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深以為然。


    這便宜弟弟怎麽喂,小惡魔自然去想辦法了。他牽來一頭母牛,自己按住,奚雲清把小嬰兒的腦袋湊到母牛腹下的奶嘴上。小嬰兒立刻無師自通,開始吸奶。


    嘿,還是挺容易的嘛,二人得意。直到小嬰兒腦殼一拱,蝦槍小尖兒劃到母牛肚子,母牛頓時飛躥而起。好家夥,那陣仗……


    頊嫿在一旁,看得很懷疑整個畫城的智商……


    畫城幾人正在手忙腳亂地照顧小嬰兒,九淵仙宗,水空鏽難得去了三長老燕迴梁那裏一趟。


    燕迴梁院子裏,他的弟子燕塵音正在教徒弟尹絮蘋練功。這時候見他過來,幾個人皆是大吃一驚——九位大長老都懼怕的人物,他們見了還不跟鵪鶉似的?


    水空鏽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尹絮蘋,心下歎氣,那個女兒,就算是再如何不願承認,終究也是長大成人了。而且現在,連外孫女也這麽大了。


    他輕聲說:“起來。練功給我看。”


    君絮蘋不知道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奚掌院被困,宗主有意提拔師父作陰陽院掌院嗎?


    她心中忐忑,自上次被頊嫿教訓了一番,連帶師父燕塵音都跟著名譽受損之後,她一直非常刻苦。這時候在宗主麵前,為了讓宗主對師尊有個好印象,她更是極力表現。


    燕塵音與她對練,也能感覺到她確實進步非常明顯。


    水空鏽看了一陣,還算是滿意,說:“你入門甚晚,有這等修為,還算是進展不錯。燕塵音教導有方。”


    燕塵音忙跪下,道:“宗主過獎,弟子不敢當。”


    水空鏽揮手,示意他起身,說:“如今陰陽院掌院不在,你們要更要勤勉刻苦,以為諸弟子之表率。”


    二人同音應是。水空鏽又問了一句:“絮蘋,你來之時,家中父母可還安好?”


    尹絮蘋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問起自己父母,但心中還是高興的,立刻答:“迴宗主的話,家父和家母都十分康健。”


    水空鏽點點頭,這才起身離了院子。


    尹絮蘋不明所以,看看燕塵音。燕塵音倒是一臉平靜:“繼續練功吧。”


    水空鏽去看燕塵音的事,很快在陰陽院傳開。九淵仙宗便有傳言外流,稱下一任陰陽院掌院,恐怕是燕塵音無疑了。


    為了這事,三長老燕迴梁一力阻擋,仍是堵不住悠悠眾口。


    他隻得叮囑燕塵音:“千萬不要有這般想法,宗主對天衢子的器重,你並非不知。你沒有他的天份,若心生妄念,必將自取其辱。”


    燕塵音倒也明白,上次敗於頊嫿之手後,這些日子他心境平和了很多:“弟子明白。”


    水空鏽一路來到苦竹林。


    苦竹林無主,但法陣並未停止,一路芳竹流翠,小徑生香。清潭照影,莆葦繞水,自有一番清靜雅致。水空鏽挨個查看每間密室,所有的書籍都擺放有序,這裏一如那個人一樣,一生齊整。


    他一路直看,直到最後,看見一個男人,靜臥於葦席之上。這是……


    他走進去,見其著竹靜色長袍,雖是高臥,身上衣衫、發飾卻是絲毫不亂。水空鏽隻看一眼就明白過來——化身!這竟然是一具化身。


    他快步上前,細細查看,心中頓時狂喜。


    他沒有看錯天衢子,這個少年,從他第一眼看見的時候起,就知道他必有一番作為!果然,才不過區區千餘歲,就已經有此大成。


    可惜啊,竟然是一時糊塗,自行入了弱水,鎮守天河。


    如此良材美玉,若是不那麽多情,一路無阻,其修為必將傲視三界。


    他輕聲歎氣,九淵仙宗難得一見的一代奇材,難道就要這麽毀於自己之手嗎?


    ☆、第78章 何幸護花


    第七十八章:何幸護花


    向家堡, 向銷戈難得什麽也沒幹, 默默地坐在劍廬前。劍廬中沒有劍,三界為了求得器聖親鑄的一把兵器爭得死去活來時, 他卻在這裏發呆。


    外麵響起腳步聲, 向銷戈都沒迴頭——三界對向家堡都十分敬重, 唯一不請自來的隻有一個人。甚至還不能說是人。


    果然,甜香隱隱, 越來越近。


    向銷戈說:“聽說你成神了?謀劃幾千年,終於得償所願,得意嗎?”


