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們那個樣子,似乎是早就已經對這樣的生活麻木了。


    “訓練”到這個時候也終於告一段落,幾個管理者將包裏的錢拿出來又一起數了一遍,在一個小筆記本上記了賬,隨後除了劉五和李二外,其他三個管理者又都離開了這裏。


    而今天賺到的這幾千塊錢,其中一半要送去給某個被他們叫做“龍哥”的人,剩下的一半才由他們幾個人分。


    聽他們言談之間的內容,他們似乎各自都有自己的家庭,在城中心都已經買了房。他們是輪流在這個地方看守乞討者們的,今天就輪到劉五和李二,其他三人則可以迴自己家裏去。


    現在這個地方,是距離城市還有兩個多小時車程的偏僻小村落。


    餘蘇注意到,這一次管理者們離開後沒有關大門,李二和劉五對於大門開著這件事也沒什麽反應,似乎完全不在乎會有人逃跑。


    玩家們互相使著眼色,但誰都沒敢輕舉妄動,哪怕門開著也沒人往外跑。


    天色已經有點暗了,劉五進了正屋一趟,拿出來一大袋子白麵饅頭和榨菜,站在院子中央大聲喊了一句開飯。


    唐杉是第一個過去的,她實在是又累又餓,早就想吃東西了。


    餘蘇和吳爾也跟了過去,其他人跟在他們後麵,最後一個是李芸。


    之前進了屋子去的那些乞討者們也都陸續出來了,行動不便的小男孩和沒有雙腿的男人沒出現,由其他人幫著領了兩隻饅頭過去。


    餘蘇想了想,拿著一隻饅頭一邊吃一邊慢吞吞地朝大門右側的房間走了過去。


    劉五和李二都看見了,但他們隻瞥了她一眼,什麽都沒做。


    既然不阻止乞討者們交流,那麽之前吳爾因為去扶瘸腿男人而挨打,就不是劉五因為怕乞討者們會團結起來了。


    看到餘蘇安然無恙地走進了那間房,其他玩家本也想跟進去,但又知道大家一起行動的話肯定會被管理者懷疑,所以就都沒敢動。


    餘蘇一個人進了房間,又聞到了令人作嘔的酸臭味道。


    這間房和對麵他們那間差不多,光線都很差,通風就更是別提了。


    此時那個沒有雙腿的男人,下半身放在一塊軟墊上,背靠著牆壁,正和旁邊沒有雙眼的老人說著話。


    老人身邊,雙腳被打斷的女孩子一臉無辜地安靜坐著,小口小口地咬著饅頭。


    那麻辣味的榨菜對於她來說,似乎比較像好吃的零食,在吃饅頭的時候她甚至舍不得多吃一口菜,等到一隻饅頭吃完,才慢慢地,享受般地吃起了榨菜來。


    她長得很可愛,即便臉上弄得髒兮兮的,但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一閃一閃的,非常惹人喜愛。


    如果她在父母身邊,應該是一個穿著漂亮裙子的小公主。


    可現在她卻穿著破爛的衣物,褲子故意被剪短了一截,才好時刻露出那雙以怪異的姿勢向外擴出去的雙腳。


    她拿著一根榨菜,當寶一樣舔了好幾下,直到舔得快沒味道了,才一點點地用門牙咬碎了細細地嚼,那動作就像是一隻小兔子。


    餘蘇移開了視線,不太敢多看,否則心裏就像戳了把刀子一樣難受。


    其他人對於餘蘇的到來並沒有過多反應,雖然餘蘇現在不認識他們,但他們卻認識原來的這個她。


    那個沒了雙腿的男人朝她招了下手,嗓音沙啞地問:“今天又挨打了?”


    餘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血痕的右手,點了點頭,朝他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地上直接坐了下來。


    沒有雙眼的瞎眼老人朝她的方向偏過了頭,溝壑縱橫的老臉在笑起來的時候顯得異常滄桑。


    他說:“玲子啊,你又挨打了?還是字寫不好?你可得跟你耿哥好好學,他那字練得可好了。”


    餘蘇這才知道,她在這裏的名字裏有個“玲”字。她點點頭,笑著應了一聲,問:“你們今天在外麵怎麽樣啊?有沒有遇上什麽有趣的事?”


    她雖然見過很多乞討的人,但她也不知道能跟他們聊些什麽話題,隻能隨口一問了。


    沒等他們兩人迴答,那個小女孩就興奮地說:“玲子姐,上午有個阿姨給了我一根好大好大的棒棒糖!”


