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顯眼的插圖是一位圖斯米特有名的美人阿莎爾,她帶領了一群魅魔欲魔的俊男美女掛靠在吸血鬼之國圖斯米特,從之前開始就頻繁出入於整個大陸的上流社會,作為官托帶動了王室貴族的消費欲。


    畫報上的阿莎爾穿著金絲編織的輕薄禮服,雖然由純金打造,但並不重,反而因為技藝的高妙如蠶絲般輕薄,這在其他國家是工匠絕對無法做到的。


    半透的薄紗繁複堆疊,讓整件禮服極其有層次感,而黃金的垂重感也造就了凜冽的線條,加上拖曳魚尾式的寬大裙擺,即使在奢華中也透著難以忽視的仙氣,讓人們將目光更多的集中在它雅致的風情,穿著這套華美禮服的阿莎爾猶如女神般大氣卓然,而隱約勾魂攝魄的魔族氣質,讓人簡直無法移開雙眼。


    果然,任何人隻要攤開報紙,目睹正中央最醒目的畫報時,都會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歎聲。


    代表塞萊涅最高級品味的她,在各方麵都引領了潮流和時尚,無數國家的公主和貴婦跟隨她帶起的風潮生活,花紋是阿莎爾穿過的,顏色是阿莎爾色係,就連家具裝飾也要做成阿莎爾式。


    【晚宴上,阿莎爾小姐身著金色黃昏,如同曙光女神自天空款步而來,真正的佳人能賦予庸俗的黃金無上的優雅,第一美人果然實至名歸!忘掉真絲提花麵料吧!這一季的主題絕對是織金!】


    下一波評論家的溢美之詞已經在加緊印刷中,準備繼續為這一季的潮流造勢,讓小姐夫人們衣櫃中剛定做沒多久的新衣服過時。


    在短短十年時間,幾乎所有上流社會都瘋了,因為條約的關係,宗教勢力無法再以毀滅的手段讓塞萊涅的代言人閉嘴,很快他們的積極活動就讓整片大陸的貴族們集體腐化。


    沒有人想著像以前那樣積累財富,他們互相比拚,把每一塊銅板都用在奢侈品上。每一輛滿載著塞萊涅物品的馬車進入城市,幾天之內它們就會全部從貨架上流入各個顯赫的家庭,晚宴和比武大會滿是穿著各色絲綢和金銀線刺繡的華麗衣服的男人和女人們,隻要塞萊涅那邊有什麽新產品,他們哪怕賣掉祖產也要入手,在其他人豔羨的目光中獲得昂貴的自我滿足。


    穿著打扮是為了攀比,飲食也同樣是炫耀,貴族們忘情的揮霍自己的財產,從沒有那一個時代像現在那樣鋪張浪費。一場成功的晚宴必須要有塞萊涅產的名酒,以及最近才開始流行的砂糖,它簡直成了一種必需品,如果宴會上沒有甜點、用糖霜覆蓋的酒漬漿果、還有用各種拉絲糖液凝固製作的小雕像裝飾,那麽它就不會完美,一位管家在教育新來的仆人時,總會囑咐他們說“除非在食物上蓋上一層使人心動的糖,不然口味不凡的貴人們是不會享用任何東西的。”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需要從塞萊涅進口的,就連普通的民眾都漸漸離不開塞萊涅物美價廉的商品。


    一位詩人諷刺地評價說:“奢侈像一個無底洞,吞噬了一切,就算神明將每一滴雨水都化作金幣,為我們下一場沒過腳踝的金幣雨,這些金子也不會比積水在我們身邊停留得更久,它們會像雨水從小丘和高山流向溪流和原野一樣,很快流向販賣塞萊涅貨物的商人那,去換取衣料、珠寶、美酒等諸如此類的東西。”


    商人在其他國家低價傾銷加工後的商品,然後帶著羊毛、亞麻等原材料迴到塞萊涅加工,因為機器的勞動力是廉價的,手工製品根本無法與他們比拚。於是財富變得向塞萊涅集中,流通在其他國家市麵上的錢幣越來越少,通貨緊縮讓人們發現每一年自己的收入也越來越低。


