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霜歸連連點頭,顯然對這個根骨上佳的魔傀弟子十分滿意。別看現在隻是一個弟子,改天要是和陰陽院裏的誰多生下幾個,那可就……載霜歸美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但是他這裏才剛一搭話,那頭木狂陽就過來了。


    她一動,這裏所有人都退。可頊嫿不知道!她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木掌院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然後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頊嫿現今那種身材,都被她直接拍地上,摔了一個狗啃泥……


    木掌院爽朗的笑聲頓時卡住了,載霜歸眉毛都豎起來了,剛要上前,另一道身影已經一閃而至。頊嫿被人扶起來,呸掉嘴裏的泥和沙,毫無防備之下,她肩膀碎裂一樣地痛。


    然而她還很懵逼,這……木狂陽為何出手傷人?!她隻是一個什麽都沒來得及幹的入門弟子啊!是測她修為?!


    一隻手點在她肩頭,淡淡墨香繚繞在鼻端,令人神智一清。玉藍藻的聲音極輕:“可有好些?”


    一縷靈氣隨他五指入體,總算暫緩了疼痛。頊嫿毫無靈力,這一掌挨得又猝不及防,這時候方才緩過來:“她為何突起殺心?”


    距離太近,她吃痛之下,語聲便帶了鼻音。玉藍藻語聲帶笑,頗為無奈:“木掌院生性豪邁,素來如此,並無惡意。”


    頊嫿簡直不敢相信,方才碎骨掌一般的勁道,竟然是他媽一記問候!修養再好也要罵娘!


    諸人忍笑,天衢子卻迴過頭,看了一眼玉藍藻點在頊嫿肩頭的手。他沉聲道:“入門弟子須重測靈根,觀戰無益。還不送迴陰陽院?”


    奚雲階一聽,趕緊道:“是。”轉身就準備把頊嫿送迴去,頊嫿氣得,玉藍藻沒有收手,她還想多蹭點靈力呢!然而天衢子聽見奚雲階應聲,更是麵沉如水:“雲清,送她迴去。”


    奚雲清趕緊上前:“我們先走吧。”


    頊嫿活動了一下肩膀,轉頭看了一眼木狂陽,木狂陽絲毫沒有闖禍的覺悟,衝著她笑得十分流氓。頊嫿倒是聽過這位刀宗掌院的“盛名”,當下也隻得勉強迴了一記微笑。


    她說過她不喜歡男人。天衢子聲音更為不悅:“速返!”


    奚雲清像隻被主人訓斥了的兔子,幾乎是跳將起來,扯著頊嫿就上了飛劍,一路火燒眉毛一般趕迴了陰陽院。


    陰陽院諸人觀戰完畢,天衢子擒下賀心璧、派人前往江河劍宗找人對質,一切按仙宗規矩處理暫且不提。奚雲清把頊嫿帶到自己旁邊的小院裏安頓下來。


    九淵仙宗畢竟乃不世靈山,花木蔥籠、氣候宜人。頊嫿覺得比在凡間好太多,隻是肩膀沒那麽痛就更好了。她解開衣裳,隻見肩頭已經漸漸現出一片淤青——那是當然的,木狂陽一掌,付醇風都要將養好幾天。


    九淵仙宗沒有醫修嗎?!哦,醫修都在觀戰呢。


    頊嫿氣得將天衢子又罵了好幾遍,好在奚雲清去醫宗取了藥來。頊嫿上完藥,又兼子時將至,她身體受神女泣露和淫蛇血影響,慢慢懶於動彈,終是睡了過去。


    天衢子處理完江河劍派的事務之後,已經很晚。他當然記掛著頊嫿的傷勢,此時打開之息,卻見頊嫿合衣而臥,竟是睡著了。


    次日,頊嫿一大早就被叫起來。今日新入門弟子要去往太初殿,重測靈根。以便選擇合適的功法修煉。


    頊嫿一臉莫名其妙——怎麽,天衢子還真打算讓她拜入陰陽院啊?