    頊嫿走到桌前,在他對麵坐下, 說:“其實挺無聊的。”


    向銷戈哼了一聲:“你是前來向家堡炫耀的嗎?”


    頊嫿提起茶壺,想倒點水, 最後發現壺中居然是空的。她說:“炫耀倒是不至於,畢竟以吾能為, 配得上神這個稱唿。你這壺裏怎麽沒水?下人偷懶至此嗎?”


    向銷戈幾乎都習慣了她的狂妄, 壓根不理她。頊嫿說:“別這樣嘛, 畫城度日如年, 我來找你聊聊天。父親, 你說活物存在於這個世間, 到底有什麽意義?”


    向銷戈根本就不想聽她談人生,他說:“我很忙, 你若是無事, 馬上離開。”


    頊嫿不肯走, 說:“別啊,你忙就忙吧,我在旁邊看著。”


    向銷戈沉聲道:“怎麽,畫城魔傀不需要再提升戰力了嗎?”


    頊嫿說:“需要啊,但我不想教。”


    她意興闌珊,向銷戈看出來了。看出來了也不理會,這家夥心思莫測,他說:“你別再異想天弄,整出什麽奇怪的理想了。沒了天衢子,你若再把天捅破,可沒人替你收拾。”


    頊嫿說:“是啊,我也這麽想。畢竟水空鏽看起來不是個很和氣的人。現在九淵仙宗都沒人跟我來往了。上次看見向盲,他連招唿都不跟我打,就匆匆地走了。”


    說話間還十分憤憤不平,向銷戈是真不願她去找向盲的麻煩,說:“水空鏽下了明令,要所有弟子與魔傀畫清界線。”


    頊嫿也很懊惱:“我知道,這個人還真是,不講道理。立場歸立場,私交歸私交嘛。我跟九淵的人喝個酒怎麽了?該打還不是照樣打?”


    向銷戈冷笑了一聲:“他可能是怕九淵仙宗還有天衢子這樣的糊塗蛋。”


    頊嫿說:“他也不糊塗啊,反正弱水是肯定需要活物去鎮守的。而我肯定不會去,他去守,是有功於三界的壯舉。不亞於當初你們鑄劍鎮守天河。為什麽小輩犧牲自己人,你們反而這麽鄙視呢!”


    向銷戈翻了個白眼:“因為我們好歹沒有色令智昏!”


    頊嫿往後一仰,將頭靠在椅背上,突然說了句:“唉,跟你聊天不好玩。我好歹是一尊神唉,紆尊降貴過來找你聊天,你就這麽敷衍我!”


    向銷戈說:“不滿意你可以走。再說,你跟誰聊天好玩?”


    頊嫿不說話了。過了一陣,向銷戈終於說:“弱水天河,是不是隻有他和你其中之一前去鎮守這一個方法?”


    頊嫿懶懶地說:“也不是。”她突然來了精神,說:“要是把父親和水空鏽一起煉化了,估計也能守……”


    向銷戈臉黑得像鍋底:“你覺得這跟天衢子一人鎮守有何區別?”


    頊嫿說:“有啊,你們兩個捆一塊也比不上一個他好玩。”


    向銷戈終於明白她的百無聊賴是從何而來了。他說:“當初,你能逃出弱水,如今,就不能幫幫他嗎?”


    頊嫿說:“廢話,我逃出來是因為水空鏽進去了。現在他要是出來,我不還得進去嗎?雖然我想他出來,那我也不想自己進去啊!”


    說得有理,向銷戈又不說話了。過了許久,他也沒有開爐,卻突然說了一聲:“想必……他也不希望有人前去替換,特別是你。”頊嫿愣住,向銷戈拿過茶壺,他傾壺一倒,壺中便流出清澈的水來,“他這個孩子,一輩子都在苦修,尊敬長輩、愛護同門,若說私心,說來說去,也不過就是一個你而已。現在,既然他都這麽選擇了,你就不要再到處作妖,好好地活下去。”


    頊嫿說:“本座向來務實,為人謙和有禮,幾時作過妖?”


    謙和有禮?我謝謝你啊!向銷戈揮揮手,指指她麵前的水:“趕緊喝,喝完快走。”真是一眼也不想多看。


    頊嫿拿著杯子慢慢舔著水,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想走。過了半天,她問:“我說,父親你不是器聖嗎?也沒別的辦法能弄他出來?”


