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死的!它告訴我圖案不能斷的!這下真的被你害死了!我怎麽辦啊我!我、我……”女孩說著說著,越想越急,害怕、心慌和手足無措交織在一起,竟然直接哭了出來。


    “什麽圖案不能斷?”


    謝長寒從後麵走上來,林淼讓了讓位置,示意他看地上:“就這個,我感覺不太好。”


    謝長寒看了一眼,沒發現哪裏不對,不過這深更半夜的,一個年輕姑娘獨自跑到這裏在地上畫一個像是符文的東西,怎麽想也知道不對勁。他盡可能讓自己的態度看上去親和一些,問道:“姑娘,你先別忙著哭,能不能告訴我,這個‘圖案不能斷’是個什麽意思,興許我們可以幫你。”


    “嗚嗚……不能斷的……我、我會死的……”女孩哭得抽抽噎噎,“都是你們害的,嗚嗚……要、要怎麽幫我啊……”


    謝長寒還想說什麽,忽地聽見林淼說:“我感覺不到那個東西了。”


    他一愣:“我也是。”


    “看來那東西的老巢在這裏?”林淼觀察著四周,“如果真是這樣,這姑娘出現在這裏就很有問題了。我去周圍看看,你問問她。”


    “我問?”謝長寒有些意外。


    “當然。”林淼迴頭看了抽泣的女孩一眼,眉頭輕輕動了動,“我不擅長安慰人,還是你來吧。”


    說罷,她便抬腿走向不遠處的嫦月湖。


    謝長寒無奈,隻好也蹲了下來,和女孩平視:“姑娘,你先冷靜一點,這符文我看著不像是什麽好東西,是誰讓你到這裏來以指尖血畫符的?對方可能不懷好意,你可別被人騙了,白白賠上自己一條命。”


    第37章


    謝長寒這人眉是眉眼是眼,穿著打扮無一不正經,看上去倒是很能糊弄人。


    再加上他說話總是好聲好氣的,聲線溫潤,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那女孩漸漸不再瘋狂亂叫。


    尖叫聲一小,四周的風聲雨聲便變得明顯起來,林淼向著湖邊走去,邊走邊往周圍看。


    不必說,這湖在豐南有些名氣,雖說遊人不多,但林淼和謝長寒二人到處查線索的時候並不會挑剔這些,自然是來過的。還記得當時過來的時候是個下午,日頭剛剛偏西,一天最熱的時候,二人並沒有在此處感覺到什麽不妥。


    而現在入了夜,這裏的氣氛變得和上迴來的時候完全不同,風格外冷,沙沙聲的背後像是藏著什麽人的囈語。


    來的路上,謝長寒在二人身上施了個小法術,倒是不至於被雨淋濕,不過風的冰冷還是能夠感覺到的,林淼身上還穿著睡衣,比平時出門穿的要單薄,她摸了摸手臂,輕唿出一口氣,而後定神,口中暗暗念咒。


    力量從身體中湧出,不多時,四周陰風起,黑暗裏一道模糊的身影漸漸出現,成型。


    “去找找看。”林淼說。


    身影點了點頭,重新消散。


    做完這些,她又向著那片湖靠近了一些,湖水離岸有些落差,她走到湖邊,發現蹲下去手夠不著水麵,隻好作罷,沿著湖麵走動起來,準備看看其他地方有沒有異常。


    另一邊,那名少女終於在謝長寒的寬慰下冷靜了下來,能夠斷斷續續地迴答一些問題了。


    謝長寒先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比如姓名、年齡,在哪裏上學等等。少女說她叫常可雨,今年十七歲,是豐南一所普通中學的學生,準高三,剛放暑假。


    關於為什麽大晚上跑來這種地方畫符,常可雨本來是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但剛才那個穿著睡衣的女生上來就用一股大力打斷了她畫符,害怕之下,聽見謝長寒說的“可以幫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倒豆子似的全部說了出來。


    “我、我爸媽很早就離婚了,媽媽一個人帶我,家裏窮,她最近又生病了,學校要我交錢,我也是沒辦法才……”


    在她斷斷續續的述說下,讓謝長寒大致明白了她的困境。


    常可雨馬上就要上高三了,這個暑假也不長,過幾天還得補課,可到現在,她的補課費還沒交。


    單親家庭本就困難,母親的突然倒下,斬斷了這個家庭唯一的經濟來源不說,更是為她們母女倆增加了巨大的負擔,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放在了常可雨的麵前——她需要錢。


    她還差幾個月才成年,無論是母親的治療費用,還是可預見的未來學費,對她而言都是天價。


    可是放棄學業?她的成績很好,在高三的關口上放棄,實在是可惜了些。


    她自己不想放棄,母親也不支持她。


    但話又說迴來,不想放棄這種事,並不是光靠想就可以不放棄的。


    常可雨抽泣著說:“我太累了,學校剛放假那天我跑了五個地方,都沒能找到讓我打工的地方。前幾天我還跟閨蜜說,我這種情況,大概去賣身都沒人要吧?”


