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龍發全勁飛馳時,速度雖快若疾風,但今日遇上的不是尋常疾風,是力量足可將胡楊樹連根拔起、能眨眼間掀起層層沙浪改變地貌的飛漩沙暴。


    遊石珍沒讓墨龍靠得過近,他以輕身功夫竄去,腰間烏鞭祭出。


    隻恨飛漩沙暴即在眼前,要不,他便有餘裕,能將方仰懷抓來好好折騰幾番以泄心頭火,而非單鞭一記就弄斷他的頸骨。


    他不犯人,人卻犯他。


    動他的人,讓他心急心痛心惶惶,他怎可饒人?!


    千鈞一發間終將牽掛在心的人兒甩飛在馬背上。


    他發令讓墨龍撒蹄飛馳,一邊已提勁追去,然,仍不夠快,後背被突如其來的氣漩吸住,瞬間已被卷入狂風飛沙中。


    記得師父和熟知這片關外大地的牧民朋友們提過,若被卷吸於沙暴飛漩中,要沉,要穩,要提氣於胸,要護住頭。


    最重要的一點,要記得唿吸。


    他心裏苦笑,隻希望墨龍那小子夠神,能把他的人兒送至安全所在。


    而他,他會努力記得唿吸……


    那一聲震耳凜心的長哨,再加上後頭沙暴緊追而來,求生本能大爆發,墨龍根本不受背上的前任主子控製,不管穆容華怎麽扯韁繩、如何叫喊,他隻管往前方天青明亮的大地瘋奔。


    約莫一刻鍾過去,或者更久,穆容華無法去想,當追在身後的巨大危機突然間消失於無形,而胯下大馬緩了步子,她再次用力扯韁,很氣很急,都開口罵墨龍了,這一次墨龍終於聽話,帶著她返迴剛被沙暴襲擊而過的所在。


    什麽都分辨不出了,天還是天,澄藍動人,沙還是沙,黃金般在徐風拂過間流淌起伏,但,這真是剛剛那個地方嗎?


    ……到底在哪裏?在哪兒呢?


    是她心太痛、太急,所以才看不到丁點東西?


    抑或她想尋找的那抹身影被層層黃沙掩蓋,再不讓她見他、親他、抱他?


    “遊石珍……”


    那個讓人可惱又可愛的人沒有迴應她。


    她從墨龍背上滾落下來,似又迴到方才的狼狽逃離,她連滾帶爬撲向一坨微高的黃沙,兩手急急去挖,死命地挖。


    他說,她的難處他都知,她不想明目張膽跟了他,那他就委屈些,偷偷摸摸來跟她……他還紅著臉衝她道——


    哥哥我就是純情了,如何?


    他要她認命,誰讓她破了他的童子身,還奪走他的清白。


    她想跟他說,偷偷摸摸的這些年,她實令他受委屈了,謝謝他的純情,讓她亦純情起來,識了情,懂了愛,這輩子隻認他一個,再不會有誰了。


    穆容華,我疼你。


    你說要疼我的,你怎地不見了,怎能丟下我……


    “遊石珍……”怎麽挖都是沙,除了無盡黃沙,什麽都沒有。


    突見一抹綠金色在日陽下閃動,她爬去攫住露出黃沙外的那一小角,一拉拉出長長一條,綠底金紋,是他那條又長又寬的發帶子,當年落在她內寢榻上,被她收在懷裏珍藏。


    該是之前從沙坡滾落,與方仰懷既扭又打之時掉落的,還好找到了,那……那他呢?他落在哪兒了?


    “遊石珍——”


    隻聞風聲過耳。


    “遊石珍——”


    風來迴飛轉。


    “遊石珍……”


    淚意湧上,她衝著四周大叫大喚,聲音最後碎亂在風裏,依舊無誰應她,隻有風鳴動和墨龍粗粗的噴氣聲。


    虛脫般跪坐於地,手中緊揪他的帶子,垂眸怔忡。


    眼瞳熱痛到渾身發顫,她才眨了眨,淚水便狂瀉而下。


    她沒這樣哭過,像個孩子忍不了痛般放聲大哭,很慌很急很痛,且不知所措。


    墨龍低下大馬頭蹭她,她不理,揪在手裏的綠底金紋帶忽被扯了扯。


    她以為是墨龍咬扯,邊哭邊收帶子,豈知她一收,另一頭亦收!


