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的手貼到莫歸露的頸後,短暫停留了幾秒便收迴了手,她看上去並不是很吃驚,相反坦然自若。


    “是什麽有什麽關係,殿下愛的是你,而不是因為你是什麽而愛上你。就像我和何夜,每個人都說人妖相戀,必遭天譴,上天見我們是真愛,這不也成全了我倆。殿下不告訴你可能是不想讓你有太多的顧慮,再者,也是為了保護你吧...”


    “保護我?”莫歸露這點想不通了。


    “露露,仙界的很多東西我們都不知,我也是聽土地爺爺講的,這元嬰蓮,開花條件十分苛刻,有的時候別說幾千年,就是上萬年也難開一株,元嬰蓮不屬凡間之物,仙人種它,是為了在必要時刻替換受損的仙身,讓自己的神識有個可容身之處,畢竟他們的神識都十分強大,不是凡人軀體能夠承受的,換而言之,就是個可點化的容器。”


    莫歸露聽的有些雲裏霧裏,還是不太懂。


    “你一定是開花之時受了誰的影響才會化為狐狸身,又機緣巧合有了自己的神識,成為了世間的一員。”笙笙歎了口氣。“唉,可你知不知道,若是被哪個心懷惡念的人知道了你的真身,他們肯定會第一時間抽了你的神識,取了蓮身作為死灰複燃的籌碼。被取出的神識若是沒有當即找到容身之處,是會消散在世間的,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死的那叫一個徹底。”


    莫歸露這迴聽明白了所謂容器的含義,正是因為元嬰蓮能幻化成任何生靈,屬於仙界不可多得的寶物,所以在人間很容易被圖謀不軌的人盯上。


    狐子彥隱瞞真相的原因竟然是這般......


    莫歸露抿抿嘴,她說的這幾條好像都是自己不對,最後一條她說的有點底氣不足。


    “那那那,他明明知道我有身孕的事,為何瞞著我?”


    “......”


    身後一片寂靜,笙笙沒有解釋,莫歸露轉過身,對上笙笙驚訝的臉,嘴裏能塞進去個燭台。


    笙笙看了看莫歸露的小腹,吞了口口水。“真的?”


    “當然是真的......”


    笙笙好奇的戳了戳莫歸露的小肚子,清了清嗓子。


    “那就是殿下的不對了,這麽大的喜事他為何要瞞著你?”笙笙的眼珠滴溜溜的亂轉,每當她做出這樣的動作,莫歸露就知道她腦子裏又有什麽想法了。


    “噢!我曉得了。”笙笙恍然大悟,眼中放出精光。


    莫歸露焦急的等待笙笙的迴答。


    笙笙擺出一副非常認真的神情,豎起手指。“男人的惡趣味,你想啊,殿下他一個男人,肯定是想聽你親口與他說這件事。”


    “我才不去開這個口,他害得我哭了一場,要是不向我道歉,我就永遠不理他了。”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露露你能憋多久不理殿下,可別說隔夜話哦~”笙笙嬉笑著把兩人的被子往上卷了卷,笑裏有點遺憾。“如果有可能,我也想給他生個孩子。”


    她何嚐不想與何夜有個愛情的結晶,隻可惜唯獨這件事,力不可求。


    莫歸露感受到空氣中悲傷的氣氛,她不由自主的蹭到笙笙邊上,給了她個擁抱,笙笙微笑,緊緊的迴應這個擁抱......


    ——————


    廳裏何夜雖然睡著了,卻是機敏的很,褲腿擦過門檻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頭張望


    “殿下。”


    狐子彥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緩步踏入大廳,他走到何夜麵前,聲音很輕。


    “她在這兒?”


    何夜意會,聲音也壓低了下來。“和笙笙在裏屋呢,需不需要我去...”


    狐子彥搖頭,看了看房門,舒了口氣。


    “不用。”


    何夜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看著狐子彥離開了廳堂,來都來了竟然不把小狐狸給接迴去,身為男人他都搞不懂狐子彥腦子裏在想些什麽,最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在冷板凳上睡著,現在又要重新入眠!這一切都是狐子彥的錯!!!


