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乎嚴凱嶽從她身上奪走了什麽,但至少她的犧牲能夠有所迴報,至少他能聽進去她的話一些些,然而他的所作所為彷佛是在懲罰她,半點不留情,他的目的就是要讓她去跟嚴畢東哭訴,然後讓爺孫的感情更為決裂。


    為了預防情況變得更壞,她隻有隱忍,隻能偷偷躲在被中哭泣,卻什麽也不敢說。對於無能為力的自己,她感到好窩囊。


    忽然,真的有腳步聲傳入耳中,她嚇得屏住了唿吸。


    那腳步聲很沉很穩,而且還一步步朝她的床邊走來。


    一定是雕像複活了,所以才會有這麽沉的腳步聲。


    它們要來殺她的嗎?


    防禦的被子突然被掀開來,一直不敢關起的水晶燈光直射入雙眸,亮燦燦的使她眼前一片花白。


    在看不清的視線中,那雕像似乎正俯身打量她的肉夠不夠嫩。


    「妳是不是每晚都沒睡?」


    「我的肉不好吃,真的不好吃……」別吃她!千萬別吃她!


    見她嚇白了小臉,雙目閉得死緊,頰上都是驚懼的淚水,手慌亂的搖著,嘴裏不知在亂嚷什麽,嚴凱嶽一時之間竟感到好氣又好笑。


    他一屁股坐上床,直接抓住胡亂揮舞,險些打中他的手。


    「妳搞笑啊?把我看成什麽了?」


    天啊!石雕抓住她的手了!它們真的會動!會吃人啊!


    「救命啊!」她淒厲大喊。


    「喂!別叫!」


    「救命!別吃我!救命啊!」


    她怎麽越叫越大聲了?沒聽到他說的話嗎?


    「是我……」


    「發生什麽事了?」嚴畢東手抓著拐杖,急急忙忙跑進來,後頭還跟著數名傭仆,「凱嶽?」


    嚴畢東吃驚孫子竟然會出現在紗致的房裏,再看紗致喊得淒厲,滿臉都是驚懼的淚水,而他的不肯孫子正強抓著她的手,怎麽看,都是準備霸王硬上弓的急色鬼樣。


    啊呀呀!他的計謀終於成功了啊?搶新娘的戲碼正要上演了嗎?


    雖然竊喜在心,嚴畢東還是要裝作氣得七竅生煙的盛怒模樣。


    他眸中一閃而過的欣喜光芒,嚴凱嶽確實的抓到了。


    想借機栽贓他?門兒都沒有!


    「不肖孫!爺爺是這麽教你的嗎?」嚴畢東抓著拐杖衝往孫子方向,舉起就住他身上打,「你想對我的未婚妻做什麽?」


    嚴凱嶽眼捷手快的抓住拐杖的末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兩隻眼看得一清二楚,還敢說不是我想的那樣?」都要對紗致這個那個了,還想辯解?


    嚴凱嶽冷著臉迴頭,此時的紗致已經神智清醒,一臉莫名的看著他們。


    「不要隻會看,快解釋!」嚴凱嶽轉頭低吼。


    「啊……」小嘴不解微張,「解釋什麽?」


    她剛迴過神來時,就見這對爺孫在打架,害得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明明是石雕像掀開她的被子意圖般她,怎麽突然間變成爺孫在打架?而且她房中還多了一堆人。


    難道剛剛是在作夢?


    「解釋妳剛剛為什麽尖叫。」嚴凱嶽沉著氣道。


    「小紗,妳老實告訴爺爺沒關係,這渾小子是不是企圖強暴妳?」嚴畢東老手用力按上纖肩,「不用怕,僅管說,爺爺給妳靠!」


    說完,嚴畢東還不忘狠瞪著孫子,戲演了個十足。


    「沒有啊!」紗致搖頭,「我連他什麽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


    她不解的搔頭,「還有你們為什麽會……」腦中靈光一閃,「那些會走路的雕像原來是你們?」


    「什麽會走路的雕像?」這下換嚴畢東一頭霧水了。


    「就是那些……」紗致怯怯的指著雕像,「它們剛剛會走路,還掀我被子,抓我的手,打算殺掉我、吃掉我……」


    「殺掉……它們隻是雕像,怎麽可能會殺掉妳?」嚴畢東擔憂她不會是發燒,所以才胡言亂語了吧?


