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觸腕憤怒地甩出,把希澤爾拍飛撞到石壁上。他悶哼一聲,仍然向著維蘭瑟的方向竭力爬去。


    蠟融妖感覺到它與深坑魔網的聯係越來越淡薄,但她卻毫不在意。說到底,她始終是忠實於自己欲(和諧)望的生物,複仇的執念讓她獻祭了所愛之人,現在能夠驅使她行動的,唯有填補自己永不滿足的空虛。


    她要得到這名男性!


    “他不會是你的,他隻可能屬於我。”察覺到蠟融妖的視線已經開始鎖定希澤爾,維蘭瑟低低笑著,繼續撩撥著碧綺絲的神經。


    作為與深淵力量產生隔閡的結果,碧綺絲失去了霧化形體的能力,現在已經是可以被殺死的狀態。但維蘭瑟不會就此罷手,她要繼續瓦解碧綺絲的信仰,試圖把這柄蛛後之刃從她的女神身邊奪走!


    “我一直很好奇,見過地表世界,而且並不畏懼陽光的你還會迴來?是蛛後的謊言嗎?難道你真的相信所謂‘地表妖精背叛’招致神罰的說法?可笑!事實上,黑暗精靈和地表精靈本就是一種生物……”維蘭瑟給自己加上了浮空術飛了起來,讓自己和蠟融妖那紅色的眼珠對視。


    “收起你的花言巧語。”碧綺絲打斷了她,“我當然知道,你想說的一切‘真相’。”


    “嗯?”


    “你以為是我需要神?那就大錯特錯了,我不是因對女神的虔信才得到權柄,而是女神寄希望於我,需要我的武器頌揚她的權威。”蠟融妖可怖的聲音闡述著。


    “黑暗精靈本就是地表妖精的血脈,我當然清楚,沒有誰比我殺過的精靈更多。切開他們的喉嚨、心髒、脊柱,他們有這和黑暗精靈一樣的構造……地表受詛咒的火球?陽光的照耀隻會讓我心情愉悅。至於你問的為什麽我會繼續迴到幽暗地域?那是當然的!為了不被統治者支配,我成為了最強的統治者,現在到了我把受到的痛苦反饋給這個世界的時候了。”


    糟了!


    維蘭瑟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這才是碧綺絲與蛛後最接近的地方!安杜斯所有精靈都被蛛後欺騙,被教育著仇恨精靈,畏懼地表。


    唯一的例外是碧綺絲,她知道真相,但比起自由美好的地表,她選擇了能讓她擁有絕對權勢的幽暗地域,明知謊言卻踐行著謊言,這才是蛛後最欣賞她的地方。


    深坑魔網的惡魔女神因碧綺絲的話語感到愉悅,蠟融妖身上的無形神焰猛烈燃燒起來,爛泥一般的外形逐漸縮小,變為一位赤(和諧)裸黑暗精靈女性,她擁有神性的魅惑,任何男性都不能抵禦她的美貌。


    “即便是你,也不過用這些‘小玩意’控製他。”精靈形態的碧綺絲輕輕走到希澤爾身旁,指尖在他無名指上一點,控心者之戒被深淵的混沌神力汙染,就像死去的貝殼一樣鬆弛脫落。


    她現在是惡魔的身體,擁有看穿魔法靈光的雙眼,這個戒指散發著代表精神力量的紫光,顯然是控製心靈的物品。


    這個男性她記得,是索恩在外麵同平民生下的野種,平時畏畏縮縮還不覺得,沒想到現在看起來這樣令她中意。


    隻不過,看著她的不是仇恨的目光就好了。


    “她一直用這枚戒指操縱你的心智,監視你的思想,現在你自由了。”


    “監視……公主在……監視我?”希澤爾身體一震,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趁著他精神動搖,碧綺絲使用了黑暗精靈形態的魅惑力量。


    “來,看著我,甜心。”


    希澤爾依言看著她,目光逐漸變得呆滯。


    “過來。”她咯咯笑著,“法師真是方便,動動指頭使用法術就讓他忠於你,不過現在我也有了這樣的能力,很遺憾,以後他屬於我……呃……”


    一柄長劍穿過了她的心髒位置,而劍柄則握在剛剛被她魅惑的希澤爾手中。


    蠟融妖的精靈外形並不具備人體內髒,她的弱點隻有眼球狀的內核。


    “不是這裏嗎?那麽是這裏?”