    現在的貴族們也旗幟分明的變為了兩種,一種因為無節製的鋪張浪費和揮霍,已經家道中落,另一種則有一點經營頭腦,他們知道生產毛呢和是虧本的,甚至就連種地也收益不高,不如把麥田改成放牧的牧場,於是紛紛趕走租種自己土地的農民。


    前一種賣掉的土地也同樣集中在後一種貴族,以及仰仗塞萊涅吃飯的新興商人階層手上。


    一邊是流離失所的農民和手工業者以及越來越貧困的民眾。另一邊則是貴族富商們無節製的虛榮和歡樂,他們沉迷奢侈的生活,爭相訂購華服珠寶、在璀璨的燈火中整夜開舞會、建造別墅布置花園,而國家卻入不敷出,連士兵的薪水也拖欠。


    他們渾然不知自己正坐在□□桶上,就等著哪怕一顆火星落在上麵,就會宣告他們夢幻般的奢靡生活的終結。


    塞萊涅的“官托”是最先感覺到氣氛的變化的,有人的馬車被潑上糞水,也有人在街道穿行的時候聽到道路兩旁的咒罵,民眾不會分辨這位公子哥或者名媛是哪個國家的,但他們憎恨富人,憎恨一切對窮人敲骨吸髓,而自己卻豐衣足食、成天花天酒地的貴族。


    這個現象正是塞萊涅想要的,魔鬼很快就把局勢的變化告知給了維蘭瑟。她已經等待了足夠多的時間,開始縱容手下的印刷廠為一些異見人士印製傳單和諷刺漫畫,加深貴族和平民的對立,雙方矛盾越來越尖銳。


    差不多是時候收網了,維蘭瑟在燈光下看著地圖,究竟是哪個國家最先出現問題呢?


    第179章


    “您還在等嗎?已經過了十年了,如果按照我的方法, 您現在已經是這片大陸唯一的統治者。”希澤爾在旁邊百無聊賴地說, 公主喜歡看地圖出神的興趣真是個壞習慣。


    “或許是那樣沒錯, 但我會至少再浪費四十年去重建它,而且很多本該留下來的東西則永久地毀滅了,我可不希望成為一塊巨型廢墟的女王。”


    “我感覺快了, 或許就在最近,一定會發生一些什麽有趣的事。”


    “您確定?然而根據我們收集到的數據,其實很多國家這些年部分民眾的生活反而有一些改善, 如果您要等待他們從內部開始亂起來,我認為最近不是個恰當的時間段,除非我們管控糧食的出口,稍微提高他們購買的代價。據我所知, 至少我們周邊國家,糧食產量都降低了很多, 擁有土地的貴族很多把麥田改為了牧場,把羊毛出售給商人加工衣料, 如果我們突然不賣給他們食物, 底層的民眾一定會陷入饑餓, 說不定他們會聚齊起來,用石頭砸開城堡的大門,您不覺得那樣很有趣嗎?”


    確實如希澤爾所說, 其實在塞萊涅周邊很多國家的民眾近些年日子反而過的不錯。由於科奧蘭的覆滅, 整個大陸都意識到了事實上神祗對這位無信者的女王毫無辦法, 但卻無可奈何。再加上與塞萊涅簽署的不允許幹涉自由信仰的條約,更是打擊了教會的威信,既然神並不是想象中那樣無所不能,那麽為什麽要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地崇敬祂呢?


    教士牧師們已經夾著尾巴做人,那麽民眾需要供養的負擔自然輕了一些。而塞萊涅由於有德魯伊為作物育種,加上負責修建基礎設施的軍隊到處開辟水渠,糧食產量簡直有如井噴般爆炸,這些多餘的穀物在塞萊涅本地價格低廉,但對於改麥田為牧場的周邊國家來說,無疑是絕佳的食物來源,並因此大量購買以補充萎縮的糧食產量。