    「你在房間裏裝潢的這些石牆雕像她會怕!」嚴凱嶽將拐杖整支奪下,「不要以為你的喜好,每個人都能理解!」


    紗致有些訝異的抬首看嚴凱嶽。


    他不是認為她會怕那些雕像是為了接近他的借口嗎?怎麽……怎麽現在又用很肯定的語氣解釋她的恐懼?


    「會伯?」嚴畢東內心受到重創,


    「妳會怕這些雕像?」


    「嗯……」紗致點點頭。


    「好吧!」嚴畢東含淚道:「既然妳會怕,那……可是每間房間都有雕像啊……」思付了會,「不然這樣吧!我明天就叫人把雕像拆掉。」


    「真的嗎?」她終於可以不用作噩夢了,「謝謝嚴爺爺。」


    這麽簡單就妥協?嚴凱嶽嘴角一撇。


    他以前曾說過快被餐廳的彩繪玻璃閃得快瞎掉,但老頭子可沒因此將其換成普通玻璃啊!


    她還敢信誓旦旦說什麽老頭子是愛他的?


    狗屁!


    「對了,為什麽你們會突然來我房裏?」她還是不解。


    「因為我聽到妳大喊救命。」嚴畢東說。


    「我們也是聽到喊救命。」老管家說。


    「那你呢?」嚴畢東問嚴凱嶽。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在嚴凱嶽身上。


    嚴凱嶽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色。


    「我也是……」嚴凱嶽輕咳了下不順的喉嚨,「聽到救命!」


    「真的嗎?」驚懼再度迴到紗致臉上,「可是我是因為有人掀我的被子,抓著我的手才大喊救命的!難道說……難道說那些雕像真的會動?還是……」


    「還是家裏出現強盜?」一名家仆突爆驚人之語。


    「家裏保全嚴密,怎麽會有強盜?」


    眾人神色惶惶,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是不是該先報警?」有人提議。


    「說不定強盜還在家裏。」


    眾人臉色刷白。


    「快關上所有對外通道!甕中捉鱉!」嚴畢東下令。


    「是!」


    「等一下!」眼看事情即將一發不可收拾,嚴凱嶽隻好出聲阻止,並老實承認,「沒有強盜!沒有會動的雕像!掀被子抓手的人是我啦!」


    他再不承認,這個家就要被翻過來了!


    「是你?」嚴畢東麵色嚴厲,「你承認了?企圖強暴……」


    「不是!」嚴凱嶽臭著一張臉,非常不情願的在眾人麵前吐實,「我早就知道她害怕這些雕像,所以過來探看她的情況。」


    就算再想無視,她眼下的黑眼圈仍十分礙眼的幹擾他的視線。


    就算再不想放在心上,他還是對門縫下的燈光以及輕微的電視聲響感到掛心。


    她怎樣都不幹他的事,她是老頭那一掛的,但他還是控製不住心的驅使,決定走進來直接證實她是否真的一夜無眠。


    大宅內的每間裝潢都類似,就算是客房也有小客廳與寢房之隔,且同樣都是用半麵石牆做隔間,牆麵一樣雕滿各種神話中的人獸,角落同樣放置各樣雕像。


    還沒完全走進寢房,他就看到大床上的棉被像個小土丘高高隆起,再仔細看,那小土丘還隱隱顫動著。她的害怕果然不是做假!


    端詳孫子表情變化的嚴畢東嘴角暗暗揚起了笑。


    就說同住在一個屋詹下可以使感情大躍進嘛!看凱嶽多關心「他」的未婚妻啊!還知道她害怕那些雕像,所以跑來看她哩!


    這些平常老被嫌到死的雕像可是立了大功啊!相信再過不久,搶新娘大戰就會開始了,到時凱嶽就必須承認,他做了違背倫理之事,竟然愛上爺爺的新娘,然後他就可以大方的告訴他,如果他真的喜歡小紗,他願意割愛,然後孫子就會因為感激而與他和好!


