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關梗著脖子不出聲。


    “你是她小妾。”


    藍關臉上寫滿了屈辱。


    “不服。”斐央笑起來, “去和大王說啊。”


    藍關囂張的氣質肉眼可見弱下去。


    能拿捏一條龍, 對斐央來說那是可以吹噓一輩子的事,他慢悠悠走到藍關身邊, 上下打量藍關,嘖嘖道, “連蘇道長都打不過, 還想和大王叫板。”


    一提蘇耽藍關直接炸毛, 他連樣子都不屑擺,跳起來罵道,“一個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無恥之徒。”


    斐央掏掏耳朵,想不明白藍關怎麽對蘇耽有這麽大的意見, 見說的差不多了,順帶把正事講了,“大王要你把龍津渡的事解決了。”


    藍關忽然安靜下來, 美眸一掃斐央,眼裏頭意味不明。


    斐央站了半天也嫌累,找了個地方坐下,“龍津渡的事不是你做的吧。”


    藍關輕哼一聲, 不作答。


    斐央繼續道,“刀傷,劍傷,還有中毒,種種跡象表示是人所為,你又晴天扔人頭。如果我沒猜錯,那些人頭是龍津渡的兇手。而你,在替天行道。把兇案往自己身上攬,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


    手中的折扇越搖越慢,最後‘啪’地合上,藍關對眼前這個胖子刮目相看,幾條線索就能看破真相,看來思柔手下能人匯聚,自己輸了倒是也不冤,隻是那個蘇耽……藍關眼裏頭湧上厭惡,語氣不算好,“你懂什麽?”


    他要是不折騰點事來,南海那邊又以為自己策劃大事,準備奪位了。索性一了百了,沾上幾條人命,讓天庭徹底放棄自己。


    斐央撓撓頭,笑得有幾分憨厚,“我一個凡人當然不懂你們龍啊,妖的事,不過我知道大王很厲害,有她在,十四娘他們很安心。你如果相信我,可以試著把你的事和大王講講,興許大王能幫你討迴公道。大王她看起來一股傻氣,心裏頭跟明鏡似的。”


    藍關滿臉寫的惡心,不耐煩要趕人,斐央跨出門時一拍腦袋,衝屋裏頭的藍關大喊,“明個就啟程,今晚你好好休息。”


    藍關心想要你你睡得著!等斐央圓滾滾的身子看不見了,藍關把手一揚,關上門靜靜坐在屋裏,嚴肅考慮一件大事。他捏個假的龍角還得及嗎?


    辦好了思柔囑托的事,斐央心滿意足往迴走,路過蘇耽歇腳處時見蘇耽又在擦自己的寶貝長劍,斐央來了興致,站在窗口問蘇耽,“道長,這是哪裏去?”


    大抵是事情解決了,得了把好劍,蘇耽心情不錯,也肯迴答斐央,“迴去。”


    斐央沒反應過來,“迴哪裏去?”


    蘇耽斜睨斐央一眼,“迴師門去。”


    宗主壽誕在即,他不能再留在廣東了,“接下來我不與你們一路。”


    斐央傻眼了,“道長要走。”


    蘇耽把劍收好,背起劍就往外走,看起來是真的要走,斐央急了,攔下蘇耽問,“哎,道長不和大王說句嗎?”


    好歹是一起過來的,怎麽說走就走。


    蘇耽笑了,他這人平時不愛笑,要笑也是皮笑肉不笑,這會發自內心的笑容生動許多,甚至說話聲音都溫柔許多,“人鬼殊途,我和她有什麽好講的。”


    買賣也做完了,他施了禦靈術,思柔也把劍給了,他出海的目的已經達到,兩人各不相欠,還有什麽話好說的,留下來看思柔和藍關拜天地嗎?


