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明知道剛才她已經徹底表示了拒絕, 可他卻又克製不住的想起剛才將她抱在身上時,她那柔潤而明亮的眼眸凝神望著他的瞬間,幾乎有著可以將人深深吸走的漩渦。


    那一刻被她身上極淡的香氣包裹時, 又何嚐隻是他一人在肆無忌憚的引-誘?


    他麵無表情的低下頭,看著剛剛抱過她的雙手, 可手心除了空落落的風,什麽都握不到。


    伊梵擔心了一晚上拿了她的納生石的閃電會去哪,直到她迷迷糊糊快睡著時, 才感覺半夢半醒中有人走來的動靜聲。


    第二天一起來,伊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閃電在不在。直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伊梵這才終於感到自己一直提著的心放下去了。


    今天的目的地就是奧瑪森林外圍的河流。


    奧瑪森林與渥茲華斯之間的河流是赫赫有名的兇河,大概河的對岸就是兇名遠揚的黑暗三角洲亞爾特卡, 就連這條河也染上了惡徒匯聚之州的兇惡。


    時常起霧、詭異多變的氣候,總會出現不知名暗流與狂風的水域,浮力差到連塊木盆都浮不起來的河水……不知有多少冒險者與職業者在這裏過河時消失不見。


    然而河的對岸是亞爾特卡,窮兇極惡的逃犯與惡徒的天堂!沒有律法也沒有政-府,混亂和自由就是那兒的代言詞。


    在亞爾特卡,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為此,每年每月都不知有多少走-私犯與囚徒妄圖穿過兇河,又用性命讓兇河與亞爾特卡的名聲越來越響,導致這樣一個領土隻有裏曼三分之一的地方,卻出人意料的繁華。


    而渥茲華斯,隻是亞爾特卡上最偏僻的一角。


    兇河的高危性讓那裏的運輸工具也十分高昂,商人們的要價往往比地下黑市的價格還高昂。一行人本來做足了要出血本租船的準備,誰知他們剛到河邊,立刻就有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討好的笑著叫住他們。


    “三位大人終於來了,快跟我們上船吧!哥幾個等了幾位大人很久了。”


    幾人不約而同心中升起戒備,卻在看到壯漢放出了一艘雕滿了精美浮雕與花紋、聖潔高雅的像是貴族遊-行、又大又壯觀的船時,頓時明白過來這是怎麽迴事。


    巨大的銀色大船鶴立雞群、氣宇軒昂的佇立在幾艘寒磣破舊的小船中間,看起來無比華麗,也無比的招人眼。幾個人迎著周圍人豔羨嫉妒的眼神一路走上船,一進船火焰就狀似漫不經心的開口:“你是怎麽認出我們的?”


    滿臉橫肉的壯漢臉上還極力擠著乖巧的笑容,聞言利索的掏出一枚魔晶屏,邊比照著屏幕邊大聲說道:“這太好認了!黑臉的紅毛怪先生——”


    火焰:“……”光明找死??!


    “粉毛的矮冬瓜先生!”


    閃電:“????”他每天都在喝牛奶啊混蛋!


    “還有眼睛美麗的像寶石、頭發像月光的可愛小姐。哦,咳咳,底下還有另外一位先生給你留的詩,是這樣寫的:親愛的……”


    火焰和閃電不約而同的開口:“閉嘴!”


    很快,他們就意識到光明特意把這艘船留給他們的意圖。這艘船不僅僅是外表華麗,速度和堅固程度也十分驚人,全力前進的速度恐怕要不了半小時就能把他們送到亞爾卡特。


    盡管行程不算長,但火焰仍抽空開始鑽研手裏的奇怪道具。伊梵注意到從昨天開始,火焰就開始抽出一切時間來研究手裏的奇怪道具,雖然火焰已經說過那個怪物男孩不會再來找他們麻煩,但火焰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還是讓伊梵感到了淡淡的困惑。


    半個小時的行程很快就過去了,隻是剛一下船,又有一撥穿著體麵的青年在停泊處等候他們。


    “諸位辛苦了,請跟我們來。”


    幾人對視了一眼,明白過來其他人恐怕比他們更先一步到了這裏,把一切都打點好了再來與他們接洽。果然跟著這撥人走在亞爾特卡,路上有好幾次看起來不懷好意的男男女女,隻要一看到護送他們的人,立刻噤聲灰溜溜的走開,以至於他們胸前別的中立徽章此刻反倒成了擺設。


