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黑琥珀來曆一定不簡單吧?”


    欲魔腳步不停頓:“傳說撒旦殿下派出過許多魔鬼到山頂探查情況,但是他們都沒有迴來,隻不過每次發生這種事,山道上都會多一些雕塑,我猜這些一定都是失蹤的家夥變成的……當然,您是詭變大人,和那些愚蠢的家夥不一樣,我相信您一定會成功的。”


    這種毫無根據的自信……準確的說是對我的信任從何而來?


    山道並不長,很快他們就走到了終點。


    火山口沉睡的圓環圈內,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建築詭異地靜伏在那。


    準確地說是與整個煉獄都風格不搭。


    那是一個修道院,一個看起來相當古樸甚至破舊,規模也很小的小地方修道院。


    煉獄中出現死敵的修道院已經是件奇怪的事,更何況還是一個想必不可能存在什麽聖物或者聖靈的蹩腳修道院?


    “就是這裏麵了,詭變大人,恕我不能陪您進去。”欲魔在山頂的環狀帶上站立,仍舊撫胸對維蘭瑟躬身說。


    她也沒有怯懦,一步步踩著石板向修道院的大門走去。那石板上甚至有潮濕粘稠的青苔,或許是第四層煉獄弗萊格索斯唯一的綠意。


    隨著她的腳步,周圍的環境漸漸變化,原本暗紅色飛舞著火花和煙塵的天空不見了,變成類似黃昏的亮紅和橘黃色,而安寧的晚鍾聲也從遠處漸漸迴蕩到耳邊,仿佛帶著她穿越了無數世紀。


    這是埃德加的記憶嗎?


    她猜想著。


    修道院整體呈一個日輪的模樣,中央是最重要的教堂,而周圍則環繞以僧舍、會客廳、菜圃等。


    漸漸地,她身邊逐漸出現了一些幻影,仿佛是零星前來禱告的民眾,他們嘈嘈切切,無數細小的聲音匯聚成宛如蜂群的轟鳴,在這迷幻的聲音中,連他們的影子都變得模糊不清。


    但她前方自始至終都有一個背影默默走著,似乎在引領她前進。


    維蘭瑟察覺到自己的衣裙也變了,變成更早些時候鄉紳家庭的女性常見的服飾,如此看來她並沒有直接代入埃德加的記憶,而這個奇妙的修道院是他迷宮一般殘破意識的具象。


    幻影越來越真實,周圍的竊竊私語也變成了正常的交流聲,影子漸漸變得包著頭巾、係著圍裙的平民婦人,或是衣服髒兮兮、散發著羊膻味的牧民等。


    “蘭德修道院真的能治好我的眼睛嗎?就連鎮上最好的醫生都對它束手無策……”一個手持木棍被親戚牽著走的男子疑惑地問。


    “當然了!前不久他們還醫治過一個麻風病人,我親眼看到院長對那可憐人灑了聖水,祝福了他,那可憎的皮膚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恢複了健康,簡直可以堪稱奇跡!”


    牽著他的婦女眉飛色舞地說。


    “可不是嗎?你沒看到連那位姑娘被她母親帶都來了,你眼睛出了問題,一定看不到她,她是我們鎮上一位最棘手的精神病人,她可是個瘋子!”另一位村民壓低聲音說。


    周圍的聽者都若有若無地轉過臉,看向維蘭瑟的方向。


    之前他們是一群幻影,所以維蘭瑟並沒有辨認出他們的體貌特征。但現在他們輪廓漸漸變得清晰,加上臉都轉了過來,維蘭瑟這才看到——他們臉上沒有五官。


    所有的人,包括正在走向修道院的,還有響應晚鍾準備去教堂禱告的僧侶,也都沒有五官。


    而且他們距離壓低聲音說話的村民非常遠,正常人幾乎聽不到談話內容的距離,但他們卻個個都把頭轉過來,把光禿禿雞蛋一樣的臉對著維蘭瑟,就像是一片追逐著太陽的向日葵。


    第147章


    這是什麽……


    維蘭瑟退了一步。那些用不存在的眼睛盯著她的雞蛋臉沒有停止之前的動作, 但臉的方向卻一直朝向她,甚至幾位去教堂的僧侶越走越遠,以至於他們的頭已經扭轉了180度, 在脊背的位置仍然看著她。