    無聊至極。


    看蘇耽負劍離去,好半天斐央才喃喃,“你和大王說,她沒準還能捎你一程。”


    一起騎個龍什麽的。


    得知思柔要提前騎龍迴去,十四娘失落得很,她明白自己這種小妖是沒資格在龍背上耀武揚威的,隻能嘴上抱怨幾句,“好歹過個洞房啊。”


    湊熱鬧歸湊熱鬧,斐央看出思柔要成親是看中了酒宴,洞房這種事,萬一喝上頭了在洞房擺全龍宴就完了。斐央擦擦頭上的冷汗,湊到十四娘邊上笑道,“就剩我們兩了。”


    他話還沒說完,黃老的咳嗽聲響起,老狐狸敲敲煙杆,和十四娘衝斐央笑了起來。


    是就剩他一個人了。


    斐央額頭冒起冷汗,他現在和大王申請一起迴去還來得及嗎?


    辦到一半的喜事也沒道理撤下,最後直接改成酒席,拉著一幹水族吃喝,作為準新娘的藍關也被請出來,坐在思柔身邊喝酒。


    相比喝悶酒的藍關,思柔高興得很,加之沒有人敢勸她,不知不覺灌了大半,小姑娘喝得盡興,做事也隨行起來,她望著底下魚蝦螃蟹,手裏竄起小火苗。


    “烤大蝦。”


    藍關眼皮跳了跳,深覺要完。


    一夜過去,老王八孤零零站在大廳,望著蕭條的景象,忍不住落下傷心淚水。


    太子,您一定要平安啊!


    龍津渡,


    思柔獨自一人站在渡口,自命案發生以來這裏鮮有人停留,來往的商旅結伴而行,神色匆匆,生怕自己就是下一個亡命鬼,有人看思柔在這站了半天,好心勸道,“姑娘,早點迴家,這裏不安全。”


    思柔搖頭,她抬頭望向蒼穹,對旅人說,“要下雨了。”


    旅人也跟著瞧了瞧天,萬裏無雲,覺得思柔睜眼說瞎話。不等他開口,晴空滾悶雷,一道霹靂響起,從水底升起一條龍,攜著河水往天上去,轉眼間烏雲蔽日,天色瞬間暗下來,旅人指著遠處的水柱失聲道,“龍汲水。”


    他看了看思柔,再看看這天,匆匆跑遠了,等找到避雨處時大雨傾盆而下,遠處的水柱越來越大,並向著一處寨子而去,寨子裏的人看到這一幕想要逃走,沒走幾步一個龍首從雲層伸出,當場咬死了一個人。剩下的人大叫起來,四散逃離開來,於是閃電應聲而下,寨子裏的人有被雷劈死的,被龍咬死的,死狀各異,人們嚇得跪倒在地,旅人愣了半刻,連忙拿出紙墨想要把這一幕記下來,等他推磨沾墨,龍又從雲層出來,龍首伸到渡口,先前駐足在渡口的女子輕輕一躍,跳上龍首和龍一起消失了。


    又過片刻,雨勢漸漸小下來,最後完全消失,官府派人去查看受災的寨子,卻發現裏頭有好些被綁的商旅,於是人們明白過來,那條龍在除害。對龍感激不盡,同時站在渡口的女子也被奉為神女,那幅龍津乘龍的畫流傳下去,成為名聲大噪的名作,甚至出現很多仿作。以致畫中斷了一隻龍角的龍成了辨認真跡與偽作的重要依據。


    此乃後世之談暫時不提,藍關處理完那些殺害商旅的兇手後,按照思柔的要求前往金華,途中他對思柔說,“我殺了人。”


    思柔醉心於大好河山,對藍關的話不甚在意,單隻應聲作答。


    藍關說,“你不表示什麽嗎?”


    女鬼女鬼,鬼生前是人,同族慘死,不管是善是惡,總得有個表態。


    思柔迴過神來,“要表示什麽,誇你?”


