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廣告公司轉去賣雞排?


    這落差會不會太大了?


    徐夏揚不太能適應這樣的變化。


    「在哪裏?」他問。


    「你問我雞排攤在哪嗎?」


    「對。」


    「你要幹嘛?」她當然猜得到他要幹嘛,但還是忍不住多此一問。


    「我要……」


    「你要吃雞排喔?」


    「……對。」他覺得有點癟。


    不知為何,現在在她麵前,是他變得不曉得該說啥好。


    「那你可以到……」她說了街名,「這條街都是賣吃的,可以順便買別的東西,很方便,你來再請你吃。我正忙,不聊了,bye。」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握在胸口處,她覺得心跳震動著她,像六級大地震,整個人都晃動了起來。


    他那通電話是道義上的嗎?


    他是真心想要關心她這個人嗎?


    他真的會來買雞排嗎?


    她覺得她真的在期待著……


    這是方真夏在期待吧?她斂了眉眼。


    還是……她也在意起他來了?


    收線後,徐夏揚二話不說,下樓到停車場開車,朝沈芯芃的雞排攤而去。


    那是一條熱鬧的街,九點左右仍人潮洶湧,車子根本開不進去,他隻好在附近找了停車場,停妥之後徒步走入。


    走了半條街,他才找到雞排攤。


    攤子不是很大,賣的東西項目也不是太多,可能是因為主打雞排的關係吧,連攤子都叫做「芯芯大雞排」。


    雞排攤內除了她,還有兩名年輕的工作人員,均戴著口罩,將頭發完全束起。


    她綁了包包頭,就圈在頭頂,額頭剪了劉海,他從沒看過她這樣可愛的裝扮,是故有些訝異。


    她在廣告公司,一直都把長發放下,柔順的披在肩上,如她溫柔婉約的氣質,但現在頭發全紮起的她,多了俐落幹練的味道。


    「來賓一百五十三號!」沈芯芃抬眼大喊的時候,意外看到站在人群後方的徐夏揚。


    他真的來了?


    一五三號來賓將鹽酥雞拿走後,還懸在半空中的手朝他招了招。


    他走了過去,在她的指示下,來到櫃台內側。


    「你要什麽?」她問。


    「我沒有要什麽。」他迴道,「我隻是來看看你身體如何。」


    「喔,我很好。」她避開讓她臉熱的視線(還好她有戴口罩,應該不會被看出端倪),「我炸塊雞排給你吧。」


    「不用了。」


    「你站出去一點,免得麵粉沾到你的衣服。」她揮手要他站遠。「辣度如何?小辣?」


    「中辣好了。」


    「好。」


    他乖乖站到角落去,看她手腳俐落的替雞排裹粉、下鍋油炸,應付客人迅速俐落,廢話不多說,熟練得像在此行業做了多年,一點都不像才剛做不到一個月的新人。


    「好了。」沈芯芃將剛起鍋的雞排給他。「很燙,小心拿。這邊油煙味很重,你還是先走吧。」


    見她這麽忙碌,的確也不能好好說上一句話。


    「你什麽時候開始營業?」徐夏揚問。


    「下午四點。」


    「那你白天有空嗎?不然一起吃個飯吧。」


    「沒那個必要吧。」她說,「我情況很好,不用擔心,現在什麽事都沒有。」


    「嗯。」她的態度依然是拒人於千裏之外,讓他有些受傷。


    「不好意思,我很忙,就不送了。」說罷,她迴身繼續忙碌。


    走迴停車場的路上,他咬了口雞排,外酥內嫩,鮮嫩的雞汁差點燙了他的口。她的調味有點特殊,跟一般不太一樣,極為爽口,不會有不適的油膩感,也許這就是雞排攤大排長龍的原因?


