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就見姑姑立在轉角處憂心匆匆地看著她。


    程想想擠了個笑:“姑,你都看見了?我跟他沒啥,你別多想。也別跟奶奶說,免得她操心。”


    “女娃長得好,太招人喜歡也不是好事呀。”程秋靈歎息了一聲,轉身上樓,不再多說什麽。


    這天是大年三十。


    按小鎮的習俗,大多數的小攤小鋪隻營業半天,到了下午大家都各自準備過年的事,想買東西都買不到。


    程想想上午帶著僵屍先生在小鎮逛了逛,買了些對春聯、福字、紅燈籠、鞭炮之類的東西。


    中午的時候幫著姑姑一起把肉鋪子收拾了下,正式關門,算是結束了一年的營業。


    簡單地吃了點午飯後,奶奶和姑姑在廚房裏包餃子、準備年夜飯的食材。


    程想想則拉著僵屍先生這隻免費勞工把樓上樓下,裏裏外外的衛生搞了一遍。


    然後在大門、廚房門、堂屋門上一一貼上春聯、福字。屋簷下再裝飾上一溜紅紅的小燈籠,立馬就有了過年的氛圍。


    年夜飯吃得早,5點左右就開飯了。


    滿滿一桌子的菜香氣撲鼻,什麽蒜苗炒臘肉、熏肉蒸豆腐、辣椒炒醃魚、土雞蛋攤餅、清蒸臘腸,還有一大盆剛出鍋的餃子,都是平常在城裏吃不到的農家美味。


    別說程想想了,就連僵屍先生都直咽口水,早早就端了碗等著盛飯。


    程想想剛端碗準備盛飯,門外傳來“砰砰”的敲門聲。


    都是吃飯的點了,會是誰登門?


    程想想按下程秋靈:“姑你坐著吃,我去開門。”


    冬季時的五點多鍾,暮色將臨未臨,家家戶戶的煙囪裏都飄著嫋嫋的炊煙,年夜飯的香氣,一戶疊著一戶。


    程想想打開了大門,看清來人時,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十,十殿下?”


    廣平依舊是那一身白色的襯衫,最上頭的扣子少係了兩粒,露出線條優雅的脖頸,以前一小部分的鎖骨。帥則帥矣,可是程想想莫名地打了個寒戰,忙緊了緊自己羽絨服的領口。


    “您,您怎麽來了?”


    廣平掏出手機亮出一截聊天記錄:“你不是說要請我來你家過年嗎?還說什麽農村裏過年氛圍好。”


    她有這樣說過嗎?


    瞄了瞄聊天記錄裏的對話內容,沒錯,是說過。可那……那真的就是隨便說說的客氣話。他居然當真了?


    “不是說冥界會有聯歡晚會嗎?”


    不好好地看你們冥界的晚會,突然殺上門來,這是要哪樣啊?


    “本君尋思著,冥界上千年來都是千篇一律地搞個晚會就算過年了,看久了也實在太膩。咦,看你的表情,似乎不歡迎本君來?”


    “歡迎是歡迎,不過……”程想想思索了一下,忽然“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聲音隔著厚厚的鐵門傳來:“您先等下啊!”


    廣平本來都已經抬腳要進門了,不期忽然吃了個閉門羹,若不是躲得快,那英挺的鼻子都要和門來個親密接觸了。


    “這是什麽意思?她到底是歡迎我還是不歡迎?”廣平納悶了,平生頭一迴心生不安。


    過了一小會兒,大門再度開了,程想想氣喘籲籲地跑迴來,將手上的衣服往廣平同前一遞。


    廣平沒有接:“什麽意思?”


    程想想道:“給你穿的呀!大冬天的,你穿成這樣……我知道你有神力護體肯定是不怕冷的。可是你這樣出現在我家人麵前,也太招搖了。”


    不光招搖,還不正常!除了腦子不正常的,誰會在零下兩、三度的時候,就穿個襯衫出來晃?


    廣平想了想覺得有理,接過了衣服剛抖開,便忍不住皺眉:“怎麽有股腐臭味?誰的衣服?那隻僵屍的?”