    她中等身材,中等長相,從小就聽母親說要好好讀書才能出人頭地,到現在才發現,除了讀書以外,她好像什麽都做不到。


    “那天我實在煩,一晚上沒睡著,”她吸了吸鼻子,“天又熱,我沒舍得開空調,半夜、半夜想去洗個澡……”


    淩晨三點,她點了盞節能夜燈,跑到浴室洗澡。


    剛點亮的節能燈不太亮,狹小的衛生間因此顯得有些詭異,她感到害怕,便加快了脫衣服的速度,想要盡快洗完澡出去。


    誰知道越急就越容易出問題,水龍頭是打開了,卻沒有出水。她著急地去檢查閥門,水又突然噴出來,弄得她滿頭都是。


    而後,正當她手忙腳亂擦臉的時候,她忽然聽見花灑裏傳出了一個聲音。


    “我嚇死了,我真的嚇死了,當時就把花灑丟出去了,還磕壞了一個角。”常可雨咽了口唾沫,被手機屏幕照亮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詭異有些害怕的表情,語速越來越快,“當時,水噴得處都是,那個聲音也變得到處都是。她、她跟我說不用害怕,她是來實現我的願望的……可我能有什麽願望呢?我隻想要錢啊!”


    “她告訴我,她感覺到了我有困難,想要許願,所以特地跑來幫我,叫我不用害怕。她還說,許、許什麽願都可以,她都能替我實現,隻要我按她說的做……


    “我就問她,我需要錢,她能給我錢麽?她、她就說……”


    謝長寒:“說什麽?”


    “她說……”常可雨說,“她雖然不能給我錢,但是她能讓我媽的病好起來。我媽好了,生活不就能迴到從前了麽?我想想也對啊,從前……從前雖說家裏也窮,可從來也沒有到過不下去的程度,如果、如果一切能迴到從前就好了。”


    “‘迴到從前’,這事大羅金仙都做不到。”謝長寒搖了搖頭,“你就那麽相信她?”


    “一開始我也是不信的啊!!”常可雨好像又要哭了,“她就和我說,我不信可以,她知道我、我喜歡趙臻……趙臻就是我們班的班草……她說會讓趙臻喜歡上我,如果我收到告白,再相信她不遲。然後她就消失了。”


    謝長寒愣了愣:“所以那個男生真的和你告白了麽?”


    “真的!就在第二天!”常可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知道趙臻和我告白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嗎!”


    “是害怕,不是欣喜?”


    “不是。”常可雨滿臉痛苦地搖了搖頭,“我知道,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那個聲音能輕易做到這麽不科學的事情,想必當她治好我媽之後,我將會麵對一些……或許在我承受以外的事情,可是……可是萬一呢?”


    萬一對方提出的條件,她恰好可以接受呢?


    萬一是那樣,那豈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歡喜的局麵麽?


    她的媽媽可以不用再遭受病痛折磨,她可以繼續安心上學,那個、那個神秘的聲音,也可以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如果不接受,我也活不下去了。況且,”說到這裏,常可雨吸了吸鼻子,用手抹了把眼角剛剛湧出的淚水,“前幾天我去醫院給我媽送飯,我看到她在問醫生,能不能瞞著我悄悄出院,她不想把她僅有的那點寸框拿來治病,想留給我讀書。就因為……就因為那天我跟她說,要不我放棄學業算了……她、她就……嗚嗚嗚嗚……”


    和許多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一樣,年紀很小的時候,她也曾憎恨過與父親離婚的母親,憎恨她讓她變成了沒有爸爸的孩子。


    然而早慧的她在漸漸長大之後,很快體會到了母親的不容易。


    不願讓孩子上不起學,寧願犧牲自己的身體,母愛熾熱又純粹,讓常可雨感到焦灼。


    她不想讓媽媽這樣。


    謝長寒了然:“所以你答應了那個聲音。”