    帶子的那一端是埋在沙子裏的,那、那沙裏有人?!


    臉上猶掛滿淚,她推開馬頭、拉緊帶子爬過去,原以脫力的雙手驀然間又充滿力氣。


    這一次才奮力挖了十多下,被埋在底下的人已“啪!”一聲突破沙層,探出一隻強而有力的臂膀,那五指正抓著綠底金紋帶。


    “穆大少,你叫得可真響,魂飛得再遠,都能被你叫迴了。”遊石珍費了點力從沙中坐起,厚厚沙子如流金般淌開。


    吐掉嘴裏沙,定睛再瞧眼前人,他微地一愣。“唔,你哭得……也真慘啊。”


    穆容華哪管慘不慘,失而複得,喜極而泣,怎麽哭都不夠的。


    她抱住她的漢子,低低一喚,唇便湊了上去,好用力好用力狠吻他。


    “穆容唔唔……嗯嗯……”他嘴裏還有沙子,但狠吻他的這個姑娘完全不理會,仿佛怕他不見似,一再一再糾纏他的舌。


    彼此嚐到汗味、血味,還有心痛心軟的滋味,舍不得放開。


    當老圖領著“地頭老大”的一小批人馬,而殷翼亦領著廣豐號的一批人手趕至時,落入眾人眼中的正是日陽下泛金光的黃沙地上,遊家珍二爺單臂摟緊穆家大少的素腰,穆大少兩袖攀緊珍二爺的硬頸,兩人這至死方休般的纏綿啊,比夏季沙漠上的太陽還燦爛熾烈。


    事情鬧開,也鬧大了。


    “地頭老大”底下的多是狠角色,眼力絕佳,之前盡管被穆大少蒙騙過去,如今她落冠散發,哭得眼紅、鼻子紅,又因吻著心愛之人吻得雪頰生花,除非那些狠角色全瞎了,才會瞧不出她是女非男。


    而殷翼也隻能扶額歎氣,隨他趕來的廣豐號人手雖非嘴碎之徒,但穆少突然從主子爺變成主子姑娘,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此事肯定攔不下來。果然當日他們返迴關外貨棧不久,天都還未盡沉,整貨棧上上下下的管事和夥計全都風聞,私下還嘖嘖稱奇。


    至於穆容華——


    向來鞠躬盡瘁、克己複禮的穆家大少這一次耍無賴了。


    對於女扮男妝之事,一句……不,半句亦未交代,盡管事情已傳迴永寧,穆家幾房的老小肯定都聽聞了,她就是懶得出麵,而人則住進珍二的關外馬場,一是避風頭,二是遊石珍在那場飛漩沙暴中仍受了傷,她實放不下心。


    遊石珍額角腫了大包,一邊肩胛骨脫臼,胸骨亦有小創,左大腿有道撕裂傷。


    以一個被卷進狂風沙漩的人來說,他當真把自個兒護得頗好。


    雖受傷,然被送迴馬場養傷的這些天,他覺得這輩子從沒這般快活過。


    穆大少還是慣常的一襲寬袖素衫,長發還是高高束起,但他就是怎麽瞧怎麽可愛,因她瞧著他時,眸子會閃閃發亮,紅唇會靦腆帶嬌地勾起,好像很喜歡他,喜歡到很害羞,又害羞得很喜歡,又喜歡得好害羞,又……咳咳,總之就是她眼睛透露心意,對他一次次訴情。噢,害他也、也害羞了……


    在馬場養傷的日子過得非常滋潤,她一直跟他要好,傷也都是她親自看顧,雖然其實都好得差不多,她繼續顧著他,他也就繼續享受……呃,任她擺弄。


    這一日,她突然收拾好行李,讓人弄來一輛堅固樸實的馬車,連馬都套好了。


    他心下大驚,氣她竟然要走,而且事先全無告知。


    她過來拉他的手,他氣到本想甩開,卻被她好用力握住。


    他撇開臉不看她,她竟當眾親他,還淡揚嘴角脆聲問……


    “遊石珍,你要不要跟我私奔?”