    希澤爾一劍下去沒有感覺到刺入軀體的觸感,於是冷漠地拔了出來,又換了脾髒的位置。


    碧綺絲這個形態以魅惑能力著稱,也能像普通精靈那樣使用裝備和武器,但現在她身無寸縷,更兼被人偷襲,於是一時間無法做出有效地反應。


    更何況,他的劍尖傳來了奧法的冰霜力量,把她粘液形成的身體凍住,失去了轉化為霧態的能力。


    “什……麽……”她試著用任意門將自己傳送,而周圍的次元空間就像是鐵桶一般被封得死死地。


    次元錨?


    她盯著插在希澤爾腳邊的另一柄劍,就是它封阻了空間,讓她無法逃脫。


    他究竟是什麽東西?用劍的法師?他是假裝被魅惑,然後借此接近了自己?


    “傷害公主殿下……讓她流了那麽多珍貴的血……你這個蛆蟲……該死的雜碎……我要把你的內核找出來……砍成一千片……”


    麵對那具蛛後賜予的完美女體,他就像是一個屠宰場的屠夫,並不關心自己麵前的牲畜有多麽美貌,隻是一劍一劍胡亂劈砍著被凍結的肢體,試圖找出蠟融妖體內的紅眼。


    “你……她不過是在利用你……”碧綺絲看了看遠處的維蘭瑟,發現她並沒有過來的跡象,那個姿態和表情,是在戒備?


    不是戒備自己……而是……


    對了,殺死索恩的,是一柄細長的薄刃……


    他是被那個存在選中的個體……


    “找到了……原來是這裏……”希澤爾一劍切開蠟融妖的頭,碧綺絲石頭般裂開的臉下露出紅色的內核。


    她現在軀體被凍結,無法使用任何法術,但唯有一個是心念一動就可以實現的!


    每一千年,惡魔都能許下一個願望,由於深淵的混沌力量,實現的方式會根據願望的難度會有所偏轉。比如許下擁有無盡的財富,很可能被傳送到巨龍的藏寶庫,然後被憤怒的龍一口吞下;許願被無數美女相伴,也可能發現自己成為了深宮中服侍帝王姬妾的宦官。


    由於祈願術的各種不確定性,惡魔喜歡用這個法術愚弄凡人,但現在碧綺絲已經顧不得了。


    碧綺絲沒有許願仇敵的死亡,如果不在願望中留下變數,那祈願術會自己隨意曲解,比如祈願某人的死或許隻會讓他成為更加強大的巫妖。


    她祈願,這名男性將被整個安杜斯視為敵人,所有人都會暫停手中的工作,以殺死他為第一要務。


    在內核被破壞的同時,惡魔的【祈願術】籠罩了希澤爾,他黯淡的皮膚逐漸褪色,變為地表精靈的純白。


    正如精靈主神柯瑞隆在遠古時期將黑暗精靈和普通精靈相區分,把他們變為深色,現在碧綺絲的祈願術移除了神明的詛咒,讓希澤爾在黑暗精靈中變得無比顯眼。


    就在這時,所有的祭司都收到了蛛後傳達的命令,找出暗刃那隻白色的妖精,然後殺了他。


    第54章


    “脫下你們的裝備、武器,我是說全部!要是誰讓我發現他皮膚外還有別的什麽, 我就讓他嚐嚐我鞭子的味道!”