    這是多完美的計劃啊!


    既然如此,這些雕像更是不可以移走了!


    「既然不是小偷的關係,那大家迴房睡覺吧!」嚴畢東朝後頭的傭仆揮了揮手,接著打了個長長的嗬欠,「爺爺也要迴房睡了,老人家沒辦法熬夜的!」


    說完,就丟下兩個年輕男女,與傭人們一起離開,還不忘「貼心」的將房門關上。


    「我迴房了。」嚴凱嶽才想離開,睡衣下擺突然一緊。


    迴頭,是在他有了動作的剎那,下意識就出手拉住他的紗致。


    小小的臉蛋餘悸猶存,兩片嫩唇血色仍未恢複,大眼仍寫著驚懼。


    任誰都看得出來,她一點也不想獨自待在這間房裏。


    「抱歉!」他一轉過頭來,紗致立刻收手,「晚安。」


    俊眸一瞥標準尺寸的雙人床,輕撇嘴角,「過來我房間睡。」


    她愕愣抬首,「你是說真的?」


    「不過,我不能保證我會不會對妳做出什麽!」他刻意讓臉上的笑顯得猙獰。


    紗致自然聽得懂他指的是什麽。


    水眸垂下猶豫了一會,毅然決然抱起了枕頭,跟上已行到門口的男人。


    她知道跟著他走的行為很傻,這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對她的所作所為可以說都是為了報複她與爺爺的連手。


    但是就為了他注意到她夜晚不成眠,注意到她真的是害怕寢室內的石雕,她決定賭上一賭。


    說不定他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冷硬,他隻是被憤怒焚毀了理智,才會不斷的傷害她。


    在他的內心深處,他也許仍是昔日那個總是無法嚴厲的拒絕她的要求,疼她、愛她的好哥哥!


    而且說不定……說不定他那日提起的女朋友,真如嚴爺爺所言,是編派出來的謊言。


    他隻是為了打擊她而已!


    她抱著滿心期待,隨著他入了房間。


    她會選擇跟過來讓他有些訝異,畢竟他都說得那麽清楚了──他無法保證她入他房間會發生什麽事,而她心裏也很清楚,他是不可能跟爺爺進行搶新娘大戰,他甚至巴不得她去跟老頭子打小報告,讓爺孫之間的戰火越見激烈。


    那還是選擇跟過來是為什麽?


    真的害怕成這樣的話,她可以去找老頭子啊!


    至少老頭子不會對她上下其手,不會侵犯她的身子……不!那可不見得!


    想起他在餐廳的測試,老頭子還真有那個意思想親紗致的嘴。嚴凱嶽心頭竄起了一把火。


    誰能保證色老頭真的能夠對自動送入口的小綿羊保持距離!


    一跨入房間,他就像怕真有人將她搶走似的,一把抓住她的臂膀,腳踹上房門後,將她直往寢房拖。


    被拉得莫名其妙的紗致不小心掉了枕頭,他未給她撿起的機會,將她扔擲在柔軟的大床上。


    欲爬起來的身子被大手強硬壓下,俊臉居高臨下俯視著她,一腳踏在地毯上,另一腳則彎起膝蓋跪在床上,同時頂開了她的。


    「嚴哥哥?」


    「跟著來就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吧?」


    清朗的眼神遲疑的與他對視,胸腔下的小小心髒怦咚怦咚跳得好急。


    「我可沒比妳房間裏頭那些實際上不會移動也不會害人的雕像危險!」


    鬼都沒有活人可怕!


    清澈的黑色瞳眸略顯驚慌,驚悸的模樣讓他有些許滿意的微揚嘴角。


    「是妳自己挑選的,怨不得我!」


    他垂首,吻上修長優美的頸項。


    是她自己挑選的,沒錯!


    明知還有更安全的地方可去,她偏不去,主動踏進了龍潭虎穴,就隻是因為他那曇花一現的溫柔,讓她肯定他所表現出來的蠻暴與實際上的他有著天差地別。


    她寧願相信小時候的印象──那總是帶著淡淡的無奈,順應她的希冀的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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