    他驚瞠了一雙長目,濃眉飛挑到快要豎起。


    這個無賴,這種話應該是他問才對,她怎搶了他的話?!


    她撓撓臉,有些倔氣,又掩不住靦腆。“我知道秀爺給你寫家書,還是螳子事……水寧那兒傳得滿天飛,你家秀大爺氣到跳腳。”又撓臉,雙頰微豔……


    “秀爺手書一封,疾遞給你,肯定把你大罵一頓,把我也大罵一頓,他催你迴永寧是不?你若迴去,他端著長兄如父的派頭,定要幹涉你的婚事了,是不?”話聽到這兒,遊石珍不惱亦不恨,不僅這樣,他還心花朵朵開。


    胸膛裏像炸煙花似,每一下跳顫都讓他喜孜孜,但麵上卻淡淡,點頭道……


    “我家秀大爺已托媒永寧的八大媒婆,替我物色門當戶對的好姑娘。”


    穆容華一聽臉色陡變,靜了會兒,咬咬唇,手仍扯著他的。


    “那……那你說好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私奔?”


    “好。”


    “啊?”明快的答覆讓她一時間怔愣。


    “萬事拜托了。”


    她仍沒迴過神,難得的傻模樣。


    他笑歎。“穆容華,求求你帶我走吧。”男人笑得兩排白牙閃亮亮。


    她緊繃的心緒突然鬆弛,竟很沒用地掉了好幾滴淚,沒來得及再哭,人已被他肩胛未受傷的那隻鐵臂攬了去。


    他的吻虔誠且珍愛地落在她發上。


    私奔也是要有個方向,既然被“萬事拜托”了,那大權便在穆容華手中,一切聽她穆大少安排。


    “我們往江南去,找我姥姥。”


    將珍二帶走的這一天晚上,他們尚未入關內,穆容華選擇夜宿在一處隱密的白泉池旁,她架起枯木枝生火的手法挺有架勢,很有老圖的樣子……遊石珍想,就連這處白泉池,應也是馬場裏的那些家夥提供路線給她的吧。


    自從她姑娘家的身分被揭穿,還不遮不掩大剌剌住進來,那群家夥見到她就嗬嗬詭笑,連莽叔亦是,像瞧著新奇玩意兒直盯著看。


    這次姑娘家邀他私奔,馬場裏的老少肯定對她傾力相幫、傾囊相授。


    “找你姥姥啊……”用過晚飯,喝了熱熱的湯,也在泉池裏泡了個澡,遊石珍躺在鋪有厚毯的馬車車廂內,明明肩胛、胸骨的傷好得差不多,他還是懶懶賴著,任穆大少在他身上東弄西弄,又擦藥膏又輕手輕腳推推揉揉。


    穆容華小手忙碌,頭也未抬邊道——


    “嗯,姥姥獨自住在她的浣清小築,那地方極好,我想帶你去。”


    “那就是帶我見長輩了。”


    一聽,她推藥的手略頓,而後才慢吞吞揚睫。


    她臉紅紅對上他故作無辜的臉。“是啊,就見長輩了……你可要表現好些。”


    “我一直表現得很好啊,你最清楚不過了。”他意有所指,目光往下。


    穆容華循著他兩眼所看的方向瞥去,紅紅的臉一下子燒燙,他腿間鼓高,把薄薄錦褲都給撐起。


    “你——”又開始不正經!