    他停步迴身,望著燈火通明的街道,不由得怔忡了一會。


    他說不上那種隱約的失落感。


    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自他身旁,流逝了……


    對徐夏揚來說,外型高大英挺,有張比男星還要帥氣臉龐的他,身邊是不缺女人追求的,有時到外地拍景,晚上迴到飯店,還會看到裸體尤物玉體橫陳在他床上,媚著一雙美眸,引誘他上床去。


    他的個性一向來者不拒,隻要感覺不錯就可以試著交往,理由是他認為人與人之間是否能長久一起,得經過實際相處才知道,故未設限太多,隻是一直到目前為止,都遇不上在交往之後,有想要過一輩子的女孩。


    前陣子,他突然對這樣的交往方式感到累了,暫時不想再涉及感情,而方真夏就在這個錯誤的時間點向他告白。


    對他來說,方真夏是個單純善良、羞怯靦覜的可愛女孩,對她的印象雖不錯,但也沒有什麽特殊的特點,燃不起他涉入感情的衝動,故他也很誠實的告訴她他的想法,若她仍執意跟他一起,他不會拒絕,隻是那樣的身分不是女朋友,而隻是單純上床的伴侶。


    他以為她不會答應,如果他沒看走眼的話。


    她給人的感覺是有些保守的女孩,是屬於感情沉重型的,也就是愛上一個人將義無反顧,一心一意隻想著對方、依賴著對方,以對方為中心點。這不見得有什麽不好,有些人就愛這樣被黏著,可他不是喜愛被黏的人,他會做出那樣荒誕離譜的提議,也是一種委婉的拒絕。


    但她答應了。


    這時他才驀然想到,她對他的感情,比他想像中、比他體會到的還要深。


    他的提議,無異是種踐踏。


    不管她在做愛之後,驟變的態度有多令人困惑,而他也因此感到受辱、不悅,但這對她來說,才是正確的選擇吧。


    她不應該把自己寶貴的感情,浪費在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身上。


    但,他不由得多想,辭職,會不會也是因為這樣的因素?


    畢竟時間點實在太過巧合,讓他不由得多想。


    而且,若是腦部開過刀,她的頭發怎麽可能還那麽茂密?


    腦部開刀,是非常重大的手術,怎麽可能那麽快就可以下床擺攤做生意?加上雞排攤生意良好、大排長龍,不像才開始幾天的攤子,她的身體健朗,連駝背都沒有,嗓音清澈宏亮,橫看豎看,身體狀況都十分良好。


    站在自個兒的車子前,他因為接踵而來的疑問而停步環胸。


    怎麽想,都不對啊。


    莫非,離職的原因,真是因為他?


    沈芯芃覺得最近身體不太舒服。


    尤其當她離油炸鍋太近的時候,那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就特別明顯。


    就算沒在油炸鍋旁,也常有胃部上端被什麽頂著的不適感。


    難道是油不好?還是壞了?


    因為她無法靠近,隻好請工讀生判斷,但工讀生聞過並用炸油試紙測過,確定品質沒有問題,這更讓她困惑了。


    難道是胃腸出問題嗎?


    於是她下午抽了個空,來到胃腸科診所看診。


    醫生聽了她的身體狀況後,詢問,「有懷孕的可能嗎?」


    「懷……孕?」她傻眼。,


    「最近這兩個月內是否有性行為?」醫生又問。


    「呃……」


    醫生看她眼神飄移,就猜到答案。


    「我建議先到婦產科驗孕,確定沒有懷孕,我再幫你開藥。說不定是懷孕的初期徵兆,導致孕吐,若任意服了藥,對孩子不好。」


    「好……我知道了。」她呐呐道了聲謝,離開診所。


    懷孕?


    有可能嗎?


    她記得方真夏在書裏從頭到尾都沒有懷孕啊……


    她悚然一驚。


    一定是她以為這是夢,所以也就不管書裏頭的情節發展,直接讓徐夏揚發泄在身子裏頭,結果就……就懷孕了?!


    「天啊!」她抱頭驚喊。「不會吧,這種老梗的事……老梗到掉牙的事怎麽會發生在我身上?」


    經過的路人側目於一個驚恐尖叫的女人,深怕受到「傷害」似的,紛紛與她拉開距離。


    跟男主角一夜情,不小心有了種,這梗超老的耶,難道她真的要變成老梗女主角?


