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她留著手環沒有提前處理的原因。


    想到這裏,伊梵輕輕舒了口氣,動作卻牽引到了傷口,手腕和膝蓋上的傷口不禁同時隱隱作痛起來。


    這幾天季克對他們的看管稱不上嚴苛,也算不上溫和。在保證他們活著的前提下,其餘一切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了。


    因此幾個人的傷口都沒有得到包紮,但其餘人都是有等階的職業者,就算不能從空間戒指拿出傷藥治療,也能靠著自身強大的愈合力愈合,唯獨她,是一個沒有任何魔法的普通人,傷口過了幾十個小時,仍舊觸目驚心的留在身上。


    雖然這樣緩慢愈合的傷口,在一定程度上讓雙星子更加確信她是個普通人,對她的看管也更為鬆懈,但這幾天每每觸動傷口,還是讓她這樣痛神經敏銳的人倒吸冷氣,引得被分配到和她一個“牢房”的閃電頻繁向她這兒投來視線。


    似乎怕什麽就來什麽。她越不想見到閃電,卻偏偏就和閃電分配到了一個看管區域。


    但這不是讓伊梵覺得最糟糕的。


    她捂住了陣陣抽痛的小腹,冷冰冰的四肢更加冰冷。


    來到異世這麽久,她遲遲沒有來的例假終於來了。也許是隔了幾個月的緣故,這次的例假來勢洶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嚴重。不僅讓她時常頭暈目眩、眼前發黑,這次被季克關押的過程中經曆了風吹日曬,身體的不適便越發加重,讓她有了仿佛即將要生病的不安預兆。


    好在她前幾日感覺自己要來,早在身上放了女性用品以備不時之需。可明天他們就要從英納的邊境離開,穿過西爾維亞河流來到季克邊境了,她的噩夢之源,就是那條西爾維亞河。


    因為雙星子抄的是近路,因此無法借助兩國之間建立的通道,要親自橫渡西爾維亞河。她曾偷聽過他們的討論,除了季克隊伍裏的上等人員外,其他人都要下水渡河。他們這樣的俘虜,自然沒有雙星子他們的優待。


    現在還未正式入夏,這幾日的溫度也不高,想必那條河流的溫度絕對不會溫暖到哪去。隻是這樣的緊要關頭,她實在不願自己的情況耽誤整個計劃,也不想成為所有人中的累贅,因此無論身體再怎麽發冷難受,她都一聲不吭的暗忍下來。


    也正在這時,雙星子離開了她的視線中。伊梵摸清了他這幾日固定消失的時間點,像是在這樣的飯點前,雙星子都會離開很長一段時間。


    雙星子前腳剛走,伊梵就感到身旁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閃電望向她,似乎想說什麽。


    伊梵忍著疼往角落挪了挪,麵無表情的縮起身體,無聲用肢體表達了抗拒。


    空氣好像安靜了幾秒。那個人影在原地僵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上前來,小心翼翼的開口:“殿下,你的傷……沒事吧?”


    “沒事。”伊梵隻要聽到他的聲音,就感到一陣不舒服。她皺著眉打斷他,又往窗邊挪了挪。


    “我、我身上帶了傷藥……我可以幫殿下包紮一下。”


    閃電似乎想從身上翻出什麽,但那一聲聲殿下實在紮耳,聽得她心裏難受。想到這,伊梵終於轉過頭看著他,“不用了。”


    “我很好。請你離我遠一點。”如今他再微末的好意,她都擔不起。


    不知道她說話時臉上到底是什麽表情,她話音剛落,對麵的閃電,臉一下子變得慘白如紙。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應該還有一更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以往, 就算是她真的對他心灰意冷的那段時期,她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態度這麽冷漠而疏離。在他的印象中, 就算是她再生氣的時候都沒有這樣。


    而且他曾經還是她最信任、最親近的人,可自從那天早上之後, 她對他驟變的態度, 就仿佛讓他從天堂跌落至泥潭,強烈的前後反差讓他幾乎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


    但……他並未對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


    忽略掉了胸口不斷蔓延的刺痛, 閃電默默把掏了一半的傷藥放迴口袋。他低下頭,麵對伊梵的態度更為恭敬, “我有事想告訴殿下。”


    “什麽事?”