    可以說,現在塞萊涅周邊的國家已經對它仰承鼻息,否則一旦被掐掉了糧食袋子,國內一定會出現前所未有的饑荒。


    “沒必要,你看到的隻是其中一麵,而我則看到了另一麵。”維蘭瑟轉動著手中的蘸水筆,“因為我們削弱了宗教的力量,加上世俗的貴族沉湎於享樂,對於軍隊的投入大大減少。很多人幹脆租出了祖產,離開陰冷潮濕的城堡,搬到王都去靠租金生活,那裏有我們賣過去的自鳴鍾、煤油燈、帶減震裝置的馬車、美酒華服,還有最新的流行和更多奇妙的小玩意。


    以前他們還頌揚武勇、忠誠和虔信,可現在這些東西已經一文不值了,無論思想還是對土地的掌控力,現在的舊世界已經是前所未有的虛弱。你知道嗎?有一位哲人曾說過,‘動亂的發生並不總是由於蕭條、衰退和條件惡化。一個習慣於忍受的民族,根本不知道有壓迫的存在,而當這種壓迫減輕了時,他們反而意識到了壓迫。於是開始反叛。’我認為這個時刻已經快要到來。”


    “哪位哲人?”希澤爾反問,他已經不再是以前天真無知的單純精靈,這些年他總是在維蘭瑟沉浸工作太久的時候把她拉到某個風景宜人的空間最美的時間段,然後擺上一張小桌子,一邊喝花草茶,兩人就這麽挨在一起各自閱讀書籍,不時交換自己的心得和評價,當然有時也會做一些愉悅的事。


    對於擁有無限時間的他來說,如何打發自己永恆的生命才是令他困擾的事,現在他也算得上一位博覽群書的學者,於是很快從記憶中搜索了一下,發現自己從未讀到過這樣一句精辟的話語。


    “唔……忘記了。”維蘭瑟攤手,她腦中時常有一些來曆不明的知識,它們未見於任何書頁和碑文,也沒有任何先賢和學者曾經提及,顯然不屬於這個世界,就連撒旦也不知道它們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門外的階梯上突然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維蘭瑟停下動作,很快就有人敲門。


    “進來吧。”


    門扉打開,露出一張被興奮感染的臉。


    “女王陛下!艾爾迪聯合王國首都發生了動亂!”


    果然如她所言,終於來了。


    盡管這片大陸現在已經是幹燥的柴堆,但第一顆火星在艾爾迪聯合王國點燃也是在清理當中。


    它在除了塞萊涅以外,在大陸剩下的所有國家中都算是富庶,或許是民族性使然,它的居民大多更喜歡經商而非成為武士,並在之前與科奧蘭的戰爭中一敗塗地。


    由於艾爾迪聯合王國本身就熱衷於追求金錢,它在由塞萊涅主導的享樂主義浪潮中墮落得也更加徹底,貴族們徹底放棄了守土的職責,大批典當或者租界了祖產,成為王都社交界追逐時尚潮流的狂蜂浪蝶,很多經營不善的家族甚至不得不舉債度日,拆東牆補西牆維持自己奢靡的生活,據說某個家族的現任繼承人為了訂購當季的新衣,竟然把祖傳的金銀餐具熔化成金屬錠用以支付,不斷有快要破產的貴族家庭幹脆和一些以前他們看不起的大商人聯姻,謀取他們豐厚的嫁妝解決財政困難,甚至連王室都無法幸免,以往隻能通過捐獻獲得低級爵位,現在隻要貢獻的錢到位,伯爵甚至哪怕侯爵也說給就給。


    金字塔的上層每一天都在膨脹,對下層的掌控力反而在減少,貴族爭相搬入舒適的大城市,就連普通的中產階級也熱衷於在城市購置產業。這群人的擁入城市也帶來了數十倍於他們的平民為他們提供各種服務,失去土地的農民同樣大量前往城市尋找養活自己。


    在舊時代,把零星散落在廣袤大地上的農民聚齊起來是很難的事,但要是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卻很容易,新興的商人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隱藏的力量,尤其在國王財政收入變少,打算向新貴們征稅時,他們終於使用了這把難以控製的殺器,終結了艾爾迪王室長達千年的統治。