    但偏偏天衢子還真是什麽表示也沒有。太初殿,四大長老和掌院親臨。而這次新入門弟子除了她,還有另一個人。這個人身份還有點特殊——是掃雪齋齋主的女兒尹絮蘋。


    頊嫿同她站在一處,她體態纖纖,襯得頊嫿就更加龐大了。有這樣的對比在側,她顯然頗有得色。載霜歸對於新入門弟子,一向寄予厚望,當下自有一番□□勉勵的套話。


    頊嫿心中疑慮,抬眸掃了一眼端坐正中的天衢子。天衢子拾得這一眼,如利刃入肉,連指尖都繃緊了,整個人麵無表情,清冷莊重。完美到無懈可擊的淡漠。


    那就測靈根吧!頊嫿也不再理他,反正現在迴去確實不是最好的時機,至少得等修為恢複。如今的畫城不知形勢如何,但恐怕不是人人都希望她活著迴去。


    尹絮蘋舉步上前,先行入陣。陣法符咒閃動,不消片刻,連衡已經掃視她全身,並給出數據。她站在陣中,全身如同透明,隻剩下骨骼,及深綠色的脈絡縱橫交纏,是中上靈根。


    載霜歸示意她退出來,頊嫿隨後進入。這一次,法陣似乎耗時頗久。幾位長老都皺起眉頭,終於有了結果,但法陣之中,頊嫿卻大為不同。她整個血肉骨骼都變成深綠色,如同翡翠。而中間紫黑色的魔息深深纏繞,測不出靈根品相。


    載霜歸站起來,如此體質,平生未見。他看了一眼天衢子,天衢子也有些意外——哪怕是魔傀,體質與魔族、仙門相差也不會太大。這是什麽意思?


    載霜歸心中狂跳——無論是什麽,靈根鑄體的她都一定是不世奇材!他說:“紀嫿……掌院收為親傳弟子如何?”


    其他三大長老都沒意見,這樣的人才,掌院親自教導無疑是最為合適的。


    頊嫿眉頭微皺,要拜天衢子為師,哪怕是暫時的,她也不願意。一想到要叫這老匹夫為師尊,真是渾身別扭。


    座上,天衢子沉聲道:“不。”


    他居然拒絕了?!四大長老皆麵露異色,天衢子目光垂地,緩緩說:“讓她暫時遊學於陰陽院。拜師之事……日後再議。”


    什麽意思?遊學的可都是外門弟子啊!


    九淵仙宗自古以來,都有遊學一說,但那隻是一些富家子弟,資質不夠,又礙於情麵,不得不傳授些許皮毛,令其行走世間,幹些雜活。


    為免顏麵上不好看,美其名曰遊學。可其實隻由齋心岩統一授課,由內門弟子管理,連正式的師承都沒有。


    載霜歸眉頭緊皺,但是當著諸弟子的麵,不能質疑掌院。他隻好說:“如此,紀嫿便先入齋心岩上課吧。”


    頊嫿倒是並不意外,畢竟天衢子明知她的身份,若是收她為徒,恐怕陰陽院的功法多多少少都會有所泄漏。齋心岩教學隻是些許皮毛,倒是不用防備她。


    她施了一禮,應下。


    載霜歸又問:“尹絮蘋,依掌院之見,如何安置?”


    天衢子看了一眼尹絮蘋,說:“三長老意下如何?”


    這是有意打發給三長老燕迴梁了。他的大弟子燕塵音還沒有收親傳弟子,中上品靈根也還不錯。雖然是女弟子,但是也不要小看女子——想想木狂陽吧。


    燕迴梁幾乎毫不猶豫:“塵音最近確實正在物色弟子,如此,我便替他謝過掌院了。”


    眼看是皆大歡喜,突然尹絮蘋嬌嬌脆脆地道:“奚掌院。絮蘋幼時,便時常聽家父提及九淵仙宗,家父言語中對奚掌院更是極為敬仰。絮蘋從小憧憬,如今好不容易有幸入得陰陽院。絮蘋請求奚掌院,收我為徒。”


    她聲音脆中帶甜,四大長老都皺了眉頭,尹絮蘋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請求掌院,收我為徒。”


    天衢子沉聲問:“你覺得我陰陽院三長老的親傳大弟子,不配收你為徒?”