    伊梵的表情依舊冷淡, 但眼神已經隨著他的話變得專注而銳利。


    捕捉到伊梵的變化, 閃電低垂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意。


    真好啊……她現在完全是一個優秀的神器之主了,這樣理智,冷靜。那天與雙星子的周旋她也完成的那麽出色, 看來他的決定沒有錯。


    一切都是為了殿下的將來,為此他可以忍受一切。


    閃電沉默了一會兒, 低聲將那天看到火焰從她身上放了東西的事告訴了她。


    剛聽完,伊梵就猜到了火焰那天在她身上放的是什麽。


    排除一下其他因素,答案其實很好猜。


    奇娜和閃電都是有等階的人, 那天她貿然去找他們,如果不是什麽屏蔽行蹤存在的手段,恐怕就聽不到閃電親口說的那些話了。


    火焰也許是無心之舉,但這卻幫了她一個大忙。


    “這是我和火焰之間的事, 與你無關。”


    克製住了臉上的冷笑,她沒去看閃電是什麽表情,兀自轉頭望向窗外。


    閃電沉默了良久,終究什麽也沒說。在雙星子迴來之前,他重新迴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他的離開讓伊梵鬆了口氣,終於不用再壓抑疼痛裝作若無其事。她靠在車壁上放鬆了四肢,在閃電看不見的方向捂住了腹部一陣陣席卷來的墜痛。


    盡管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改變,但想到那天他們的對話,想到奇娜,伊梵還是忍不住有些黯然。


    她還以為奇娜是真正找迴了自己原本的性取向,卻沒想到她才是被聯手蒙在鼓裏的那個。


    想到自己被欺騙蒙蔽的灰暗時日,她的心底又像被挖去了一塊般空蕩蕩的疼。


    但也許是因為聽到奇娜說的那句話,她對奇娜竟破天荒的沒有多少責備。


    這件事閃電才是最大的主謀,如果不是他對奇娜苦苦哀求,奇娜也不會答應他假扮情侶,奇娜充其量隻不過是扮演了一個身不由己的角色。


    而這一切的原因,隻是因為他希望她擺正自己神器之主的位置。


    她第一次掏心挖肺的喜歡,原來隻不過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冰冷的憤怒和沉甸的絕望又壓在了胸腔中,伊梵閉了閉眼,驅趕掉心中洶湧的情緒。


    還是想想要怎麽解決追蹤手環的事吧,如果薩伊隻在她解封騎士之後才會傳送的話,那在到達隨風的封印之地前,她無論如何都要先把手環摘下來。


    天色暗得很快,氣溫和風力也跟著一起肆虐。伊梵就和前幾日一樣,靠在車壁上靠著思索來忽略越來越冷的車廂。


    唿嘯而過的風吹得她四肢越來越涼,這幾日吃的也都是冰冷的食物。伊梵努力蜷起四肢,卻仍感到腹部和頭像被榔頭砸般突突的痛,疼出的冷汗剛一滲出就又被冷風吹幹了。


    她又困又冷又難受,撐了一會兒後便有些捱不住了,在一片饑寒交迫的折磨中,她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意識朦朧中,忽然感到手腳都溫暖了起來。這種感覺讓她即使在睡夢裏也仿佛如獲新生,舒服的幾乎想歎息。


    柔軟,溫暖,仿佛在泡溫泉般放鬆……但,她不是被當成俘虜看管起來了嗎?怎麽會有這樣的條件?


    意識突然清醒,伊梵朦朦朧朧的睜開眼,正好看到黑暗裏一個人影無聲無息躺迴了角落裏。


    手上和腳上都被貼住了一塊溫熱的布袋,隻是摸著布袋聞一聞,她就知道這樣東西有多難得,又多難做出來。


    做這些的人一定知道她身體不適,因此在她的肚子上也仔細體貼的貼上了一塊。他一向比看起來的樣子要心細如發的多,會發現她的不適也不足為奇。


    明白過來這是誰做的後,伊梵幾乎克製不住立刻把東西扔出去的衝動!


    他不知道她那場心痛如死的嚎啕痛哭,也不知道她在後悔的泥潭中反複顛倒覆轍,不知道她因為他的一點溫柔示好便日夜煎熬折磨……但他卻比誰都清楚,她喜歡他,卻還是將她的真心,狠狠踩在了腳底。


    憤怒和憎恨從未像此刻這樣炙烤著她的身體,伊梵幾乎顫抖著,毫不留戀的把所有布袋都掃到了一旁。


    在做了那種事後,他怎麽可以……怎麽還敢這樣對她好?!