    事情的開始是王室製定了新的征稅法令,為了彰顯國王的尊嚴,自然派頭和排場上不能輸給驕奢淫逸的大貴族們,如此一來國庫那點錢就顯得捉襟見肘了,國王迫切需要開辟新的財源。這時候,他把目光瞄準了日進鬥金的新貴們。


    這個時代貴族頭銜已經不值錢了,在之前的十年中,財政大臣在國王的授意下已經賣出去數不清的爵位,由於貴族對大部分稅務都是豁免的,他們的所得也很難進入國王的口袋。


    艾爾迪現任的國王意圖改變這個現狀,他昭告全國,希望修改稅法,收割的小刀揮向享有最多財富的階層,尤其是其中靠買賣發財的新貴們。


    其實這個法令本意上是好的,但國王高估了他現在的實力,也低估了新貴們暗流湧動的野心。征稅的本質是拔下更多的鵝毛,而不要讓鵝抱怨,但顯然他不具備高妙的政治技巧,不僅沒拔到鵝毛,還讓幾乎所有的鵝叫了起來。


    幾乎所有的新貴都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極力去拉攏最下層的平民,他們用極具感染力的演說,把民眾一切不幸都歸結於國王的貪婪,讓金字塔底層徹底站到了自己這麵。


    維蘭瑟控製下的報刊也縱容了他們的小動作,現在大陸絕大多數國家的酒館和茶餐廳,一位識字並手持報紙為食客朗讀的說書人代替了傳統的吟遊詩人的角色,成為一個酒館是否受歡迎的元素之一。在報紙和新貴階層的鼓動下,本就對王室以及舊貴族招搖奢華的生活方式強烈不滿的民眾迅速被激化,並且很快釀成了無數起小規模的動亂。


    人人都知道國王不滿足於每年兩千萬金幣的稅收,並企圖把它擴大到一億,至於多的錢怎麽來,他們說不清楚,但直覺認為不會是什麽好事。


    一時間,街頭到處是手持棍棒的人,有的趁亂搶劫,以致無論男女出門總是要攜帶武器。緊接著,被煽動聚集起來的民眾開始襲擊稅卡,毆打稅務官,並且把登記冊和收據焚燒為灰燼。


    對局勢仍不敏感的宮廷認為這隻是一場普通的動亂,於是開始嚴令逮捕帶頭鬧事的人,並把他們扔進監獄。


    這個舉動就像捅了馬蜂窩一般,僅僅四天後,明火執仗的民眾就組織起來攻破了牢獄的大門。這座王都有名的黑獄是由一個廢棄的要塞改建而成,原本城牆四周都有射箭的箭孔。據前方傳來的消息,原本典獄長曾下令衛兵向衣衫襤褸的民眾放箭,但傳令兵聽到命令後紋絲不動,典獄長親自去叫人,看到的卻是一雙雙漠視他的目光。


    這些獄卒同樣也是底層平民,他們違抗了上司的命令,更不知道是誰把大門的吊橋偷偷放了下來,於是人們轟然擁入牢不可破的陰森黑獄,打開牢房大門,也不分好壞,把裏麵的罪犯全部放了出來。


    這時,無論是艾爾迪的王室,還是維蘭瑟安插在那裏的探子,都認識到了情況有變。


    第180章


    深夜中, 艾爾迪聯合王國的德穆茲侯爵臉上終於露出了這些天來少有的喜色, 匆匆登上門前的車廂, 訓練有素的車夫揚起馬鞭,這輛沒有任何標記的樸素馬車就在聖安瑟姆大道曆史悠久的石板路上平穩離去。


    而它之前停滯了兩個小時的地方, 正好是艾爾迪聯合王國國教現任教宗凡俗的一處隱秘宅邸。


    此時的宅院內,年近八十仍然精神矍鑠的教宗站在恩利爾的祭壇麵前,沉默了半晌。


    隨著扣門聲響起, 一位麵色紅潤富態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對教宗恭敬一禮:“冕下,剛才德穆茲侯爵究竟透露了什麽?”