    言語之間,威儀凜然,尹絮蘋頓時雙目含淚,滿臉驚慌:“不,絮蘋並無此意。絮蘋隻是……自幼仰慕掌院,想要拜在掌院門下……”


    天衢子冷然道:“臨行之前,難道尹齋主沒有教過你陰陽院的規矩嗎?”


    尹絮蘋手足無措,語無倫次地道:“不不,父親他說過,都是我的錯。我……”


    她淚落如斷線珍珠,美人淚乃不世神兵,足以削鐵如泥,可天衢子刀槍不入:“你既知規矩,卻仍出言無狀,陰陽院豈是你嬌縱任性之所?”


    載霜歸歎了一口氣,無論仙宗還是凡世,甚至哪怕魔族,上位者對美人說話,總是溫柔三分。何況是位幼年時便對自己仰慕敬重的美人?


    可天衢子不會。


    憐香惜玉四個字,他能讀能寫,但想必再活一萬年都不能學以致用。位及掌院,千年單身,不是沒有原由的。這種情況,大多數人都已擁美在側,玩師徒虐戀去了,他在這裏訓孫子。載霜歸輕咳一聲,在他準備把人遣迴掃雪宗之前開口:“既已知錯,還不拜師?!”


    尹絮蘋乃掃雪齋齋主愛女,小公主一樣的人物。再加之靈根出眾,一生受盡寵愛追捧,幾時受過這等訓斥?而且還是出自自己打小憧憬仰慕的人之口。她滿麵淚痕,顯然芳心破碎。此時跪在燕迴梁身邊,抽噎著倒了茶,先敬燕迴梁,再敬燕塵音。委委屈屈地叫了一聲師父。


    天衢子壓根沒有再向她看,依著他的意,本應遣迴掃雪齋。但燕迴梁接了她的茶,隻好罷了。


    頊嫿站在旁邊看戲,這時候不由重新打量了一遍天衢子,頗有刮目相看之意。


    ——這老匹夫,還真是半點不為美色所動!


    “坐懷不亂啊。”頊嫿嘀咕了一句。


    “那要看是誰去坐了。”她頸間,之息嗤之以鼻,光芒一斜,仿佛是極為不屑地撇了撇大嘴,隻差沒有呸上一口。


    他居然把傀首打發去了外門遊學。


    垃圾掌院,葉公好龍!千年修為,球用沒有!!


    ☆、淡泊寡欲


    第十四章:淡泊寡欲


    “靈氣充裕了?”對於法寶的恢複,頊嫿顯然心情不錯。


    之息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暴露了。它頗為心虛地看了頊嫿一眼。頊嫿步出太初殿,既然是外門弟子,當然要重換住處了。自有執事過來,領了她去往新的所在。


    之息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這才往她頸窩裏蹭蹭,說:“傀首,一別許多時日,您還是如此的風姿卓絕、風華絕代、風……”


    它一向話嘮,頊嫿也不理它。外門弟子的住宿條件可比溪雲清旁邊的院子差多了。這裏左右兩棟仙府,一紅一綠,紅男綠女,建得還算巧妙。中間用法術一劃,雪白如玉的一條銀河橫在當中,頗有楚河漢界的意味。


    頊嫿捧著兩套陰陽院外門弟子服一進來,就受到所有人注目。有心求仙問道的,大多極重儀表。因著靈氣調養肉身,哪怕修為不高,外貌卻都不會太差。像她這樣的,還真是異數。


    很顯然,九淵仙宗的外門弟子,素質也是魚龍混雜,良莠不齊的。


    所以左邊男修樓有人吹了一聲口哨,低笑了一聲:“喲,師兄們這是從哪裏趕來的豬?”