    除此之外, 他們並沒有做出什麽別的舉動,仍然該做什麽做什麽,維蘭瑟花了片刻時間平複情緒, 才能對這詭異的場景視若無睹。


    這裏是埃德加殘破的精神領域, 唯心意識下什麽都可能發生,尤其是對一個思維混亂的靈魂來說。


    所有人都是沒有五官的雞蛋臉, 她就跟隨著零零散散的朝聖隊伍緩緩走進修道院。


    在會客室,一位同樣臉蛋光禿禿的見習僧侶接待了她,現在維蘭瑟已經可以對這群雞蛋人習以為常了。


    “您仍然想不起任何事情嗎?包括名字, 家庭,親人……”


    維蘭瑟剛想張嘴, 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病情看起來相當嚴重,必須祛除附身在您身上的東西才行!”他解釋說,“精神疾病是魔鬼在作祟的原因, 經過驅魔儀式,您的病情一定會好起來的。但是現在院長並不在,您可以在這裏住一段時間,一邊調養身體, 等待院長為您主持儀式。”


    見習僧侶刷刷寫了一張證明, 交給她:“您的房間在左邊走廊右側倒數第二間, 院裏整點會敲鍾報時,鍾聲連續響6次和12次的時候是用餐時間,嬤嬤會送到您房間來,18次以後則是夜晚,晚上如果沒有什麽重要的事,還請盡量不要出房間。”


    他說完,取出一個紙包,裏麵一粒粒都是黃豆大的小藥丸。


    “這是您的藥,可以緩解您的病情,每天飯後請按時服用。”


    他拍手叫過另一個見習僧侶,仍然是一個光光的雞蛋臉帶她去她的新住處。


    這條走廊似乎都是客房,供前來朝聖或者治病的人居住的,僧侶帶她到了被安排好的房間前,從腰上取下了鑰匙圈。


    很大的一個鑰匙圈,幾乎有一個手鐲的直徑,但上麵卻隻孤零零掛了兩把鑰匙。


    他把其中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裏,打開客房。


    維蘭瑟注意到,雖然所有客房都房門緊閉,但隻有這間客房在外麵有鎖,而它裏麵是沒有的,也就是說它隻能被從外麵鎖上。


    “等一下,為什麽這間房是從外麵鎖的?我隻是失憶症而不是狂躁症……”


    這個修道院是埃德加的精神製造出來的擬像,在這繁雜的事物中,一定有某種關鍵是開啟真正通往他更深層意識的道路。但正如所有人都不希望內心被窺探,這座修道院也會產生種種阻力妨礙她調查。


    如果被鎖在這間屋子裏,那麽調查肯定會受到影響,說不等等那位“能夠驅魔”的修道院院長迴來就是遊戲結束的時候。


    見習僧侶的雞蛋臉不會流露出一絲表情,他靜靜聽維蘭瑟講完,才慢慢說:“您的病情真的很嚴重呢,應該服藥了。”


    維蘭瑟看到他向自己伸出手,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這裏是他人的內心世界,所以一切都隻能按照他的規則嗎?


    她無法抗拒向她嘴巴塞入藥丸的手,甚至也不能阻止光滑的藥丸從食道滑入,然後她很快覺得眼皮沉重,四周的景物也在扭曲。她被推攘著走進客房,摔倒在靠牆的單人床上,聽到身後的門被砰地關上,隨即傳來落鎖的聲音,終於抗拒不了睡意地沉沉睡去。


    等到她再次恢複意識,鍾聲剛好連續敲響17次,快到晚飯的時間了。


    自己已經睡了那麽久嗎?


    維蘭瑟從床上爬起來,卻看到自己房門開著,一位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托著腮趴在自己床前,一雙骨碌碌的大眼睛看著自己。


    維蘭瑟瞳孔一縮,睡意全無。


    這是她目前為止見過的第一個擁有五官的人物,是埃德加記憶中的重要人物嗎?還是某種事情的具象化?


    “你醒了啊,睡得可真久。”小女孩嘟囔著說。


    “你是……”


    “我叫薩雷妮,就在你房間的斜對麵。”


    “我記得我房間被鎖上了,你進來的時候發現它是開著嗎?”