    向銷戈沒好氣:“有啊,放你進去不就行了!”


    頊嫿哼了一聲,咕咕喝完杯裏的水,又拿起那水壺打量。向銷戈問:“為什麽不願意迴去?”


    頊嫿說:“畫城都是一群傻貨,無聊。”


    向銷戈突然說了一句:“你孩子呢?”


    頊嫿攤手:“雲清在帶。”


    向銷戈搖搖頭,這貨是真不靠譜。他說:“你這樣子,天衢子會擔心。”


    頊嫿愣住,向銷戈語重心長:“當初想要留在人間的是你,如今他以己身成全了,你便應該好好過活。我也不知道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凡人修煉不易,一生庸庸碌碌,也許為名為利,為情為義?可哪有時間思考那麽多?現在你有足夠的時間,去等天人五衰,山竭海枯。也許你能想明白吧。”


    頊嫿終於站起進來,她踏出向家堡,外麵天色陰沉,小雪飄風如屑。


    風很冷,她並不畏寒,卻還是覺得心中不快。有一瞬間不喜歡這樣的天氣,總讓人覺得心中孤寒。應該叫幾個知己好友,找個好廚子,圍在一起吃一頓狗肉火鍋。


    可是好友……念、嗔、癡隻會百依百順,奚雲清智商太低。贏墀作陪也是陽奉陰違,口不對心。


    總不能去找太史長令吧?思來想去,竟是沒一個稱心。


    咦,木狂陽!對還有木狂陽啊!


    她來到融天山下,可惜融天山的法陣可沒那麽容易混進去。她在山下轉了許久,居然一個熟人也沒瞧見。她突然發現,自己連融天山也上不去。


    心裏莫名多了幾分憤懣,並且她很快將這絲怒氣轉移到了水空鏽身上。其實吧,喝酒吃肉什麽的,她也並不是很想去。包括這融天山,也是可上可不上的。


    她真正想去的地方,隻有一處。


    十萬大山,簾逢頂,萬法|輪迴塔。


    風雪唿嘯,萬裏鋪銀。法陣攔不下頊嫿,她緩慢走近,不知不覺,身上鋪了一層細雪。萬法|輪迴鏡轉動緩慢,顯然天衢子並沒有蘇醒。這很正常,弱水不是三界的力量,任何活物進去,第一時間也接受不了這樣的壓力。


    頊嫿在塔下盤腿而坐,心中諸般煩悶似乎都被這滿天風雪凍結,她心緒慢慢平穩下來。


    原來磨皮擦癢,最終隻是因為最想去的地方一直沒有去啊。


    她伸出手,慢慢擦幹鏡麵的雪花,不知何處霜雪又壓斷了哪根樹的枝椏。


    十萬大山原來也安靜得可怕。


    頊嫿其實不喜歡安靜,但是奇怪的是,待在這裏,卻勝過任何一個人群如潮的地方。她靜默地坐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


    身後傳來冰雪被踏斷的聲響,頊嫿迴過頭,就看見贏墀走過來。仍然是一身黑袍,身上魔息繚繞,身後背著寶劍虛妄。


    看見頊嫿,他麵上帶笑:“雲清說你不在畫城,我就知道你一定在這裏。”聲音倒還算是柔和,像之前兩個人並沒有鬧翻一樣。


    頊嫿說:“雲清是我的稱唿,魔尊對她,還是叫奚雲清或者頊雲清比較合適。”


    贏墀輕笑一聲,也不爭執,反而說:“我知道一個地方,廚子做得一手好菜,酒也很不錯。”


    他這個提議,其實還算是可心。頊嫿說:“你妨礙了我看風景。”


    贏墀在她身邊坐下來,說:“後悔不像是你的個性。”


    頊嫿哧笑:“後悔?哈哈。再給一萬次選擇,依然如此,悔從何來?”


    贏墀說:“既然並不後悔,美酒佳肴不比枯坐有趣?”


    頊嫿望定他,一雙眸子深不見底,仿佛看進了他的靈魂:“你在想什麽,我心中有數。畫城永遠不會對魔族開放,本座也絕不會退而求其次。不必白費心機了。”


    贏墀搖頭:“真是無情。但是嫿嫿,從前我並不明白你的身份,是以也不懂你的性情。但現在不同。你想要學著像人一樣生活,就要明白人類所會做的正常決擇。”


    頊嫿這才好奇:“決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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