    雖是外門弟子,耳目也遠比凡人聰明。這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笑聲。而頊嫿成功把仙茶鎮的外號一並帶了過來——肥、豬……


    之息瑟瑟發抖中。


    頊嫿倒是沒理會,徑自進了自己的房間。她有很多事要問之息。


    天衢子出得太初殿,自然是迴苦竹林。他立刻發現這樣安排的不便之處——掌院見到一個外門弟子的機率,真的是零。


    載霜歸跟在他身後,等到其他門人弟子都散了,方才問:“紀嫿體質特殊,你也看出來了。為何安置在外門?”


    天衢子皺眉,說:“有原因,但目前不宜解釋。”


    載霜歸還是想再努力一下:“你可是不喜她魔傀的身份?若實在不喜,四長老有意再收一個關門弟子……”


    天衢子立刻道:“不。師尊,此事以後再議。”


    載霜歸雖然妥協,卻還是勸誡道:“好吧。但是你對魔傀成見太深,為師很是擔心。你身為掌院,對待各方勢力都不因被個人好惡影響。”


    天衢子說:“並非如此。師尊,此事我意已決。她的事,我會關注。還請師尊不要插手,好嗎?”


    話已至此,還有什麽好說的?載霜歸隻好應了,隻是神色之間,仍憂心忡忡。


    齋心岩的課,一般由執事講授。


    無非是些仙門曆史傳承、九淵仙宗門規守則,以及玄門目前各大派係之間的關係脈絡。再者講講魔族的滔天罪孽,明確一下入門弟子的立場。


    頊嫿有心理準備——無非就是枯躁得想死嘛。哪個門派剛入門的課程不是這樣?!宗門越大,這些個繁文縟禮越多。她以前經常各門派偷師……呃,遊學,早習慣了。


    然而今天的課,氣氛卻十分不對。首先是齋心岩九位執事同時現身學堂。隨後他們清出了前麵五排座位,所有外門弟子都被安排到了六排以後。


    再之後,四位長老的嫡傳弟子全部到場,前五排頓時滿座。


    頊嫿坐在第六排,很是莫名其妙——九淵仙宗的外門學堂,如此緊俏嗎?!


    之息化作光球,蹲在頊嫿肩頭——如今在玄門第一宗,大多弟子都有自己的法寶。它也就不甘再做個小吊墜了。這時候它以光化腳,摳了摳自己並不存在的鼻子——太過熟悉的氣息,漸漸接近了。


    頊嫿從它那兒了解了一點情況,但顯然畏懼開水的它並不敢據實相告。隻是確定了頊嫿的死而複生確實是天衢子所為。至於意圖,它一口咬定毫不知情,但天衢子的動機它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於是它嘮叨了半天,結果跟頊嫿猜測完全一致,消息毫無用處。


    頊嫿也懶得理它,正翻著齋心岩發下來的羊皮卷,突然周圍一靜。頊嫿抬起頭,見一個人走進來。學堂中光線驟暗,隻因天光薈萃於他一人衣袂。


    同為一方首領,頊嫿終於一臉詫異——這他媽是有病吧!外門弟子課堂,掌院親自講學?!那你們內門弟子換齋心岩執事去講啊?


    然而天衢子當真就這麽幹了。九淵仙宗宗規繁多,他聲音通透冰澈,時不時穿插幾個案例,有點像講前輩逸事,倒是並不乏味。


    諸弟子滿目虔誠,聽得自然也仔細。天衢子端坐講壇,手中並無書卷。他語態從容,目光無意識掃過那個人。她今天坐得有點遠了,而壇下弟子太多,連目光相接的機會都沒有。


    明明座無虛席,可整個學堂卻異常靜謐,隻有他音色如銀,擲地有聲。如今九淵仙宗九脈掌院就是玄門神壇,他是壇上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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