    她伸手比劃了一個碗口大的圓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耿叔叔說那是熊貓圖案,我沒見過熊貓,但是那根棒棒糖好甜呀!就是……才吃了一口,馬叔叔就拿去扔掉了。”


    餘蘇吸了下鼻子,將自己還沒動過的饅頭和小包榨菜遞給了她:“我這裏沒有棒棒糖,給你饅頭榨菜要不要?”


    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包榨菜上,似乎想要,卻又沒敢伸手來接,反而朝老人看了過去。


    老人雖然雙眼看不見,但好像知道她在幹什麽似的,笑著說道:“寧寧,不能要。你要了,玲子姐吃啥?”


    寧寧抿了抿唇,嗯了一聲,說:“玲子姐,你自己吃,我已經吃飽了!要是沒吃飽的話,我還可以自己去拿饅頭的。”


    雖然他們過的是這樣的生活,但那些人畢竟還靠他們賺錢,每頓飯是管飽的,就是這種一塊錢一包的榨菜一頓隻給一包。


    沒有雙腿的男人將最後一口饅頭吃了下去,對餘蘇說:“你去拿粉筆來,我看看你寫的字,趁這會兒天還沒黑,我教你寫。”


    餘蘇連忙出去拿了盒粉筆進來,他便在地上吹了吹,讓餘蘇先寫幾個字瞧瞧。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挨打,她現在也稍微知道一點該怎麽寫了,隻不過寫出來的還是差強人意,完全比不上她曾經在街邊看到過的那些。


    不過她之所以聽這個男人的,拿著粉筆過來練,當然不是因為她想要長期留下來幹這個,而是為了趁機和他們打好關係,才好套話。


    在一邊練習寫字的時候,她就一邊從這些人口中得知了一些目前的情況。


    首先是,這座偏僻小村落幾乎已經沒什麽人住了,隻有村頭幾戶還住著老人和小孩,年輕人都進了城裏去打工。


    因為這裏距離進城的路有很遠,周圍又沒別的村落什麽的,所以管理者們根本就不擔心這群人為造成的殘疾人能有機會逃跑。


    更何況在這村裏不止這一座房子裏有這樣的團夥,鄰近的房子也被賣了出去,多多少少的住了幾個人。


    這些管理者們即便不是同一夥人,也會互相關照。如果這邊有人想逃跑,被其他團夥的管理者發現了,也是要被抓迴來的。


    還有一點,即便是同為乞討者的人,也有人會進行舉報。


    因為管理者們許諾過,隻要舉報了想要逃跑的人,就能得到單獨的一間房,每頓飯都有肉,還不用挨打。


    也有人曾經趁著乞討的時候對路人求救,結果是路人被藏在附近的管理者嚇得落荒而逃,別說報警了,連多說一個字都沒敢。


    當然也有人願意幫忙報警的,可報警之後就沒了下文,反倒是求路人報警的那個乞討者,在當天晚上就被當著其他所有人的麵,活生生打死了。那幾乎斷絕了其他人想要逃離的念頭。


    還有別的一些原因,比如有些人適應了現在的生活,已經不會再因為做得不好而挨打了,“工作”也就隻是朝路邊一坐,什麽都不用做也能得到錢。


    還有人是因為本身就是獨自一個人,又被弄成了這樣的殘疾,就算逃離了這裏,他一個毫無本事的殘疾人也隻能靠乞討為生了,還得被其他乞丐搶錢欺負,那和現在的生活沒什麽差別,甚至還更慘。


    當這麽多種原因疊加在一起後,這些管理者們就根本不必擔心了。


    所以在每天下午,外出“工作”的那一批人迴來後,他們的房子就不會上鎖了,乞討者們甚至還可以在天黑之前到外麵走動走動。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人跟我們說過他是被控製的,但他沒要我們報警,還讓我們別說出去,不然會被報複,他也會挨打。


    他為什麽不要我們報警我們當時也沒細問,後來就沒怎麽見到他了,文裏的原因都是我瞎編的


    第87章


    外麵的天, 沒有房間裏黑得早。


    在天空還尚有光亮的時候, 這采光極差的房間裏就幾乎黑到快看不清人了。


    電燈?不存在的。


    房間裏的這些乞討者們,在天不亮的清晨就被趕上了麵包車載進城,在城裏各處散布著乞討半天, 到了下午三四點,又被裝上麵包車帶迴來。


    現在他們都很累了, 當房間裏變得麻黑的時候,就逐漸地開始睡去。


    餘蘇從房裏出來,迴到了對麵那間屋子裏去。


    其他六個玩家都在這裏,看到餘蘇迴來, 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盡管房間裏已經很黑了,但經曆過好幾場任務的玩家們都加過視力點, 因此倒是全都能看得清。


    餘蘇掃視眾人一周,轉身輕輕關了門,走迴之前進來時的位置坐下,才低聲將探聽到的消息和他們說了一遍。


    張三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 說道:“這次的任務會不會真是讓我們逃出這個地方啊?”