    這位富態老人正是王都教區的沃爾克大司祭,之前他正在這間宅邸中和教宗冕下討論目前的混亂局勢,但國王陛下的密友德穆茲侯爵深夜來訪, 沃爾克大司祭隻能暫時迴避,等到他們結束會談才再度現身。


    “也沒什麽特別的事,無非就是答應之前我們的所有條件, 並且退讓了更多,希望我們在關鍵時刻能給與王室支持。”教宗淡淡地說。


    “恩利爾在上!”沃爾克大司祭喜形於色, “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 愚昧的國王觸怒了人民, 為了避免他自己被人從王座掀翻, 他隻能求助於我們。”


    也難怪沃爾克大司祭如此高興,在大陸任何國家, 王權與教權大半部分時間都在彼此角力, 特別是在很多關鍵性的問題上, 比如主教究竟應該由教宗任免,還是由國王任命;教宗與國王相遇究竟是誰向誰行禮……等等諸如此類,雙方互不相讓。


    大陸諸國中,已經滅亡的科奧蘭王國無疑是教權力壓王權最成功的典範,這也是因為科奧蘭王國的絕大部分領土本就依靠宗教武裝攻占,成功領導了那次輝煌戰役的活聖人個人威望自然遠超於任何一位俗世帝王。在科奧蘭王國,國王的加冕都要跪著由教皇為他帶上王冠;但在相鄰的艾爾迪聯合王國,現在高級神職人員仍然要經過國王和教宗雙重承認才有法律效力,並且國王與教宗也是持平等態度互相行禮。


    德穆茲侯爵和現任國王雙方母親是情同姐妹的閨蜜,雙方也自兒時起就是好友,他是最能代表國王立場的,如果他前來低頭,那就代表了國王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隻要王權退讓,那主導艾爾迪聯合王國的必然是偉大的恩利爾的教會。


    沃爾克大司祭按耐激動不已的內心,顫聲詢問:“冕下,那麽我們什麽時候開始動作?”


    “你想做什麽?”教宗修養非常好,此時仍然冷靜如初。


    “當然是幫助我們狼狽的國王坐穩寶座啊!那群商人出身的暴發戶是靠不住的,他們隻相信金錢,對神明沒有半分敬畏。好在他們都是凡人,隻要派出我們的護教軍,在真神恩利爾賜予我們強大的神術下,那群烏合之眾隻會不堪一擊!”


    “沃爾克,我們的神聖護教軍和光輝騎士團究竟哪一方比較強?”


    “呃……他們違反了規則,如果不把那位滯留凡間的天使算上,和我們差不多……但如果算上他的話……”


    “可是連帶那位天使在內,光輝騎士團已經不複存在了。”教宗語調有一絲悵惘,雖然兩國一直在互相爭奪信徒和領土,但活聖人慘淡收場,讓教宗也不免產生了一種兔死狐悲的心態,“在即將傾覆的船上,就連老鼠也知道要趕快逃離,你卻要把整個教會綁在桅杆上等待沉沒?”


    “冕下!”沃爾克大司祭汗流滿麵。


    “那些暴發戶和討厭的報紙背後是塞來涅,你現在還打算去幫助國王陛下嗎?”教宗鷹隼般的目光掠過大司祭的臉,仿佛穿過了麵前的人,看向更遠的地方。


    正如以前活聖人煽動民眾,讓下至罪犯上至貴族的全體國民在國王未曾下令的情況下自發組織為聖戰軍隊,自此登上了他個人威望的巔峰。現在民意這隻洪水猛獸再次被釋放出來,但塞來涅卻以一種更加隱秘的方式在背後操縱。


    無論塞來涅最後作何打算,眾神用代理人分治這個世界的時代終究要走向末路,作為一位合格的代理人,教宗現在打算的是如何保存教會更多的種子。


    他雖然是掌管恩利爾教會的首腦,但本身神術造詣並不算登峰造極,恩利爾挑選他也是看中了他的政治頭腦。


    片刻後,沃爾克大司祭聽到教宗清晰的命令:“派人與國王聯絡,同時可以再提出一些新的要求,如果他讓我們配合做什麽,也口頭答應,但是不要真正去做。另外,再派人去秘密拜訪《每日紀聞》的主編,通過他聯係‘那一邊’,然後把國王的打算告訴他們。”


    沃爾克瞳孔縮小,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教宗的意思。


    一邊與國王虛與委蛇,甚至趁機加價迷惑對方,讓他們誤以為自己的籌碼已經讓教會上鉤,另一邊卻暗中聯絡整個大陸眾神的敵人,並且把國王出賣給魔鬼和無信者?!


