾人笑得越發厲害。


    井溶本來見顧陌城漸漸有了笑模樣正高興呢,誰知道冷不丁殺出來這夥混蛋,早就恨不得將他們一個個丟到水裏去,這會兒又見他們竟然還敢出聲調戲,眼睛裏簡直要射出冰碴子。


    “跟這些聽不懂人話的畜牲說什麽呢?沒得髒了自己。”


    要是在地上,早就教訓他們了!


    此言一出,那兩條小船上的年輕人登時變色,都兇神惡煞的瞪著他。


    “你他媽的嘴裏不幹不淨的說什麽呢?”


    井溶嫌棄跟他們對話掉價,直接掏手機打了個電話,然後就示意船夫往迴劃。


    那船夫本來見情況不妙就想勸他們走,這會兒正好了,當即甩開膀子使出吃奶的力氣劃槳,小船在水麵如標槍一般飛速前行。


    顧陌城還有些氣不過,又扭頭狠狠地瞪了他們幾眼。


    媛媛哪裏吃得了這樣的虧?見他們得了便宜想走就不幹了,也招唿自己的船夫追上去。


    這些船夫就是在這工作,哪願意惹這樣的麻煩?一個跑得快,兩個追的不上心,中間的距離越來越大。


    那個叫順子的年輕人眼睛毒,不幹了,衝著船夫吆喝道:“唉,我說你們是跟他們一夥的吧?王八遊的都比你快!”


    媛媛聞言瞪了他們幾眼,很不耐煩的喊道:“快點劃呀,吃沒吃飯!慢死了!”


    誰也不是犯賤,船夫早就後悔接這個單子,這會兒又聽他們說話這麽沒輕沒重的,心裏也窩了火,手底下劃得越發的慢了,又不卑不亢的解釋道:“話不好這麽說,人家上頭就兩個人,你們三個人!這速度能一樣嗎?”


    那個媛媛明顯給人寵壞了,哪兒接受這樣的解釋,眼看著顧陌城他們都快靠岸了,急了,竟然從船上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要奪槳。


    這幾個工作人員這會兒才是真的要嚇尿了!


    要知道這種小船本來穩定性就差,人坐在上麵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都容易東搖西擺的,這會兒她一站起來,整條船都開始劇烈搖晃。


    跟她同船的另外兩個姑娘嚇得嗷嗷直叫,一隻手死死扒住船舷,另一隻手拚命去抓她,驚慌失措的讓她坐下。


    順子一看也怕了,這會兒哪還顧得上什麽追人?連忙大聲喊起來:“媛媛,你快坐下,別逞能!這不是鬧著玩的!”


    哪隻越亂了,越亂,媛媛早在船一開始搖晃的時候就嚇呆了,非但沒如別人所願的安靜坐下來,反而開始跳著腳尖叫!


    她穿的竟然還是尖尖細細的高跟鞋!


    這可真是要了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叮咚,作者提示,新地圖已開啟,主角們請準備搞事……不,是準備迎接新挑戰……


    第二十七章


    不過眨眼的功夫,顧陌城剛拉著井溶的手上岸,後麵殺豬似的尖叫聲就此起彼伏,緊接著就聽撲通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


    然後岸上也開始有人喊:“有人落水啦!”


    顧陌城一愣,連忙轉身去看,水裏麵拚命掙紮的那個不就是剛才還上躥下跳的媛媛?


    幸虧工作人員苦口婆心的勸她重新穿上了救生衣,她始終浮在水麵上,很快就被工作人員撈了上來。


    不過被水泡了之後,媛媛精心燙的卷發成了一條條亂糟糟的海藻,上頭還掛著幾塊水草。原本飄逸的雪紡紗裙也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不斷的往下滴水,狼狽極了。


    井溶看的直搖頭,“一報還一報,”又攬著顧陌城穿過圍攏過來看熱鬧的人群,說,“距離晚飯還有點時間,去那邊的花市瞧瞧?”


    顧陌城也覺得解氣,衝那邊哼了聲才跟著去了。


    花市果然很有趣,有許多顧陌城從沒見過的花卉,她看的目不轉睛的。


    井溶就笑,“喜歡的話,挑幾盆買迴去慢慢看。”


    顧陌城搖搖頭,“我看看就好,又養不活。”


    說來也是奇怪,她雖然喜歡花花草草,但仿佛與這種生物天生相克,從來沒養活過哪怕一株草!每每總是不得其解。


    既然養不活,就讓別人好好養吧,何苦拿來自己禍害?