    這一路上她果然充分見識到了亞爾卡特的混亂與黑暗,鬥毆與廝殺幾乎無時不刻的在每個隱蔽陰暗的街頭巷口上演,更讓伊梵感到不舒服的是這裏大部分人的視線,根本不是其他城市繁華首都裏那些優雅體麵的人,這裏的人要她來形容——更像一群茹毛飲血的野獸,似乎隨時都準備露出獠牙上來撕咬你一口。


    直到安全走進了一棟灰色建築與眾人匯合,伊梵才終於打心底裏的鬆了口氣。


    這次眾人時隔幾日再次匯合,頗有點難兄難弟的味道。原因無他,除了偶爾幾個看起來還正常外,其餘人無一例外身上都帶著傷,伊梵本以為火焰的傷是最重的那個,卻沒想到和星辰霜雪一比,火焰隻能算得上是輕傷。


    後來在眾人的交談中才知道,原來最後在霜雪用空間魔法傳送時,把對方的一小部分攻擊也一並轉移走了,現在眾人的傷很大程度上都是為了抵禦餘威而造成的。


    聽到僅僅是餘威就已經厲害到這種程度,伊梵心驚膽戰之餘,心底更加好奇火焰隱瞞的秘密到底是什麽。然而等她投去視線,才發現因為渡河的那件事,火焰正皮笑肉不笑的和光明唇槍舌戰,全情投入,渾然忘我……周圍圍了一圈不僅不製止,還樂衷於火上澆油大喊著“打!打起來!打死他!”的吃瓜群眾……


    這場“男人的塑料友情”風波結束後,終於步入了正題——解封暗。


    這個地方的選址經過了精挑細選,從這裏到渥茲華斯近的很,隻需要半天不到,但幾個人擔心她旅途勞頓,想讓伊梵好好休息後再出發。可伊梵現在哪有休息的心思?眼看著就要拿到最後一個異世之物,迴家的大門就在眼前,她甚至比奇娜都還迫切的想要盡快去解開騎士。


    隻不過聽到伊梵的迴答後,幾人的反應多少變得有點奇怪。


    隨著奇娜拿出一支短笛吹了一聲,一隻體型驚人的酒紅色翼獸尖嘯著俯衝而至!巨大的雙翼裹挾著劇風擦過頭頂,盤旋著降落在這棟建築的樓頂。


    這是亞爾特卡最常見也是最便捷的交通工具之一,耐力好又強壯,唯一對伊梵不友好的就是沒辦法自己爬上去。


    光明是少數看起來沒事的騎士之一,他毫不費力的將伊梵抱上了翼獸背後,好似漫不經心的問道:“幾日不見,殿下好像變了不少?”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正控製著獸首的星辰、給自己編辮子的霧、清點著祖魯草藥劑的火焰等人,竟不約而同的慢下了手裏的動作,豎起耳朵。


    伊梵倒是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有嗎?”


    “嗯,總覺得……最近殿下對解封的事尤其在意。”


    聽到光明這句話,閃電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啊,我一直都這樣。”


    光明笑眯眯的彎起眼,點點頭,“看來是我多心了。”


    看樣子這個話題似乎就此結束。這次的旅程依舊短暫,經受過良好訓練的翼獸平穩的把眾人送到地麵,再前麵的十幾米處,就是濃鬱得幾乎看不見景色的霧瘴。


    眾人下了翼獸,眼看著奇娜和伊梵帶上了祖魯草藥水,朝暗的封印之地走去,火焰看了眼正欲跟上的閃電,忽然出聲。


    “我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他懶洋洋的勾起唇,目光卻猶如閃著寒光的匕首,充滿了刺探。


    “她從前可從來沒有這樣過,就算是改變也得有原因……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麽了?”


    閃電看了眼停下腳步的星辰和光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心底咯噔一愣,臉上卻跟著露出懷疑:“你也覺得殿下最近有點不太對勁吧?”


    火焰一愣,“你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閃電有些煩躁的撓了撓頭發,“你問我幹嘛?我也想知道啊!”