    “啊,那是我開的。”自稱叫薩雷妮的小女孩滿不在乎地說。


    “你不是修道院的人吧,為什麽會有我房間的鑰匙?連我都沒有……”維蘭瑟揉著太陽穴。


    “你才是外來人呢!這裏隻有你是外來者,沒有鑰匙也是很正常的事。”薩雷妮嘴巴一撇。


    外來者……維蘭瑟打量了她明顯是俗世村民的打扮,這樣的家夥稱自己是外來者,難道埃德加的記憶能夠明顯分出不屬於他內心世界的入侵者嗎?如果這樣,那就很棘手了,所有的幻境人物都會認識到她和自己的不同,攻克難度無疑十分艱巨。


    “為什麽你這麽斷定我就是外來者呢?說不定你隻是之前沒有見過我。”維蘭瑟試圖蒙混過去。


    “你就是外來者!”薩雷妮斬釘截鐵地說,她把頭貼上維蘭瑟的心口,眯著眼睛感受那有節奏的心跳聲。


    “你有心,不是嗎?”她抓住維蘭瑟的手,把它覆蓋上自己的胸口,那裏冰冷一片,沒有任何起伏。


    “真正這裏的居民是不會有心的。”


    還真是毫無頭緒……維蘭瑟沒想到這個夢境如此詭異。


    “無聊死了,無聊死了!對了,我帶你去見其他人把?”小女孩抓抓頭發,突然眼睛亮了起來。


    “其他人?”


    “對!和我一樣有自己名字的其他人!”


    名字……對了,之前遇到的雞蛋臉沒有人自報過名字,也從未在交談中聽過誰說出誰的名字。


    “那些見習僧侶和村裏人都沒有名字嗎?”


    “有啊。”薩雷妮理所當然地說,“他們名字就叫見習僧侶和村人,我說的是沒有‘自己的名字’。快走吧,一會到吃飯的時間,所有人都會迴房間呆著的,那就隻有等明天了。”


    她拉著維蘭瑟的手,一直催促著,然後蹦蹦跳跳向外麵走去。


    在公共圖書室,維蘭瑟見到了另一位有五官的重要人物,那是一位衣冠楚楚的老先生,正在閱讀一本童話。維蘭瑟掃了一眼上麵的內容,卻是一位好奇心過於旺盛的少年被巫婆抓走的故事。


    “這是霍加斯老爺爺,因為看了不允許的禁書才到這贖罪的。”


    前麵一句也就罷了,為什麽介紹別人第二句就提到別人犯了什麽事?


    維蘭瑟心中暗暗腹誹,仍然禮貌和霍加斯行了禮。


    “好久沒出現外來者了,你好,我叫霍加斯。”老先生慈祥的笑了。


    “和我一樣的外來者?他們現在都去哪了?”


    “治好了病就離開了吧?畢竟他們和我們不同,隻要痊愈了當然沒有留在這的理由。”


    “理由?難道您和其他人都有各種原因必須在這裏嗎?”


    “當然,我們都是有罪的人。”霍加斯指著自己,“我是收藏和閱讀禁書,薩雷妮是個不聽話的壞孩子,還有他,巴萊——”


    一旁的薩雷妮指著公共圖書室落地窗外,那裏對著菜圃,一個人影抱著堆木頭來到一個插著斧子的樹樁前,放下了東西,取下斧子開始一下下地劈柴。


    “諾,那就是巴萊了,他殺了人。”


    維蘭瑟順著她的手指看著那方向,隻見一個絡腮胡的肌肉大漢高高舉起斧子,幹淨利落就把一根木柴劈成兩半,他雙手帶著鐐銬,腳上則套著鐵球,但看動作依舊靈活。


    “苦工能夠磨煉他,讓他懺悔自己的罪孽。”霍加斯解釋說。


    “還有最後一個則是犯了偷竊的……”小女孩還沒說完,一聲飽含怒意的尖叫打斷了她的話語。


    “薩雷妮——!”


    遠處急匆匆走來一位係著圍裙的中年蒼白臉的婦人。


    薩雷妮吐吐舌頭:“就是她,馬多娜嬤嬤……”


    這時候,馬多娜已經疾步走到了她麵前,但當她看到維蘭瑟時,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呈現一種近乎歇斯底裏的青色。


    “您應當……應當迴去……外界的幹擾對您的病情沒有幫助……”她鐵青著臉吞吞吐吐地說。


    “無聊死了,無聊死了……”薩雷妮站起來,背對著馬多娜。


    在對方視線的死角,維蘭瑟感到有一個紙團被塞到自己手上,她默不作聲,把它藏在自己袖子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轉生黑暗精靈後那些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中二隱修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中二隱修會並收藏轉生黑暗精靈後那些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