    這一天是三大學院“感受神威”的日子, 計時柱還沒被點亮的深夜,所有這一屆的學生都被召集起來, 安靜地排成序列,魚貫進入某個往常被嚴密看守的通道。


    碧綺絲前後的學員都離她一個多身位,這在整個隊伍中算得上拉的比較開的距離。從她小時候起, 當身邊有年長的黑暗精靈教育孩子如何去憎恨地表妖精的時候,就會拿她作比較, “地表虛偽蒼白的妖精長著令人惡心的白色皮膚, 顏色就像是屍體中蠕動的蛆蟲,喏,就和那邊的家夥一樣。”


    精力過剩的頑童理所當然把他們剛萌芽的仇恨發泄到她身上, 直到她交上了兩個盟友:一位是她左手的“毒蟄”,另一位是她右手的“蛇牙”。


    在領隊祭司的要求下, 她不得不與兩位忠實的“盟友”暫時分別, 卸下全身武裝。


    她旁邊的學員和她同樣渾身赤(和諧)裸, 大家感受著通道彼端傳過來清新濕潤的空氣, 陌生涼爽的微風, 雖然舒適,但難免不安。


    “時間差不多了, 你們全部從這裏出去, 然後安靜地在原地, 不準隨意亂跑!”


    服從地位更高的女祭司是他們從小就被灌輸在腦海的本能, 所有人都從那個奇妙的通道走了過去,來到一個未知的世界。


    廣闊無垠!


    這是碧綺絲第一眼的感受,和地表的天幕相比,安杜斯大得令人驚奇的穹窿不過是個有限的洞穴罷了,遙不可及的夜空點綴著千萬繁星,就像深色天鵝絨緞上灑落的碎鑽,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充斥著鼻腔,靜謐的夏夜唯有蟋蟀奏響的鳴叫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如此美麗……


    “看著東方!不許眨眼!好好感受下女神的詛咒降臨的恐怖吧!”躲在洞穴中的祭司遠遠傳來命令。


    東方一點魚肚白形成了與西方黑夜明顯的分界,並很快變成耀眼的橙色,放出迷人的霞光,比幽暗世界最純淨的琥珀還要耀目!在瑰麗璀璨的雲霞伴隨下,在輕盈迷蒙的晨霧籠罩下,一個比熔爐內的鋼水明亮數萬倍的火球從地平線的彼端噴薄而出,莊嚴、偉大而神聖。


    碧綺絲不知不覺流下淚水,一半是長期在地下生存,未曾適應陽光的應激反應,另一半則是一種悸動……那個火球仿佛點燃了她靈魂中的某些與生俱來的東西。


    她周圍的學員們已經不知不覺慘叫著跌跌撞撞爬迴了黑暗的洞穴,隻有她孤零零地站在原野上,忍耐著眼睛不劇痛和不適,用被淚水模糊的雙目感受著全新的世界。


    ……


    她第二次來到地表是在此後的兩個月後。


    這一次領隊的高階祭司沒有在子夜召集他們,而是選擇了計時柱的紅光升到頂點又往迴落的時段,那在地表代表著黃昏。


    這一次參加的都是各學院的優秀學員,等到太陽完全下山,他們被準尋全副武裝地前往地表,進行“狩獵”。


    這條通道剛開辟不久,黑暗精靈常借此襲擊地表的商旅、城鎮,當然,如果能夠遇到那些可憎的妖精,殺死他們,並帶迴他們的耳朵作為戰利品,那就再好不過了,這將毫無爭議地提升那位勇士的位階,讓他成為安杜斯紅極一時的名人。


    但整個行動時間被限製在一個夜晚,否則即便是他們能夠找到陰暗的地方隱藏,身上被幽暗地域神秘輻射強化的帶有隱匿和其他特殊能力的裝備也會因為地表的詛咒風化和腐朽。


    碧綺絲藏身在一顆巨大榕樹的樹幹上,像隻幽靈一樣注視著下方交談的學員。


    “我們學院那個‘白妖精’真令人惡心,她上次竟然在女神的詛咒下站了一個小時,直到最後忍無可忍的祭司大人命令她迴來。”