    小說裏若女主角懷孕,後來的情節會是怎樣?


    她撚著發疼的眉心思考。


    最常見的大概就是將孩子生下來,數年後,男主角偶然發現跟他長得很像的兒子,起了猜疑之心,再加上早熟兒子推波助瀾,於是就跟女主角結婚。


    老實說,她每次看完都覺得很鬼扯,因為她從沒看過長得一模一樣的父子,就算是認識的人的兒子,在不知道他父親是誰的情況下,她也無法聯想起來的。


    這應該不是她認人技術太差吧……


    還有一種情節就是女主角大腹便便的時候,被男主角給發現。


    除此以外,還有什麽呢?


    她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她隻記得,似乎沒看過把孩子拿掉的女主角,而直接跑去跟男主角說懷孕了要他負責的,好像是壞心女配角在做的事。


    若是真的懷孕的話,她要當哪種呢?


    雖然當壞心女配角是很爽的事,不過,依徐夏揚那自私的個性,一定會拿錢叫她拿掉,她才不要平白受辱呢。


    至於把孩子拿掉……


    她不由得陷入沉思。


    這點實在讓她很掙紮。


    她是個一出生就被拋棄的女嬰,據說是被丟在一家民宅前麵,大冷天的,才裹一條毯子,差點就凍死了。


    對於未曾謀麵的母親,生了她卻不養,要說不恨,是騙人的。因為孤兒的關係,她也受了很多歧視,殘忍的小朋友都會笑她是爸爸媽媽不要的小孩,害她常因此晚上躲在棉被裏痛哭,跟院長耍脾氣,性格因此變得別扭到不行。至於一個未婚媽媽生下來的孩子,狀況也好不到哪去,她很清楚。


    她走出騎樓,站來太陽底下。


    冬日的陽光充滿暖意,她最愛曬這個時候的太陽了。


    也隻有在這個時候,和煦正麵的陽光,能蒸發她心底的所有負麵思想,不陷於自怨自艾的情緒裏。


    她得給自己幾天的時間考慮考慮,而首先,她得先去確定,這個孩子到底存不存在,否則,任何煩惱都是多餘的。


    她抬手,招了輛計程車。


    營業前的準備時間,是忙碌的。


    周末休假的方真雪,也過來幫忙擺攤的事。


    「真夏,百頁豆腐放這幾條就好了喔?」彎腰在冷藏櫃前的方真雪手拿著白色的百頁豆腐問。


    「對,不用放太多。」沈芯芃點頭道。


    看著她的「姊姊」彎腰埋首在玻璃櫃前忙碌,沈芯芃不由得有些怔忡。


    她這輩子,不曾有過家人。孤兒院的小朋友們雖然一起長大,情同姊妹,但那是屬於朋友般的姊妹情誼,院長則是所有孤兒的大家長,對她們來說,就跟媽媽一樣。


    然而,她上個禮拜跟方真雪迴到南部過年,方才知道,即使她當院長是媽媽,但跟實際上的父母感覺還是不太一樣的。


    她說不上來不同的點在哪,雖然一樣的溫暖、一樣的羅嗦、一樣的關心,但感受上就是有那麽點不同。


    尤其,她為了防麻煩,還真的故意拿頭去撞牆,撞出一個腫包,假裝昏倒送醫,再假裝選擇性記憶喪失,那一聽訊就立刻飛奔到台北探視的父母的憂心神色,眼眶含淚的殷殷關切,讓她真的真的好想哭,更覺得自己這樣說謊,真的很差勁。


    可是她沒有辦法,她不是方真夏,就算她把整本書都看過了,她也不會知道她跟父母、姊姊相處的情形如何,畢竟那是本言情小說,與男主角的互動占大宗,她隻知道方真雪很盧很八卦,卻不知道,她很疼愛唯一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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