    昔日她替爹爹戰勝風伯,雨師,神通失控,再也無法收放自如,於是天下大旱,生靈塗炭,憤怒的族人把她逐出部落,從此浪跡天涯,很久以前她恨過怨過,可後來欺負她的人都死了,時間一久,這種感情就沒有必要留下來。


    他人死活關她何時,當魂體從肉體剝離,她立於林蔭青蔥而不敗時,她高興還來不及,哪有時間和死人一一算賬。


    小姑娘嘴角不自覺彎起,“等迴了黑山,我要看長春樹開花,春生碧花,夏為紅,秋生白,冬日落紫,四季不謝,名為長春。”


    這是爹爹送給她的花,她最喜歡的花。


    藍關沒有再問什麽,他載著思柔一路往東,朝霞落盡,星子滿天時隨便尋個山頭歇下,他飛了一天要找個地方休息,思柔卻是精力充沛,提著裙子漫山遍野撒歡,次日金烏東升,思柔在山頂看日出,他望著地上孤零零的倒影,想不明白一個女鬼為什麽不怕太陽。


    這樣過了三日,兩人終於迴到金華,思柔惦記著和蘇耽吃過的餛飩,沒直接迴黑山而是坐在攤位上挑蔥花,相處幾日藍關大約摸清了思柔的脾氣,就一個愛吃愛玩小孩,這會看她認真一粒一粒把蔥花跳出來,不覺好笑,“你不喜歡吃蔥?”


    思柔搖搖頭,“蘇耽會把它挑出來。”


    所以她這是有學有樣?藍關挑眉,正打算和思柔解釋,鄰座的聲音響起,“朱爾旦威風了,和吳禦史成了親家,還奉旨入京,真正飛黃騰達,一步登天了。”


    另一個說,“你說朱爾旦是走了什麽狗屎運,他從前的傻樣你不是沒見過,一夜之間忽然性情大變,以前做個策論都吃力,現在居然成了解元。”


    兩人聊了幾句,對朱爾旦很是羨慕,後又扯東扯西,“我聽說,最近黑山那邊又鬧起鬼來了。”


    那人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嗨,黑山鬧鬼幾百年前的事了。”


    “不是從前的鬧鬼,是陰兵借道。”對方聲音壓下來,“有人親眼看見了,數千官兵出現在黑山下,說話走路都沒有聲音,就像死人。沒過幾天黑山死了不少走獸,有膽大的帶迴家吃了,結果你猜怎麽樣,全死了。更可怕的還在後頭,那些死了的人如果沒有在當天下葬,就會跑出來吸人氣,到現在已經死了好幾個人。縣太爺壓著這事不讓傳,可一下子死這麽多人,早就鬧得人盡皆知。”


    話題越聊越偏,最後兩人付了錢匆匆走了,藍關迴過頭來,思柔不知道什麽時候吃完了,她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神色平靜,“迴去了。”


    他記得,思柔說要在黑山種長春樹。


    作者有話要說:  長春樹:出自南朝梁任昉《述異記》


    第44章 陰兵起


    黑山記不清這是第幾次進攻了, 他的手下死的死,傷的傷, 幾乎一蹶不振, 幾個女妖在傷員間來迴,試圖安撫他們的心情, 衝在前鋒的小妖受傷最嚴重, 急需治療,可驅散陰氣的草藥數量極少, 傷員太多,杯水車薪, 他們隻能等死。


    黑山坐在大廳裏, 連續數日的進攻讓他顯得極為疲憊, 他想要休息,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至少要等陰兵退去,他才能鬆口氣。


    “他們什麽時候迴來?”