    其實小江身上的味已經淡了很多,至少程想想是聞不到的。隻是廣平的嗅覺要靈敏許多。


    程想想道:“大神,你就先將就一下。我們家沒男人衣服,就這件衣服還是我給小江買了準備過年穿的新衣服呢,他就試穿過一次。”


    盡管有些不太情願,廣平還是套上了那件黑色的長風衣。


    在往廚房裏走的路上,程想想還一個勁地說廣平會掐時間,不早不晚,偏是開飯的時間來。


    “我家今天的菜特別豐富,全是我奶奶和姑姑的拿手好菜。豬肉都是自己家養的,菜也是自己家種的,用土灶幹柴大火一炒,味道別提多香了。在城裏花再多錢,你都吃不上這種美味。等下你好好嚐嚐。”


    說話間已經跨進了廚房的門,姑姑和奶奶見有陌生男人突然進來,皆是站了起來,狐疑地看向程想想。


    程想想趕緊介紹道:“奶、姑,這是我們單位的領導,平常對我特別照顧。他老家是我們縣城裏的,不巧的很,剛剛家裏停電,做不了飯。他們家就他一個人,我尋思著大過年的圖個熱鬧,就把他喊來一起吃個年夜飯。”


    一溜謊話說得是麵不紅耳不赤張嘴就來,連程想想都佩服自己太有急才了,尤其是說慌話的才能。


    說完之後還暗暗拿眼光暗示廣平:“是不是呀經理?”


    經理?


    廣平一陣無語,卻也隻好配合著道:“是這樣的。家裏停電,米在電飯鍋裏蒸了一半沒蒸熟。冒昧打擾,真是不好意思。”


    長得好看的男人,笑起來尤其讓人舒服,特別是廣平,即使是平平淡淡的兩句話,也能給人一種極有修養的紳士感覺。


    奶奶和姑姑對視一眼,皆是欲言又止,最後便都客氣地笑了起來:


    “既然是想想的領導,能來家裏是吃飯,是看得起我們。來來來,快坐下。”


    “都是家常飯菜,隨便吃點,不要嫌棄。想想,趕緊給客人添飯,拿筷子!”


    程想想正要去拿碗添飯,僵屍先生從飯碗裏抬起頭來,“不好意思,最後一碗米飯被我盛完了。”


    “想想,你家的米真香,比外賣的米飯好吃多了。”僵屍先生一邊誇,一邊還打了個飽嗝。斜目裏看到廣平身上的風衣,忍不住道:“你這衣服……”


    程想想暗暗地掐了他一巴,低聲警告道:“不準多話,否則明天不給你飯吃!”


    於是僵屍先生隻得委屈巴巴地向廣平投去無數個充滿怨憤的眼神:想想送我過年的新衣服,我還沒舍得穿呢。你憑什麽先穿了?還不讓我說!就知道這個小白臉一來,想想就對我不好了!


    其實不但是飯,就連桌上的菜,都被消滅得所剩不多了。同樣是客人,程秋靈自然也不好多苛責僵屍先生飯量太好,忙站起來道:“沒關係,沒關係,是我做少了。我再去炒倆菜,你們先坐,先坐!”


    “對了,還有鍋巴湯。我先給你盛碗,你先喝點暖暖胃,可香了。” 程想想說著,轉過身去灶上盛了兩碗鍋巴湯,一碗放到自己麵前,一碗遞給廣平。


    廣平看著碗裏呈褐色的湯水,湯裏還飄著星星點點、黑色的不明物質。他不禁有些懷疑:這真的不是刷鍋水?


    第46章 神的祝福


    程想想看出廣平的疑惑, 忙道:“鍋巴湯在我們這兒可是好東西。看著不太好看, 但是味道很香,比電飯鍋裏煮出來的米湯可香多了。你喝喝看。”


    她說著, 自己先捧著碗, 唿了兩口氣,喝了一口,然後眼睛都笑彎了:“我在城裏的時候, 一到冬天最想念的就是這口鍋巴湯。又香又濃, 喝一碗渾身都暖了。”


    如果幸福有味道,那麽對於程想想而言,幸福就是此時喝進嘴裏的這口鍋巴湯的味道。


    廣平看她那副享受的模樣, 便也試著喝了一口。乍一入口, 很像是普通米湯感覺,可卻有種特殊的焦香味, 而且口感更濃厚,味道確實還不錯。


    程想想道:“好喝吧?香吧?我跟你說,鍋巴湯做起來可比熬米湯要麻煩呢。蒸米飯的時候特意多加點水,等到煮開了, 就把米湯舀出來,隻留一點湯蒸米飯。我們農村人都用灶頭鐵鍋蒸米飯, 米飯底部容易起焦變成鍋巴, 吃著太硬不好消化, 扔掉又浪費。可是如果把蒸好的米飯盛起來, 再把起初舀起來的米湯倒迴鍋裏和鍋巴一起, 用小火悶煮,就成了又香又濃的鍋巴湯。”


    原本廣平隻是覺得所謂的鍋巴湯味道還行,可隨著程想想的描述,卻莫名地也喜歡上這種帶著獨特焦香味道的湯。喝完了一碗,居然又自己去盛了一碗。


    當然僵屍先生是沒得喝了,早就被程想想用眼神止製了。不然,以他這種不懂分寸的食量,廣平閻君連湯都喝不飽,也是怪可憐的。


    吃完了年夜飯,接下來的重頭戲就是看春節聯歡晚會。


    電視早就打開,上頭的歌舞雖然滿屏都是火紅火紅,俗得沒邊了,可是架不住氛圍好,音樂也樂嗬。


    姑姑早就擺好了各種水果盤、幹果盤、糖果盤。還給每人都添了茶。


    奶奶從外麵走來,手上拿了三個紅包,笑得一臉慈愛:“壓歲包,你們仨一人一個!”