    “大概是她原本就流著肮髒的血吧?說不定她是暗刃主母和某個妖精私通生下的孽種呢?不過……她和妖精長得可真像,要是把她的耳朵交上去,說不定我們還能得到表彰。”


    “沒錯,誰讓她和那些賤種長得一模一樣呢?也怨不得我們會看錯……”


    嬉笑聲漸漸遠去,碧綺絲繞過他們,從相反方向的樹冠上一路隱匿而去。


    他們都是結伴而行,而她不會有任何盟友。


    想到這裏,碧綺絲握緊了插在大腿刀鞘上的兩柄短刃,隻有它們讓她有安全感。


    盡量避免和其他學員碰麵,但她並不知道,這些結伴的精靈都用各種方法打探了信息,他們知道哪裏是通往商隊和城鎮的路線,而碧綺絲隻身前行,隻能到人跡罕至的荒野。


    快天亮了,她仍然一無所獲。心高氣傲的碧綺絲不允許自己完美的成績單上有一絲汙點,她決定無視黎明前集結的命令,擅自延長“狩獵”的時間,反正隻要有豐碩的戰果,那教官絕對不會苛責她,反之要是她仍然沒有收獲,那她將麵臨最嚴厲的懲處。


    不知是不是蛛後的仁慈,她在太陽升起後不久終於找到了一處小型的強盜營地,這些以人類為主的劫匪把自己的老巢隱藏在森林深處,靠神出鬼沒襲擊過往商旅和探險隊為生。


    悍匪們顯然剛經曆一次豐收,除了必須的值守人員,他們喝的酩酊大醉,有的還搖搖晃晃去不遠處的小溪邊清洗血衣和刀具。


    碧綺絲粗略地數了下,大概有三十個,這樣鬆懈的防備,她有把握一個個把他們全部都暗殺掉。


    但是碧綺絲還是犯了一個錯誤,教官隻告訴過她,如果在地表呆久了,含有黑暗精靈魔法的武器裝備會在3天左右分解朽爛。然而得出這個經驗的是普通黑暗精靈,他們在一次狩獵結束時被巡邏隊發現,不得不繞遠逃離,避免暴露這處密道,他們躲在地表黑暗的山洞中三天,出來後所有精靈的衣甲鬥篷和武器都變成了一觸即碎的垃圾。


    她原以為自己的裝備也能至少堅持兩天,但不畏日光的她光明正大行走在陽光下,這些含有輻射魔力的道具以可怕的速度崩壞分解,就像盛夏的冰雪。


    在殺第十四個人時,她的一位“盟友”原本鋒利的刀刃被喉部的軟骨崩裂,本應無聲無息死去的獵物發出垂死的驚叫,整個營地的人都因此驚覺。


    在手無武器的情況下,她擰斷了兩個醉鬼的脖子,帶著背上的三根箭矢,拚命向森林深處逃去。


    強盜們知道碧綺絲受了傷跑不遠,他們帶著獵犬一路追逐,那可是個罕見的稀有種純血精靈的小娘們,即便是公爵也願意為這樣的美人兒出大價錢!


    就當碧綺絲準備拚死一搏時,一位自稱“騎士”的家夥出現了。


    他穿著仿佛滑稽劇演員似的誇張騎士服,臉上貼著卷曲上翹的八字胡,頭上還有上個世紀流行的帶著華麗鳥羽的寬沿禮帽,蓬鬆的燈籠褲旁別著一柄花花公子用來假裝武勇的裝飾禮劍,嘴裏念著小說裏行俠仗義的文縐縐台詞。


    “先生們,下午好,如果你們不懂得尊重女性,那我可以用我手上的家夥來教你們!”


    被他保護在身後的碧綺絲呆滯著看著這麽個活寶,從他姿勢上無法得出外行菜鳥以外的結論……


    “這位小姐請不要害怕,保護女性是騎士的美德,他們想要動您,除非踏過我的屍體!”


    害怕的是你吧?明明手都在顫抖,他都不認識自己,為什麽要卷進來?


    對麵的盜賊發出粗野的笑聲。


    “哪來的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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