    “冕下!我們有必要做到這樣嗎?!”沃爾克難以置信地驚唿,這不僅是見死不救,更是落井下石了。


    “噢,對了,在那邊接管這裏之前,你的那些產業和情婦自己處理好,否則就算我們與新的征服者達成共識,別人把你的醜事往報紙上一登,憤怒的民眾也會把你吊死在大街上。”


    “是……誒?”沃爾克目瞪口呆,教宗怎麽會知道?


    ……


    “恩利爾教會的求生欲望倒是很強烈。”維蘭瑟看完信件笑著說。


    “直接把他們抓起來,還是利用完了再逮捕?”希澤爾問。


    “對於態度比較合作的倒是不用趕盡殺絕,可以起到個榜樣的作用,讓更多的宗教勢力投誠。我以前不是製定過宗教管理法規?按那個來就可以了。”維蘭瑟記憶中,似乎有一個世界的宗教存在感很低,在大多數人眼中充其量不過是景區的一個符號。


    如果他們能維持那樣清教徒和苦修士般的生活,不去幹擾普通人,誘騙或是強迫普通人信仰神祗,那容忍他們存在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那麽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麽?”希澤爾問。


    “什麽也不做,現在艾爾迪是火燒得最旺盛的時候,人民剛剛脫離了束縛自己的枷鎖,他們一定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有著前所未有的龐大力量,就連以前高高在上的貴族也要為民眾的力量畏懼顫抖。他們就像一匹剛被放出來野性難馴的烈馬,如果不讓他們發泄自己旺盛的精力,在圍欄上碰的頭破血流,他們是不會聽從我們的吩咐的,隻會覺得我是強加在他們脖子上的另一個項圈。”維蘭瑟冷笑著說。


    “告訴那位教宗冕下,宗教和無信者並非不能共存,隻要神職人員和信徒能夠遵守塞來涅的法規,我們歡迎任何人加入,但最近艾爾迪或許會變得非常混亂,我們希望他能盡量庇護一些對社會有貢獻的無辜者,保護名勝古跡和文物典籍不要被□□的民眾破壞,那些是整個人類共同的財富。”


    維蘭瑟的預感是對的,沒過多久,整個動亂就一路向不可控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教宗率領的教會曖昧態度下,國王一派警惕心被他們“貪得無厭”的表現麻痹了,他們以為教會不斷加碼,如此大的利益麵前,教會一定會死保王室。因為顯然報刊代表了塞來涅的態度,塞來涅對教會的態度是旗幟鮮明的,如果說王室開給教宗的價碼是一箱黃金,那邊隻會給他一塊啃過的骨頭。要是站在民眾那邊,放任暴民把王座推翻,然後塞來涅趁虛而入,教會要麽被解散,要麽在層層桎梏中委曲求全。


    於是他們四處捉拿張貼傳單、發表過激演說的異見者,打算以高壓態勢把吵鬧的聲音鎮壓下去,就像祖先們數千年間做過的一樣。之前曾有過天降大旱,也有過洪水滔天,民眾食不果腹,卻仍被收走了最後一顆糧食,那時候日子比現在苦的多,各地都有食人的傳聞,也有拿著草叉木棍發動叛亂的家夥,可他們最後都被正規軍剿滅了。而現在明明餓死的人已經很少了,他們卻還不知足,這一步是絕對不能退讓的。


    於是帶著這種莫名的自信,國王依舊在王宮主持大局,直到某一天夜裏,明火執仗的民眾攻破了宮殿的大門,把穿著睡衣的國王從天鵝絨床墊上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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