    然而何夜隻敢在心中怒吼,不敢叫囂出聲,不出一株香他的睡意便鋪天蓋地的襲來,一頭耷拉在凳子上......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吃完洗碗


    第七十七章:吃完洗碗


    白澤壇的一眾狼群被合理的分配到各家狐狸窩裏暫住,空地上正在搭建臨時的木屋,很快便將大家安置下來。北冥的菜田才剛剛修複過,本是供應不上這麽多人的吃喝,好在前兩日剛辦過的捉雞賽事,倒也解了燃眉之急。


    賭氣歸賭氣,冷戰歸冷戰,莫歸露一到飯點兒,還是乖乖溜去了炊房。


    昨夜自己一晚上沒迴去,狐子彥都不來找自己,過分!


    她在炊房裏溜達了兩圈,連半個肉腥都沒找到,可這灶台,還是熱乎的呀!尋覓著飯菜的味道,莫歸露摸到了狐子彥房間,確切地說,是他們兩個人的房間。


    房門半敞,桌上擺著幾碟小菜,都是自己愛吃的。


    那五花肉嬌滴滴的顏色簡直在引人犯罪,齊秦百合如玉的翠白更是迷人心扉,白切牛肉淋了些許爆炒的辣子,糖藕切開後藕斷絲連的空隙間調皮的粘著兩顆糯米......不簡單的兩葷兩素,莫歸露的鼻頭煽動了兩下,使勁吞了口口水。


    腳邊被兩隻軟糯的球體撞到,莫歸露低下頭,是兩隻沾了土的小團子。


    “小娘娘!”兩隻團子齊齊出聲,莫歸露趕緊捂住他們的嘴,她可是悄悄的來吃東西,不能被發現!


    “小點聲小點聲...”她鬆開兩隻小團子的嘴。


    “小娘娘也是來偷吃的嘛?”


    “我在我自己的地盤上,怎麽能算作偷吃呢!”莫歸露小聲的咆哮,按了按兩個小團子的頭。


    “可是小娘娘看上去偷偷摸摸的......剛剛我們看見殿下出門啦,小娘娘大可放心的進去偷吃。”


    “都說了不是在偷吃啦!”莫歸露四周看了看,沒發現狐子彥的身影,悄悄的推開門,兩個團子也跟著鑽了進來,她手撫門框,還原成原來半開的模樣。


    桌上就一副碗筷,莫歸露順手抄起,四個菜一樣一口,完了吧唧吧唧嘴,意猶未盡的決定先吃哪個......


    兩個小團子剛想開口討食就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小娘娘!是殿下的腳步聲!”


    莫歸露刷的一下放下筷子,兩隻團子飛快的越窗而逃,她這麽大隻,估計窗戶跨到一半就被發現了,窗縫太窄,衣櫃太擠,莫歸露靈機一動,掀起了桌布,鑽到了桌子下麵。


    半透明的桌布可以為自己提供足夠的掩護,應該不會被狐子彥發現。


    莫歸露隱隱約約的看到一雙白色的靴子邁過門檻,她舔了舔唇,惦記著自己頭頂的紅燒肉。


    狐子彥本來做好了飯菜想去找小莫迴來吃飯,雖然火氣未消,可他腦子裏還是分的清主次,主要是餓壞了她肚裏的小團子就不好了。


    隻要小莫開口服個軟,跟他解釋解釋,氣也就消了,他又怎舍得為難她。


    他動氣是因為她,結果她倒好,氣的不肯迴窩不說,還埋怨起自己了。


    狐子彥前腳踏進房裏,後腳就看見桌布下麵漏出的尾巴尖,翹挺挺的微微晃動。


    他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見,緩步走到桌邊,坐在了椅子上。


    吞咽口水的聲音從桌下傳入自己的耳中,桌上的筷尖粘著紅燒肉的醬汁,顯然已被人用過。


    狐子彥默不作聲的開始吃飯,他倒想看看小家夥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莫歸露在桌下那是又急又氣,這可是她的地盤,為什麽她反而是那個偷偷摸摸的人?!


    可是她不能認輸,現在暴露,顯得自己多沒骨氣啊,絕對不能被狐子彥發現!


    隔著桌板,她聽見狐子彥夾菜咀嚼,心中默數還剩下的肉的塊數,直算的心煩意亂,恨不得掀桌而起,好好吃上一頓。


    本著冷戰的原則,莫歸露下定決定:隻要狐子彥不道歉,她絕不服軟,餓死也不服!