    她欲撤手,一袖卻被他五指絞住,粗獷英俊的麵龐仍無辜得很。“我怎樣?我也很可憐啊,你拚命往我身上靠,頭發這樣軟、這樣好聞,軟綿綿的手對我推推捏捏、揉揉抓抓的,適才還脫我褲子往我大腿上灑藥粉,我忍功再好,也是有血性、有抱負的好漢一條,你是要我怎麽辦?”


    “這……這跟抱負又有什麽幹係?”忍笑瞪人,心砰砰跳。


    他還有理了。“怎沒幹係?哥哥我的抱負就是這輩子打姑娘,專打那麽一個,你讓不讓我打一輩子?”說著將她的手扯去自個兒胯間按著。


    轟——羞火惱火,什麽火都來了!


    這種沒臉沒皮的話,沒誰說得過他!


    穆容華好氣又好笑,臉熱心更熾,被他激起性子,低頭就去吮咬他的嘴。


    她秀手更是大膽地圈撫著他,聽他低低哼出什麽,有種稍稍占了上風之感,心裏喜歡、得意,對他下手就更“狠”了些。


    察覺他想動,她微用力按住,怕他妄動起來會弄痛傷處,她略緊張的語氣透出關愛和濃濃綿情。“別——你別動,我、我來……”


    遊石珍沒有抗拒,低應一聲讓她脫掉他的衣褲。


    幽暗中,他染欲蘊情的雙目如火炬,燒著她,看她亦靦腆地卸盡輕衫羅褲。


    馬車外是白泉流動的涓涓水音,以及木枝在火焰中的爆裂輕響,馬車內則是男子悶燒般的低嗄喘息,和著女子嬌軟帶泣的輕吟。


    一陣胡天胡地的搖弄,歡愉降下,兩具身子在深埋與圈絞中彼此滋潤。


    她軟軟伏下,怕壓疼他受傷之處,改而貼在他身側,一手猶環抱著他。


    神思浮掠間,她知他正親著她的發,稍見迴穩的氣息拂動她的發絲——


    “方仰懷對你懷有心思,你老早就察覺到了,是不是?”


    “嗯?嗯……”聽到那人的名字,她微蹙眉心應了聲。


    遊石珍向來是攻其不備的高手,緊接又問:“他對你做過什麽?”


    “唔,沒什麽啊……”她腦袋瓜蹭了蹭。


    “怎會沒什麽?他若無動靜,你如何能知?穆容華——”


    她被喚得微微一凜,長睫顫動,低低吐語——


    “他……他那時握了我的手,他說我跟他的事,可以慢慢來的,我誰都沒說……之後見到你了,那時在燈市街上,見到你,心裏就舒坦些,沒有怕他了……”


    莫怪那年在燈市上,她會當街走進他懷中,拿頭頂心蹭他胸膛。


    她其實被嚇著,卻不自知。


    這女人天生來磨他的,讓他這樣心疼,惱她太過堅強又憐她如此堅強。


    “當時為什麽沒告訴我?”


    “唔……”她想將臉蛋藏起來,但他不讓。


    她終被吵得清醒些,歎氣,聲微揚。“那時跟你又沒那麽熟!”


    下一瞬,她連驚叫都不及發出,裸身已被困在男人身下。


    “你、你……傷啊!要留意傷處啊!”這會子真清醒了,但不敢亂動。


    “傷老早都痊癒,腿上那道撕裂口子,哥哥我還不看在眼裏。”他雙目竄火苗,亮出白牙。“我們那時不熟嗎?若我推算無誤,那時我們親也親過,抱也抱過,拜堂成親更是老早就辦過,有這麽不熟嗎?”


    穆容華被問得啞口無言,臉燙紅,耳朵都熱唿唿了,她才欲裝睡蒙混,卻遭他一陣熱吻。過後,他輕抵她的唇瓣問——


    “還有我的那條綠底金紋帶,你收藏很久了吧?你貼身私藏我的發帶不還,日日睹物思人,到底有多喜愛我?”


    被逼問個沒停,守不如攻,退不如進。


    穆容華幹脆兩腿一抬圈住他,雙手攬住他的頸,豁出去般低嚷——


    “是啊,就是喜愛,再喜愛沒有了,穆容華喜愛珍二,滿眼都是他,心裏老早有他,喜愛得不能再喜愛啊!”