    餘蘇沒說話,她想起了上次美發店的那一場任務。


    當時好手好腳的, 他們也費了不少力氣才逃出去,這一次如果真是讓他們逃, 那可就更加困難了。


    瘸腿男人說:“也可能是別的啊, 比如按任務描述裏說的,是要我們團結起來,那團結起來幹什麽呢?把那些看守我們的人全都給殺了啊!”


    唐杉說道:“仔細想想, 你們說的這兩種其實都是同一個結果。我們這個樣子,是不可能自己逃出去的,除非把那兩個人給殺了。”


    “應該不是這個任務,”話很少的李芸突然開口,沉聲說:“半夜再看。”


    半夜,總能得到一些白天不能發現的線索。


    張三背靠著髒兮兮的牆壁,歎氣說:“哎,真沒想到啊,我以前看到街邊那些要錢的,都覺得他們是騙子,一般不給錢,給也就給個一塊兩塊的……早知道他們活得這麽辛苦,我肯定得多給點。”


    “給誰?”吳爾說:“給了他們,最後還不是進了這些黑心肝的人手裏?”


    張三道:“那要是不給,他們沒要到錢,迴來是不是還要挨打?給他們錢,至少可以讓他們不用挨打啊。”


    吳爾反駁:“就是因為你這種想法,才導致這種人為致殘逼迫乞討的事情層出不窮,因為他們知道肯定有得賺,而且能大賺!”


    張三還想說話,這時候,毀容嚴重的榮輝突然大聲咕嚕了一句。


    其他人愣了愣,他又重複了一遍,眾人才聽清,他說的是:“別爭了,先睡覺,半夜還要起來找線索!”


    兩人住了口,其他人也沒再說話,紛紛低頭收拾起自己睡覺的地方來。


    餘蘇低頭看了看身邊——臭烘烘的薄被硬得像曾經被泥水泡過,上麵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發亮痕跡,讓人非常懷疑,這是幹掉以後的鼻涕。


    破涼席上麵也沒幹淨到哪裏去,還有一股隱隱的酸臭味,也不知被沾上了多少汗水。


    餘蘇實在沒辦法把這種被子蓋到身上,隻挪了挪身子,躺在了冰冷發臭的破涼席上麵。


    其他人也和她差不多,都是滿臉嫌棄,誰也沒用這些被子。


    不管這裏環境多麽惡劣,他們經過之前的“訓練”實在是有些疲憊了,所以還是陸續地睡了過去。


    不知到了夜裏幾點,餘蘇被身旁的輕微響動驚醒,睜開眼便看見右邊的李芸站了起來。


    她也撐著右臂坐起來,李芸看了她一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就輕輕地邁步朝門口方向走了過去。


    餘蘇看了看其他人,見他們全都還在睡覺,想起李芸那個噤聲的手勢,她便沒叫醒他們,慢慢站起來,小心地跟著走出了門去。


    走出去的時候,李芸已經一個人朝廁所方向走去了。


    餘蘇看了看天井另一頭的幾間屋子,略微想了一下,朝右邊那間房走了過去。


    這原本是一間廚房,但很顯然他們並不開火,所以這裏就成了堆放東西的雜物間。裏麵亂七八糟的一大堆東西,但似乎沒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


    餘蘇大概看了一下,隻花了幾分鍾,就退了出來。


    李芸也已經從廁所出來了,朝餘蘇看了一眼後,就走進了她已經找過的廚房裏去,似乎對餘蘇並不放心。


    餘蘇無所謂地走向了廚房旁邊的那間房。


    這是一間同樣不透光的臥房,裏麵放著被褥等簡單的用具,但現在空著,應該是那三個已經走了的管理者中某人睡的地方,除了睡覺需要的被褥枕頭之外,這裏基本沒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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