    她在桌下忍受煎熬,眼神一直看向上方,皺出了無數條抬頭紋,眼裏都快憋出淚水。


    好不容易等到狐子彥放下筷子的聲音,莫歸露以為他是要離開了,於是她按耐住自己的性子在桌布下偷偷觀察,桌下高度有限,她雙腿都蹲麻了......


    狐子彥起身不是離開,而是好像去床邊拿了字條寥寥寫了幾筆,放到了桌上才出了門。


    還好他沒把飯菜收走,莫歸露隻惦記著能不能剩下幾口給她填填肚子,堂堂北冥身懷六甲的小娘娘,為了一口氣竟然要藏身桌下等口剩飯。


    確認狐子彥走遠了,她鑽出桌下,飯菜都是吃了一半,剩下的乖巧的聚集在盤子的另一端,好似在盤子中間劃了道線,桌上有張字條,字寫的有點小,她拿起來看了一眼,便氣唿唿的將那字條撕了個粉碎。


    狐子彥,你這個妖狸子!!!


    他這字條是故意留給自己看的,他早就發現自己藏起來了!


    紙上隻寫了四個字。


    ‘吃完洗碗 ’


    莫歸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躊躇片刻,又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她拿起筷子,開始往自己嘴裏塞。


    倆字......真香......


    ——————


    笙笙說的沒錯,不出半天,莫歸露就憋不住了,她滿屋子的轉悠,隻想著怎麽逼狐子彥開口,畢竟他再不開口,她就要先開口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事出有因,這件事自己也有錯,不能全怪他。


    莫歸露在心裏組織語言,又拿起筆在便簽上點點畫畫,搖搖頭,反手一丟,她專注於思考,根本沒注意紙團滾到了床底。


    她不知道從何說起,有些事情的始終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明白的。


    莫歸露幹脆將紙筆丟在一邊癱在了床上,床上滿滿都是狐子彥的味道,她好想他......


    ——————


    北冥今日天氣不好,不停的落著小雨,淅淅瀝瀝的阻擋狼群搭建臨時木屋,狐子彥撐了把油傘站在坡上,將尾巴盡數收到傘下,可還是有幾滴雨水濺到尾巴上,他不喜淋雨,最後幹脆隱化了它們。


    拂身過塵意,雨穿夢孰音,他站在雨中,渾然自成一片雲淡風輕。


    束舊時白衣,低垂的眼眸有眾多心事迴環,輕抿薄唇,幾縷發絲被風帶到領側,任憑歲月遷延,不似煙火人間。


    泥潭中漸漸累積雨水變成一麵坎坷的鏡麵,倒映出他的容顏,隻影接風,絕世磊落。


    白曄朗撐傘踏過幾片泥濘,穩穩的落在狐子彥身側,他的褲腳幾分土漬,一看便知整日都在奔波。


    “這幾日給故友添了不少麻煩。”白曄朗看下山坡,臨時木屋是為了給白氏一個暫居之所,人間動蕩,他們現在隻能寄於北冥,再作打算。


    當然,那也是狐子彥給了許可,他才敢動工,白氏是個大族,人數不亞於北冥,解決了住處,接下來的吃喝才是問題,他們不能一直接受北冥的幫助。


    “白氏狼王想客套,大可等到離開那日。”狐子彥半闔雙眸,“後山砍了樹的地方,盡快找幾頭壯實的狼去開墾,都是樹樁,看了礙眼。”


    白曄朗爽朗的一笑,狐子彥言下之意是放地給白氏種糧食,他說話就是這般,明明心裏是替別人著想,嘴上卻從來沒中聽過。


    “故友言之有理,等雨停了我便交代下去。”白曄朗心存十分感激,北冥的狐狸們沒有排斥突然闖入他們生活的狼群,他們友善的接納對方,不少狐狸送糧送被,幫助白氏度過難關,這點著實暖人心弦,令人感動。


    白曄朗早已正式繼承狼王的位置,全族麵臨危難關頭,他肩頭的擔子絕對不輕。


    本該自稱狼王的他在狐子彥麵前卻選擇以‘我’自喻,有的不止是感激,還有一份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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