    坐在下麵的妖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個年紀稍長的妖怪走出來,“恐怕還需半月。”


    黃老他們不是什麽善跑的妖怪, 當初又是按照人族的方式出海,去個一年半載也不是沒有可能,思柔是剛上任的大王, 又不管事,所以她走了對妖怪來說不是什麽大事,更何況還有前一任大王在,比起不著調, 說走就走的思柔,他們更願意信任黑山,黑山是這個山的山神,很早以前就存在了,這麽多年相處下來,他們對黑山又敬又怕,他們相信,黑山能打退敵人,保護他們。


    比起充滿信心的群妖,黑山的心情格外凝重,他承認當初讓思柔去廣東是存了別樣的心思,可他萬萬沒有料到地府竟然會挑這個時候進攻黑山。地府沉寂了幾百年,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在這個時候動手,若說裏頭沒有貓膩,黑山打死也不信。


    他掃過底下沉默的群妖,最後落到一個老婦人身上,“黃夫人,我記得你的孫女隨大王去了廣東,孫子九郎似乎沒去。”


    老婦人顫顫巍巍跪在黑山麵前,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有用,她拚著一把老骨頭向黑山磕頭認錯,“迴黑山大人,九郎他,已經數日未歸了。”


    廳裏頓時竊竊私語,一個蛇妖扭著腰說,“前些日子,我瞧見一輛馬車停在黃宅,人味可濃了。”


    坐上的黑山一言不發,底下的妖怪說話聲漸漸大起來,紛紛質問老婦人,“是不是九郎?”


    “你們狐族勾搭人族聯手陷害我們。”


    “殺了她。”


    嘈雜的說話聲匯聚成一個聲音,討伐老婦人,“狐族該死!”


    “該死!”


    憤怒達到沸點時,黑山抬手製止群妖,黑袍下的眼神晦暗不清,“殺了狐族,讓他們去地府享樂嗎?”


    妖怪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叫道,“狐族把我們害得這麽慘,絕不能便宜了他們。”


    “對。”


    黑山冷冷一笑,“有仇報仇,狐族犯下大錯自然不能輕饒,不過現在是非常時刻,需得特殊手段。這樣吧,你等狐族搬出黃宅,迴北坡住。若是敢有逃跑者,輕則廢其修為,重則魂飛魄散,不入輪迴!”


    話已至此老婦人哪還敢不從,她給黑山磕了三個響頭,被妖怪攆出大廳,候在外麵的小狐狸見了老婦人圍上去,不等她們開口,老婦人摟著幾隻小狐狸痛哭。


    勿與人族交。九郎怎麽就不記得先祖的教導呢。


    處理了狐族,並不代表能解決眼前的麻煩,次日陰兵再次進犯,眼看小妖們一個接一個倒下,黑山終於坐不住,親自現身戰場,對著數千陰兵大喝一聲,“以泰山府君之令,爾等且退下。”


    見自己手下的陰兵停手,作為這場戰役的指揮,陸判走出來衝黑山拱手,“下官見過泰山府君大人。”


    妖怪們見此場景,心裏頭犯起嘀咕來,泰山府君大人,這又是哪一出。


    黑山麵無表情,“我早就不是泰山府君。”


    陸判笑得意味深長,“大人此言嚴重了,您任期不滿五百年,按理來說便還是泰山府君,不然我手底下這群陰兵,怎麽會聽您的指令。”


    妖怪們不安起來,一個個望向黑山,希望得到一個否定的迴答。


    令他們失望的是,黑山沒有否認,他以一種沉默的姿態默認了陸判的話,“你想怎樣?”


    陸判大笑起來,“不是下官想如何,而是大人您打算如何,讓這群妖怪一個接一個送死嗎?您作為泰山府君,最清楚這些陰兵的可怕之處。有時候,死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先前戰死的妖怪,這會都在地獄受苦呢。隻要大人您一句話,下官立馬送他們還陽。”


    此言一出,妖怪們越發躁動,連日征戰,早就有傷亡,死去的妖怪是他們活著的子女,愛人,父母,他們痛恨地府,拿起手中的武器選擇對抗。可現在地府告訴他們,他們的親人可以還陽。並且,他們的黑山大人是地府關係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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