    井溶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又走了幾步,看見路邊的攤位上有賣茉莉花串的花環的,顧陌城就走不動路了。


    雪白的小花帶著一點綠色的花托,柔柔的嫩嫩的香香的,挨挨挨擠擠排成一串,安安靜靜躺在那裏,怎麽看怎麽可愛。


    這就是她剛才跟那個媛媛說的話了。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有喜歡看花兒自由生長的,也有喜歡把花拿下來當做裝飾的,可無論如何前提是你要好好的珍惜!像媛媛那樣純粹的禍害真的不可取。


    賣花的是個60歲上下的老爺爺,滿臉皺紋,十分和藹可親,見顧陌城很有興趣,就笑著將盛有花環的竹筐往前送了送,眼睛卻看向井溶,很熱情的推薦道:“小夥子,給女朋友買兩個花環戴戴吧,可香了!”


    顧陌城紅了臉,剛要解釋,卻聽一直站在旁邊不動聲色的井溶忽然心情很好的笑了起來,當即掏錢買了兩個。


    “戴上吧。”井溶給她遞過去,又指了指周圍不少帶著茉莉花環的年輕小姑娘們。


    誰知顧陌城就戴了一個,“我還沒來得及製止呢,你就買了兩個,戴兩個多傻呀!”她徑直拉過井溶的手臂,不由分說的就往上套,笑嘻嘻道,“不過也算正好,還有一個你呀!”


    井溶一驚,本能的就要往迴撤,“不要鬧,哪有男的戴這玩意兒的?”


    “那不就有嗎?”顧陌城隨手一指,井溶就看見一張心如死灰的男人臉,旁邊同樣一個挎著他胳膊的興高采烈的姑娘。


    一米八多高的大個子,膚色黝黑,肩寬體闊,壯的像一頭熊,然而這頭熊青筋暴起的手腕上卻卡著一隻潔白嬌弱的茉莉花環……


    這強烈的視覺差也是沒治了。


    對方似乎有所察覺,順著視線看迴來,見井溶也被人強拉著往手脖子上套花環,瞬間仿佛找到了組織,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那麽點兒來自難兄難弟的憐憫。


    井溶:“……”


    我並不需要同情,謝謝!


    偏顧陌城十分喜歡,又將他的手腕跟自己的排在一起,反複打量,最後心滿意足的下結論:“一對的,真好看。”


    井溶的心氣兒瞬間順了。


    挺好,這花環他戴著就挺好!


    兩人沿著石板路走了一段兒,穿過花市,人漸漸的就少了。


    起了風,吹的湖麵上一圈圈的漣漪,迎著夕陽最後一點餘光看去,一片波光粼粼,碎銀滿地。


    湖邊的柳樹長的十分茂盛,每一株都是合抱之數,長長的紙條一氣垂到地麵,柔柔的拂過湖水,仿佛一位嫻靜的女郎,姿態優美極了。看的人都不自覺放鬆下來,輕聲細語,生怕破壞了這如畫的景致。


    顧陌城忍不住走了幾步,伸手撫摸著一株大柳樹皴裂堅硬的外皮,心生歡喜,“真好啊。”


    不管世事如何變遷,這些大樹就這麽安安靜靜的佇立此處,看日出日落,觀風卷雲湧,不知經曆多少歲月,此刻卻又跟他們站在一起,多麽奇妙。


    井溶站在她身邊看了會兒,也覺得現在的氛圍十分美好,舒服極了。


    太陽落山,湖邊的溫度降低不少,井溶在顧陌城手腕處試了試,發現有點涼,就說:“再往前走有家老字號糕餅房,老黑已經帶人開車在那裏等著了,我們這就過去吧,買些點心就去吃晚飯。”


    這家糕餅房名叫七合齋,就坐落在蘇子湖畔,小小一間,舊舊的匾額,並不算多麽氣派,可頗有來頭。


    它從清朝就有了,一直做蘇式點心,一年到頭都不乏名流慕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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