    如今她會依靠信賴隊伍裏的任何一個人,卻唯獨不會再接受他的丁點好意。


    伊梵咬著牙抬起頭,有些吃力的朝靠近雙星子的位置,將重新變得冰冷的四肢貼在了地上的毛毯邊緣。雖然比不上溫暖的布袋來的舒適,但毛茸茸觸感讓她的心理上好過了一點。


    隻是靠了一會兒,困倦和疲憊便如海水般一陣陣襲上大腦。伊梵很快支撐不住,再次在冰冷與鈍痛中睡了過去。


    黑暗中看著這一切的閃電,臉上已失去了血色,又是狼狽又是難堪。


    為什麽……為什麽她寧願依靠敵人,也不願接受他的幫助?


    昏暗的光線中,他看到她因為疼痛而無意識蜷縮在一起的身體。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明明那麽脆弱,卻又偏偏透露出幾分倔強。


    他的視線慢慢落到她被擦破了一大片還沒愈合的傷口,心口忽然如遭重擊般狠狠抽痛了兩下。他低垂下頭,咬牙狠狠握緊手,細碎的發絲遮住了幽亮的雙眼,攥起的雙手用力到骨節泛白。


    他想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麵前的殿下……為什麽要這樣懲罰他?就算是責備,也未免太痛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每過1000的加更!


    這個月的更新可能都不太定,本月共通線應該就要完結了,我要好好考慮一下怎麽收尾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就算是為了她斷手斷腳他都不會眨一下眼, 可看到她現在這樣,卻讓他比什麽都不能容忍。


    即使她要拿起尖刀紮向自己, 他也希望尖刀另一頭的鋒利不會將她的手劃傷。


    可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她不再生他的氣?


    很快, 這個答案在季克的人停下來放風時得到了解答。


    按理說,以季克的地位和實力, 從英納折返的路應該很順利才對。但不知怎麽迴事, 從離開英納的邊境後,隊伍裏的斥候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一路跟著他們。


    不像人, 也不像什麽生物,就好像是迴過頭時總在背後盯著自己的眼睛, 陰暗而寂靜, 如跗骨之蛆般無處不在。


    隊伍裏的斥候派出去調查了多次都一無所獲, 原本以為是他們多心了,可就在他們靠近西爾維亞河附近開始,隊伍裏開始無聲無息的有人失蹤。


    從兩個, 到四個……有半夜結伴放水時一迴頭發現人不見了的,也有光天化日下忽然失蹤了的。失蹤的人裏實力最強的有四階, 最弱的有兩階,都是無聲無息消失的,他們有心想調查, 但就連派去調查的人過了幾日也了無音訊。


    這麽多人毫無預兆的連日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聽起來簡直就是一起匪夷所思的怪談,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越靠近季克的邊境, 雙星子的這支隊伍停下來的次數就越來越多。不過這一切都和他們無關,在他們停下休整放風時,這就是他們幾個能見麵的唯一機會。


    因為他們身上都帶著魔法禁錮的鐐銬,身上還帶著距離限製,在停下休整時,他們隻能在季克圈定的範圍內活動。


    伊梵沒有管被愁雲籠罩的季克隊伍,趁這個空隙,她兀自避開耳目小心在周圍搜尋著祖魯草的痕跡。


    按照霧上次給他們看的地圖,祖魯草就生長在季克邊境的這一塊。現在他們離季克邊境越來越近,照理說這一路上應該就會發現祖魯草的生長痕跡了。


    隻要找到了祖魯草,在解封暗時,就能消除暗的封印之地瘴氣之毒的影響。


    但避開季克的耳目小心的搜尋了半天後,伊梵不僅沒有看到半個祖魯草的痕跡,自己還因為不斷墜痛的小腹而不得不停下來稍作歇息。


    也就在她剛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時,視線中忽然出現了一朵雪白無暇的花,看到那雙安靜乖巧的茶色眼眸,伊梵不禁一愣。


    聖光?!


    要知道聖光他們幾個被看管的地方都彼此不同,因此放風的地區也不在一起。今天能看到他,讓她意外又驚喜。


    看到她呆愣著沒有接過花,聖光垂下眼眸,慢慢把花收了迴來……伊梵見狀,連忙接過花,抬頭朝他一笑。


    “謝謝你的花,我很喜歡。”


    見到她輕輕嗅了嗅,緊皺的眉頭也隨之舒展開來,聖光立刻眼神亮晶晶的看著她,跟著露出了一個毫不設防的笑容。


    伊梵自然知道這是他獨有的體貼方式,前幾次每次看見她悶悶不樂,他都會默默開一朵花送給她,既笨拙,又溫柔,就算是討好,也是單純毫不設目的像小狗般的示好,令人可以毫無負擔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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