    程想想撇了撇嘴:“奶奶,我都是大人了,不用每年都給我!”


    奶奶道:“你就算長到九十九,在你奶麵前還是個小娃娃。拿著!”


    廣平閻君活了幾千歲,生平頭一迴收壓歲紅包。他本也不想拿的,畢竟就他那一把年紀,再壓歲也壓不住呀。可是看到程奶奶那熱情的模樣,完全把他當晚輩看,他不但沒有覺得不敬,反而心情莫名的舒爽,接過了紅包,微笑道:“謝謝奶奶,祝奶奶無病無災地活到一百歲。”


    說話間,手掌似是無意地在程奶奶的肩頭搭了一下。掌心中,便有一道金芒閃現,又瞬間沒入程奶奶的體內。


    程想想扭頭時正好就看到那金芒一閃而過,不禁疑惑地看向廣平,廣平隻迴給她一個淡淡的微笑。


    再說僵屍先生人□□故有些遲鈍,接過紅包,道了聲謝,就趕緊拆開看。一見裏頭居然藏了張紅板錢,頓時喜笑顏開,暗暗想索著:一百塊錢呀,迴去可以買一大袋炸雞吃了!


    吃著瓜果,聊著天,偶爾看到電視上有好看的節目了再瞄上幾眼。


    當然,其中要數僵屍先生最專心,有吃有喝,還有電視看,生活真是美美噠!


    往年,程想想在這個時候都會陪奶奶嘮嗑,直到12點,放個迎新炮熱鬧一陣後再睡覺。


    但是今晚,嘮嗑的任務不知不覺的就被廣平給搶走了。


    程想想也是直到這時,才發現廣平嘮嗑起來,真的話很多。他能從生活聊到農事,再從農事聊到很多鄉間傳說。無論奶奶提起哪一茬,他都能接上話,最為關鍵是的他能聽懂奶奶的方言,溝通毫無問題。


    老人家總愛憶苦思甜,大談過去的事。而這些事,通常在年輕人眼裏,都極其無聊。


    可是廣平卻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靜靜地聽著奶奶冗長而繁瑣的敘述。臉上的笑容從來不曾淡過,並且那種笑,完全是發自內心的,叫老人家看著都喜歡。


    奶奶後來,甚至一直親熱地拉著他的手,隻是看他時的目光,雖有濃濃的喜歡,卻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遺憾。


    晚上12點剛到,外頭便霹靂吧啦地響成了一片,家家戶戶都放起了迎新炮仗,而且都是一千響的鞭炮和衝天炮,一家放都震耳欲聾,家家都放,簡直就響徹山穀。


    程想想也抱著事先準備好的炮,催道:“到點了,到點了。趕緊放炮去了,晚了不吉利!奶奶,你就別出來了,外頭冷。”


    奶奶笑著招招手,示意他們快去。


    門外的大路上早已騰起繚繞的煙霧,硝和磷混和著其他物質燃燒後的味道,頗有些嗆人。可這種味道,在農村人眼裏就是濃濃的年味。


    程想想是不太敢放那種大炮的,往年都是姑姑程秋靈放。今年,僵屍先生覺得有趣,非要放。


    程想想還怕他不會放,正想教他怎麽點火時,他來了句:“我六百年多前放過,這玩意我玩得轉。”


    程秋靈愣了一愣:“他說什麽?六百年前放過?”


    程想想忙解釋:“他說的是六年前,六年前!姑你聽岔了。”


    廣平掩唇輕笑,低聲打趣道:“跟這種腦子的傻僵在一塊,你這種解釋得靠多少謊話來圓?”


    程想想聳了聳肩無奈地道:“習慣了就好。”


    姑姑眼看著年輕人在鬧騰,不用自己多管,踩著炮竹的聲音先迴房去了。


    程想想受不得這種震耳的聲音,忍不住捂起了耳朵。但即使是捂著耳朵的,還有不少的聲音漏了進來。可是忽然間的,全世界的聲音仿佛忽然靜止了,一千響的鞭炮還在閃著火光,聲音卻一點都聽不見了。


    她放下了捂耳朵的手,側眸望向廣平,廣平微微一笑,“我布了個小結界,外頭的聲音傳不過來。”


    夜風襯著周圍的背景,使得他整個人仿佛也沾了一絲的凡塵氣質,不再像高高在上的大神。


    涼風襲麵,他額前的幾縷碎發輕拂,卻在不經意間拂進了程想想的心底,她的心倏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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