    她忽地顫哼,男人在她吐露愛語時再次侵據她潮潤的嬌身。


    “穆容華……”他嗄聲幽喚,含情帶欲。


    “你、你怎麽又……又這樣……”


    “蘇醒”得這樣徹底!


    他知她的話意,不禁低笑,鼻與唇似猛虎嗅薔薇般挲過她熱燙的膚。


    “我問過絲姆嬤嬤,除天紅貝的用藥外,還有什麽法子能幫你治那個女人家的症狀……嬤嬤說,把我自個兒用上便好。”他笑,吻啄落。“穆容華,你愛我愛到不行,見哥哥我不見了,還哭得像個小娃娃,真愛慘我了,欸,珍二總得好好迴報不是?莫怕,我定會用心治好你的……”


    穆容華羞惱,但仍被逗得笑出聲,隨即笑音一弱,禁不住細細喘息。


    膚上流淌的、心中漫流的,皆是情。


    明明也知“私奔”之舉不可能解決所有事,廣豐號被她手書一封硬是丟給十一弟代管,她從未這樣任情任性,亦不知族內幾位入股廣豐號的長輩要如何惱她、鬥她,但這一次,為了跟她的男人在一起,她隻想這麽蠻幹。


    另外還有遊家秀大爺。


    遊石珍跟她跑了,但總有一天會迴永寧,那是他親親大哥,他不可能一輩子不返家,而她不怕秀爺尋她麻煩,隻怕珍二因她受委屈。


    欸,不想了不想了,她總之護著他的……


    捧他的臉,指腹溫柔摩挲,她傾情親吻他的眉目和唇瓣。


    “遊石珍,你說對了,我確實愛慘了呀……”


    今夜。


    私奔的這一夜。


    她心無旁騖,隻想好好愛他。


    幾天後,一封信被送進永寧遊家大宅。


    送信的是珍二爺的手下,那人交了信就跑,老管事德叔不明就裏,隻得趕忙將信送到主爺遊岩秀手中。


    遊岩秀展信一閱,一張俊美無端的臉瞬間變色,桃紅唇氣到都……都笑了!


    遊家溫柔沉穩的主母大人被老管事哭著急急請來。


    顧禾良拾起信紙一看,一目十行,才知是小叔來信,信中問好兄長和嫂子,還說自己很想念肥娃愛侄,且已幫家裏這位小小爺相中一匹溫馴小馬,不日將送抵遊家給小小爺玩弄。


    信的前大半段是尋常家書,變數落在最後幾行——


    小叔說,請家兄家嫂不必再為他的親事掛懷,他成親了,幾年前娶了個媳婦兒,很俊俏,跟他一樣是江北永寧人。


    小叔把自家媳婦兒的姓名也報上,姓穆,名容華。


    然後丈夫便怒海掀巨濤了!


    “這混蛋!不肖子啊不肖子!我、我……老子宰了他!”說風就是雨,遊岩秀一把取下書房牆上的掛劍,立時要衝出家門。


    “秀爺這是要上哪兒去?”禾良狀若無意地擋在門邊,軟軟一問。


    “禾良你讓開些,我宰了咱們家二爺去!”氣歸氣,再怎麽氣也不敢動手將軟軟的人兒揮開。


    家裏“大魔”發火,一幹灑掃作事的仆婢們對溫柔可親的主母相挺到底,即便驚得想逃、想躲,有幾個仍壯起膽子守在外邊,等著主母發令關門放狗……呃,關門擋爺。


    遊家大爺向來吃軟不吃硬,而遊家主母恰恰是個軟磨不硬碰硬的主兒。


    “秀爺要上哪兒宰人?信裏不都寫了,二爺跟著穆大哥……”一向喊慣了,此時“穆大哥”三字一出口,不禁想笑,但此時不能笑出。她整整麵容又道:“他們遊玩去了,天南地北這樣遼闊,秀爺豈知他們落腳何處?”


