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漸驀然睜開眼睛,入眼是一層淺金色的紗幔。


    額上布滿晶瑩細密的汗珠,卷翹的長睫撲扇了幾下,林漸反應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躺的地方,是一張大床。看周圍的布置,這裏應當是一座宮殿。


    林漸迴憶了一下暈過去前發生的事情,因為自己怕摔下城樓,暈過去之前用最後一分意識撲向了城樓的裏側。想來是暈過去之後,就被欒雲曄帶了迴來。


    林漸的右手下意識地握緊,握住了一節長長的竹枝。轉頭看去,隻見旌節還好端端地握在手裏,不禁寬慰了幾分。


    還好,旌節還在。


    “咳咳……”林漸輕輕咳了兩聲,用手撐著自己坐起來,坐得端正筆直,用雙手把旌節鄭重地豎著插在了床頭外側。


    ——莊重得一如戰場上插旗幟宣誓領土主權。


    “感覺如何?”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漸這才意識到房裏還有個人,抬起頭看去,隻見是一個太醫打扮的男子,大概五六十歲年紀,留著花白的胡子。


    聽他問自己的感覺,林漸下意識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感覺沒事了。有勞。”


    太醫道:“按理來說,你應該會覺得心口疼。”


    林漸隻能誠實地迴答道:“有一點。”


    言罷,林漸習慣性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卻發現藏在衣襟裏的藥瓶不見了。


    “你在找身上帶的那個藥嗎?”太醫道,“全都被陛下收走了。”


    林漸:“咳……”暴君偷我東西!


    “你以前覺得沒力氣了都是吃那個吧?吃那個藥雖然會一時覺得好了,但是對身體畢竟有損傷,無異於飲鴆止渴。”


    太醫命內侍端了一碗湯藥上前,苦口婆心地勸導道:“這是我專門為你配的藥,以後你要記得每日三餐前按時服用。”


    “你自己的身體,還是得自己好好愛惜的,你才多大,就把自己的身體折騰成這樣。”


    林漸聽到一日三餐都要喝藥,就連忙搖頭道:“可是我沒病……”


    太醫聽多了有病不肯吃藥裝沒病的,看著林漸悠悠地說道:“前幾日後宮剛病死了一個張才人。張才人病死之前,也和你這麽對我說話。”


    “咳……”林漸不好意思地輕笑了一聲,接過內侍手中的藥一飲而盡。


    苦……好苦。


    林漸剛把藥吞下去,就後悔得恨不得吐出來。


    猛然想到剛才太醫說以後每日三餐都要服用,林漸就開始考慮,還是直接提劍自盡算了。


    “這就對了。”太醫滿意地點點頭,道,“你在這裏好生休養,不要下床亂跑,下官就先告辭了。”


    林漸道:“多謝,慢走。”


    太醫臨走前,又多看了林漸一眼,欲言又止。


    從種種方麵看來,眼前這人必是生在鍾鳴鼎食之家,長期養尊處優才能養出的金貴身子,做不了假。但是從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滿身都是嚴重的外傷,中毒後又從來沒有好好醫治過,非但沒有醫治,而且幾乎每天都在服藥加劇身體狀況惡化。


    更令人費解的是,陛下竟然從長雁關將他帶迴宮來,命太醫局連夜會診,專門委派自己這個太醫局的首席醫官來每日照料,還吩咐不得外傳。此人的身份,就像一個謎。


    太醫本想問點什麽,又覺得多言不妥,還是帶著內侍轉身離去。


    太醫離開後,林漸穿上鞋站起來,觀察了一下自己現在身處的房間。


    房間寬敞整潔,生活所需物品一應俱全,甚至連琴、書、棋盤這些文化生活所需的物品都考慮到了。隻是門窗緊閉,自從太醫離開後,連半點人聲也聽不見。


    林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天,餓得有些腿軟,扶著牆壁走到窗前,去將窗戶打開。


    窗外黑壓壓的竟然是一排身穿黑衣的侍衛,窗門一開,全都一齊向林漸看過來。


    林漸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絲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公子,外麵風大,容易著涼,還是把窗關上吧。”一名侍衛走上前,對林漸鞠躬迴禮,手起窗落,“砰”一聲重新關上了窗門。


    林漸站在窗前,努力消化了一會兒剛才發生的事情,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房門,走上前像剛才開窗一樣打開。


    果然,門外是更多的侍衛。


    侍衛對林漸禮貌地鞠了個躬,順便攔了林漸的去路,連說話都是驚人的相似:


    “公子,外麵風大,容易著涼,還是把門關上吧。”


    林漸:“……”


    隻是把“窗”換成了“門”,林漸有點懷疑他們是不是事先都背過了台詞。


    林漸關上門迴到房中,隨即意識到,自己應該遇到了作為一個出使敵國的使臣,所能遇到的最頭疼的問題——被敵國扣押,被暴君軟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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