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易瀟的話還沒說完,餘光瞥見了林漸,愣住了。


    林漸就像不認識白易瀟一般,走進書房對欒雲曄屈膝行了個禮,就開始幹活。


    剛才欒雲曄應該曾在書房裏大發雷霆,還沒人敢進來收拾過。地上躺著碎瓷的殘骸,勉強可以猜測出碎的是一隻杯子。地毯上,還有一小灘水跡、一些茶葉的渣滓,混著大片的血跡。


    林漸蹲下去,用手去拾地上的碎瓷片。


    手還沒碰到碎瓷,一把掃帚就被塞進了手裏。


    林漸抬起頭,隻見是剛才幫自己解圍的那個高公公,好心地給自己手裏塞了一把掃帚。


    高公公用眼神指了指掃帚,示意林漸用掃帚去打掃碎片。


    林漸感激地對高公公微微點頭,用掃帚一邊掃地,一邊悄悄地豎起耳朵偷聽。


    白易瀟的目光一動不動,還盯著正在掃地的林漸,沒有迴過神來。


    欒雲曄語氣不善,問道:“表哥,你在看什麽?”


    聽到欒雲曄叫白易瀟表哥,林漸一邊掃地一邊暗暗咬牙。


    白易瀟竟然是欒雲曄的表哥?所以自己竟然曾經和暴君的表哥做了最好朋友,還和他討論過暴君是個什麽樣的人,想想都覺得刺激。


    “哦,沒什麽。”白易瀟迴過神來,繼續道,“這個林漸,臣派人仔細查過了,但是除了他過往那些讓敵人聞風散膽的戰績,並查不出其底細來曆。”


    “不過既然能讓梁國如此重視,想必對梁國十分重要,身份也絕不是個普通的梁國將領這麽簡單,絕對不能放他走!”


    林漸手裏“刷刷”地掃著地上的碎瓷,差點沒把碎瓷砸白易瀟臉上去。


    “況且,”欒雲曄道,“林漸行刺於朕,罪大惡極,豈能放走。”


    林漸:???


    白易瀟放低了聲音,謹慎地問道:“林漸真的是來行刺您的?”


    欒雲曄幽幽答道:“林漸行刺朕,長雁關數萬將士有目共睹,人都撞在朕懷裏了,若非朕及時反擊,必遭暗算。並且,他還隨身攜帶毒.藥,想是還有其他謀劃。”


    林漸:“……”


    誰撞你懷裏了???


    而且那藥是給我自己吃的,再說也不算毒.藥啊。


    “就這般,還妄想全身而退。”欒雲曄冷哼一聲,道,“表哥,你說應當如何處置?”


    林漸正低頭掃地,聽到欒雲曄那一聲冷哼,感覺從頭冷到了腳。


    白易瀟道:“按理來說,行刺皇帝,曆來都是要遊街示眾、千刀萬剮、車裂淩遲。但是……”


    欒雲曄似乎並不想聽白易瀟的“但是”,直接打斷道:“不錯,此事就交給表哥。”


    偷聽的功夫,林漸按捺著自己真的衝上去刺殺暴君的心情,已經掃幹淨了地上的碎瓷和茶葉,再將地上的血跡茶漬都用濕拖把拖了一遍。


    血跡混著清水,越拖越髒。


    林漸剛才吐了一陣,有些胃疼,此時忍得額上微微沾了一層細汗,抬起眼眸悄悄看了欒雲曄一眼。


    還好,這個暴君和白易瀟正在謀劃怎麽陷害自己,而且陷害得十分認真,兩個人都沒有給過地毯一個眼神,否則林漸懷疑自己會有幸立刻成為今晚第二個血濺書房的人。


    林漸心裏暗暗分析,其實這第一遍看似越拖越髒,隻是髒汙的範圍稍微擴大了,血水是有被稀釋的。隻要用清水多刷幾遍,就能把血跡越刷越淡,直到清洗幹淨。


    然而,林漸還沒來得及把多拖幾遍付諸行動,腹中又一陣翻騰,捂著胸口嘔了出來:“咳……”


    這樣的動靜明顯藏不住了。林漸趕緊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唇角,一個尋常宮女哪裏會突然吐血,至少別被暴君看出來自己吐了血。


    欒雲曄聞聲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林漸身上。


    大概是因為咳得難受,微紅的眼角帶著一絲淚光,人的臉色有幾分蒼白,還一臉茫然無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身形清瘦得有些可憐。


    欒雲曄的目光順著他修長的脖頸下移,一路走過纖腰長腿,看到了被林漸拖得一塌糊塗、麵目全非的地毯,和地上一點新鮮的血跡。


    林漸自己也立刻意識到地上的血跡有點過於新鮮,手中拖把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挪,在欒雲曄看出來之前迅速掩蓋住地上的血跡,故作慌亂地將拖把在地上胡亂刷了兩下,將新鮮的血跡抹去:“陛下,再給奴婢一刻鍾,奴婢一定打掃幹淨。”


    “額,陛下……”高公公大概也唯恐欒雲曄降罪,連忙幫著求情道,“這宮女已經很用心了,不如給她一點時間……”


    欒雲曄淡淡道:“不必,換了。”


    禦書房這地毯,乃是陛下麵前這位唯一的表哥——安樂侯白易瀟從江南央能工巧匠織造的,為了不被安樂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哭自己不受重視,陛下用了多年。以往有任何髒汙,陛下都要人跪著用抹布一遍一遍使勁擦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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