    火焰還想再問,卻看到光明在閃電的後方朝他搖了搖頭。


    等到閃電跟著伊梵走遠後,他仍舊是笑眯眯的說道:“看來,她的確有事瞞著我們。”


    聲音卻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天天早出晚歸,碼字的時間很少,可能更新的時間都會很晚_(:3)∠)_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看著和前幾次一模一樣, 如神造就的恢宏結界在麵前顯現,伊梵出神的看著, 忍不住生出了一股苦盡甘來的欣喜。


    快了……隻要再替他們解開最後一位騎士, 她就終於可以從這裏迴去,迴到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 到時候她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遮遮掩掩、整日為隱瞞他們而提心吊膽。


    想到這, 伊梵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但與眾人的分別的日子就在眼前, 心底不免又有些落寞……


    正湊過來想和伊梵說話的奇娜恰好見到伊梵的神情,忍不住錯愕的一愣。眼見結界再過幾秒就要消失, 她連忙斂眸附耳過去, 低低的急促說:


    “不要和暗走得太近。”


    伊梵愣了愣, 還想問為什麽,卻見結界已經轟然崩塌,漫天的光點如流螢般四散飛舞, 露出裏麵分毫不差在結界消失時抬起眼,看起來隻有十二、三歲的灰發男孩。


    看到周圍帶毒的瘴氣, 伊梵連忙掏出祖魯草藥水,還未遞過去就忽然感受到一股異常冰冷的視線,像x光線般將她從頭到尾掃射了一遍, 恍然間讓她仿佛有種血液與骨骼都被剔除的一幹二淨的錯覺,隻是短短幾秒,卻讓她背後一瞬間冒出冷汗。


    再抬起頭,眼前的灰發男孩隻是淡淡的收迴目光, 輕盈的躍下台階走到她麵前。


    他隔著霧氣抬頭望她,明明個子隻到她胸前,卻陡然間讓伊梵產生了一種被什麽盯上般想要立刻逃走的壓迫感,與亞召喚那次見到他時感覺太不一樣了。


    具體哪裏不一樣,伊梵也說不上來,隻是無端的背脊發涼,頭皮發麻,就連開口說話都要鼓起勇氣。


    忍下了這種糟糕的感覺,伊梵剛把祖魯草藥遞過去,就被奇娜製止,“他不用。”


    “他和我們不一樣。”


    暗不置可否,灰色的眼眸像無機質的寶石般掃過奇娜,然後他舉起她的手,輕輕一吻,“羅迦納在上,暗騎士那瑟斯葉,願在此獻上我的忠誠。”


    動作一板一眼,明明外表看上去年紀不大,一舉一動卻像個小大人般嚴肅正經,看起來竟然有點反差的可愛。


    然而那個吻就像是什麽冷血的軟骨動物在碰觸她的皮膚,一瞬間冰冷的感覺遍布全身。


    伊梵忽然就明白過來奇娜為什麽讓她遠離暗,這個男孩的身上有種無法言喻的危險,雖然同樣的危險感火焰和星辰他們的身上也有,但他們都隱藏的很好,偶爾殊死搏鬥時的爆發才能隱見鋒芒。


    可這個灰發男孩完全沒想要隱藏,那種在修羅地獄經曆過無數曆練才有的獵殺者的魄力,對比他弱小的動物視若草芥的漠然與冷酷,讓伊梵這個在陽光下生活的普通人幾乎看一眼就忍不住生出想要逃跑的顫栗!


    但這種感覺很快跟著他們重新離開幽暗沼澤後,就煙消雲散。


    亞爾特卡是名副其實的混亂之地,即使是位置偏僻的渥茲華斯,各種大小規模的衝突與叛亂簡直屢見不鮮,無序的混亂使這裏的大部分人都不懂得見好就收,寧願殺掉也不願錯過。


    這也就意味,就算他們再怎麽小心,也會不可避免的卷入紛爭。每到這個時候,暗就會默不作聲的消失,然後再一身血的迴來,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解決了”。


    對於又被地下組織盯上而擔驚受怕的伊梵來說,這種行為無疑讓她安全感倍增。如果虎穴裏最兇殘的那頭猛獸就在自己邊上,那別人就算要出手也要掂量下自己會不會被直接咬死。更何況這個看起來軟糯可愛的小男孩,完全就是個可怕的人形殺器!伊梵曾不止一次見過他提著血淋淋的腦袋/眼球/手指恐嚇別人,從一開始看得心驚肉跳,到後來伊梵也能麵不改色的欣賞一下對方是怎麽邊放狠話邊屁滾尿流的逃走。