    他說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


    常可雨點了點頭:“她給了我一個圖案,讓我今晚淩晨一點到這裏來,從第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開始,向嫦月湖走上三十三步,然後用指尖血在地上把圖案畫出來,隻能一筆畫,不能斷開,否則會發生我不想看到的事情。


    “都這樣了,我怎麽會感覺不到不對?可是、可是她……我要死了吧,我一定會死的吧,這下也救不了我媽了,你們,你們要是能幫我的話,救救我,救救我媽好嗎?求你們了,你們能飛,一定是神仙吧……求求、求求你們……”


    神秘聲音和人類,自然是人類看上去更可信一些。常可雨病急亂投醫,朝著謝長寒不住點頭,差點就要給他跪下。


    謝長寒忙扶住她道:“別急,能幫忙的我們一定幫,你再跟我說說細節。那個圖案的樣子能給我看看嗎?”


    “行。”常可雨立刻將手機遞給他。


    她的手機沒設置自動熄滅,從剛才到現在一直亮著屏幕,屏幕中央正好是那個奇怪的圖案。


    謝長寒看了一眼,先是嘟噥了一句:“為什麽是綠色的?”


    “本來是紅色的。”常可雨說,“黑底紅色的圖案,看著怪嚇人的,而且也看不清楚。她讓我一筆畫完,我為了研究應該怎麽畫,就給反相了一下,不然、不然看不清楚……”


    “黑底紅色……”謝長寒思索片刻,抬頭朝湖邊看了一眼,朗聲喊道,“林淼!過來看看這個!”


    林家對陣法和符有不少研究,這類符文,謝長寒總覺得林淼會更了解。


    “什麽東西?”


    林淼聞言走了迴來,探頭朝手機屏幕上看:“怎麽看著有點像‘人麵紋’?”


    “人麵紋?”謝長寒問,“那是什麽?”


    “字麵意思,有點像人臉的圖案,標誌性的畫法就是這一塊。”林淼伸手在手機點點畫畫,沿著那圖案的一部分勾勒起來,那動作行雲流水,比起常可雨生澀的畫法流暢了不知多少倍,看上去就好像畫過千萬遍似的,“人麵紋一般用在咒殺、人傀之類的地方,不是什麽好東西,曾被許多玄門前輩集中銷毀過一次,不少相關的符文已經失傳了。”


    說到這兒,她抬眼看向常可雨,冷靜地說:“妹妹,你這符文從哪裏弄來的?”


    第38章


    雖說時間地點有些不對,不過謝長寒還是被她那老氣橫秋的態度逗笑了,說道:“什麽妹妹,人家跟你同歲。”


    林淼……林淼並沒有露出類似於其他人被吐槽時的那種不好意思的表情,而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問:“又是甲子年?”


    這話一出,謝長寒也愣了一下。


    是啊,他怎麽沒反應過來,十七年前,不就是甲子年麽?


    林淼蹲了下來,視線和常可雨齊平,與她對視:“方便的話,能告訴我你的出生日期和具體時間麽?”


    現代人對“生辰八字”的保密工作並不怎麽注重,常可雨不疑有他,見她問便告訴了她。林淼掐指算算,眉眼間便蒙上了一層陰雲:“屬陰。”


    謝長寒:“又是?”


    林淼搖搖頭:“不算很陰,但屬陰沒錯。也好在‘不算很陰’,不然這會兒怕是……咳,說起來,這個符文是怎麽迴事?”


    常可雨還沒反應過來這兩人在打什麽啞謎呢,謝長寒已經先一步將剛才問到的東西轉告給林淼,然後道:“我沒看出什麽不妥,這事或許隻能靠你了。”


    “我也不認得這圖案,人麵紋的記載失傳了許多,我也是一知半解。”林淼想了想說,“興許我們可以跟著她。”


    這也是個辦法,今天符沒畫完,如果那個神秘的聲音有所企圖的話,一定會有其他動作。跟著常可雨,是保護,也是靜觀其變。


    唯一的問題是……


    “我們怎麽能確定那個聲音就是我們想找的目標呢?”謝長寒問,“光有‘水中’這一條共同點,可有些站不住腳。”


    “死馬當活馬醫。”林淼說,“再說,我相信自己的直覺。”


    她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預感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一定會有收獲。


    謝長寒:“好吧,那我們……”


    他正想起身,餘光忽然瞥見常可雨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地叫了起來:“那、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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