    這個讓伊梵倍感壓抑的地方,暗在這裏卻比其他人更如魚得水。他似乎天生就適合遊走在黑暗的世界。


    借著尋找下一個傳送地點的這段過程,伊梵安心的開始準備自己要怎麽離開和離開後的善後工作。唯一讓伊梵感到奇怪的,就是最近星辰不知為什麽忽然對魔藥劑產生了興趣,總是常常向她借她的筆記。


    學習魔藥劑的要求當初還是星辰告訴她的,他肯定也知道,像他這樣能感應到多種魔法元素的體質就算學了魔藥劑也是白費功夫,可他仍然對魔藥劑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看完了就還給你。”星辰想了想,又補充道:“很快。”


    這兩句話成功讓伊梵閉上了嘴,雖然筆記裏除了她正經的知識分類外,還有她上課時心不在焉畫的小人圖、無聊時用中文寫的眾人同人文……但以星辰的性格應該都不會無聊的去研究這些。


    想著,伊梵隻能默默目送星辰開始認真鑽研魔藥劑。


    除此之外,一切都在沿著預期的方向高速發展。長久以來眾人一路收編的勢力、與大大小小的組織交換利益打好關係,終於在季克的追兵前往亞爾特卡追捕他們時有了成效。


    伊梵原本以為是他們現在的實力夠強才阻攔了追兵,卻沒想到他們根本就是在季克的大本營首都安插了間諜!根據間諜持續不斷反饋的情報,他們動用的手段很輕易就讓敵人自亂了陣腳。不僅如此,聽說神泣之淚的追蹤香配方也從季克內部竊取了出來,大概用不了一個月就能讓他們的人接手,並調配出永久消抹追蹤香的解藥。


    一切聽起來都是好消息,然而伊梵卻有好幾次意外撞見了火焰越發陰沉的擺弄魔道具、或是埋首在一堆曆史資料裏不停翻找著什麽。她有心想幫忙,卻都被火焰拒絕了,想來要麽是他自己覺得可以自行解決,要麽是事情過於機密不希望她插手,伊梵便幹脆將心思全都放在了離開前的準備中。


    她翻了翻日曆,最後將迴去的時期定在了十天之後——那時他們應該已經從亞爾特卡到達諾夫耶,並順利解開了最後一個騎士,在諾夫耶召喚最後一個異世之物根本要不了多少時間,再加上拿迴閃電那兒集齊了十二元素的納生石,就算全部的時間加起來都要不了她一天的時間。


    多下來的時間……是她私心想要留給大家的。


    整個隊伍裏,和她關係最好的就是奇娜、暮曦和火焰。霧因為上次安慰她的事,和她關係好了不少,但仍比不上這幾個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伊梵也想過要不要在走之前為他們做點什麽,可考慮到這幾個人無以倫比的敏銳與聰慧,最終她還是無奈的放棄了。


    有時候她也在想,如果她把她要徹底離開的事告訴他們會怎麽樣,可她卻不敢賭他們會毫無芥蒂的送她離開——盡管那是她最最期望的。


    他們阻止她的手段實在可以有太多,而伊梵雖然是個在大部分時候都沒那麽敏銳的人,卻隱隱察覺到他們似乎有什麽事在瞞著她。


    並不是說他們在哪露出了破綻,以這群人和她的人生等級差距,他們做的可以算是完美無缺、毫無破綻。但就是他們對她太好這一點上,讓她覺得他們的隱瞞也許比暗的鋒芒還要危險。這種不安也是她決定隱瞞到底的關鍵原因。


    因此即使心底對奇娜他們再不舍,伊梵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露出絲毫馬腳,這個時候,閃電“共犯”的身份就幫了她大忙。


    尤萊亞的財產中有相當多需要單純靠魔法驅動的物件,她這個沒有任何魔力的人完全沒辦法光靠自己來驅使,這時候就需要和她共享了風險的那個人來幫忙。


    在閃電的麵前,伊梵就不用擔心會暴露之類的問題了。他實在太容易相信她的話,無論他有什麽疑問,都對她胡編亂造的借口深信不疑。


    “定位錨點……?這是……定位傳送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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