    “我上關外馬場,逮住他底下那些人問個清楚明白,總能問出點蛛絲馬跡!”


    禾良點點頭。“嗯,這倒可行。”


    隨即眸光微掠,似想起什麽,她自言自語般輕歎——


    “那我那兩籠白糖糕怎麽辦?”


    “什麽?”遊岩秀漂亮的兩耳陡豎,提劍的手勁略鬆。


    “就今早揉了麵粉團作的兩籠白糖糕,還在爐灶上蒸著呢,得再過好一會兒才能出爐,出爐後還得稍稍放涼,然後滾過白霜糖粉,噢,是了,那糖粉是咱們太川行裏新進的貨,甜而不膩,入口滋味層層變化,較其他貨好上太多,這樣的白糖糕風味肯定絕佳……啊,可秀爺趕著出門,那兩籠白糖糕看來隻好全分給府裏的大夥兒了。”


    守在外邊的幾個仆婢暗暗吞著口水,又紛紛點頭……主母親手作的白糖糕,全分給他們那是再好不過啊……


    “禾良!”遊岩秀很明顯地咽下唾沫,美到沒天理的俊顏小扭曲,很掙紮般。


    “嗯?”禾良緩緩走近他,眸光柔和。


    “那……我吃完白糖糕再出門。”


    她嚐試拿下他的劍,他沒那麽堅持了。


    怕劍沉,妻子要拿不動,遊岩秀把劍擱到長案上。


    禾良探手理了理他氣到亂飛的鬢發,閑聊般慢條斯理道——


    “好吧,那我還是讓人去知會太川行的老管事,那批從北裏南鄉收來的黃金香蜜,暫且擱在咱們行裏大倉,不用急著送來家裏。”


    “禾良跟行裏的老管事討……討了黃金香蜜?”話都說得不利索了。遊大爺杏仁核兒似的美目刷過燦光,隱約猜出什麽,他喉結大動,口中唾津泛濫。“禾良是打算那個……那個用新收的香蜜,然後作很多、很多的蜜裏菊花糖……是嗎?”


    “是啊。”


    噢,老天,那是他的最愛,禾良作的“蜜裏菊花糖”,真真甜入他的心、他的血跟肉裏,連神魂也一並甜進去啊……


    禾良道:“可秀爺吃完白糖糕就要出門,一趟關外即便快馬加鞭也得十天半個月的,那還是等秀爺返迴了再說吧。”


    遊大爺的俊臉又開始扭曲了,但到底沒能掙紮太久。


    他大爺頭一甩。“我把蜜裏菊花糖搶到手再出門。”禾良此時說待他返迴再說,卻極有可能應了眾人所求,用那些香透的金蜜先作出一大批。


    他斷不能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不先搶的話,又要被家裏的小小爺私吞了,再不就是遭仆婢們瓜分精光。


    欸……


    仿佛受到極大委屈無處宣泄,他將妻子拉進懷裏抱住,悶聲喚——


    “禾良……”


    “秀爺生氣耗掉太多力氣,肚餓了是不?”她抬手揉揉他的背,輕撫著。


    “嗯……”肚子還真有些餓。欸.


    禾良淺笑,聽著他漸漸迴穩、強而有力的心音,柔聲道:“等會兒先吃白糖糕,但不能多吃了,晚膳我再進灶房多炒兩道秀爺愛吃的菜。”


    “嗯。”委委屈屈又可憐兮兮應聲,頭一低,駝背彎腰都要賴在妻子巧肩上。


    禾良在疼他,遊岩秀知道。


    他喜歡妻子疼他,因此……哼哼,他可以放他家那混蛋二爺幾天的生路……


    而軟軟窩在丈夫懷裏的禾良則想著,白糖糕……蜜裏菊花糖……嗯,再來該用什麽法子把發怒的大爺留下呢?


    老太爺在世時曾給過交代,說她長嫂如母,在婚事上得多多幫家裏二爺留意,如今小叔自個兒相中媳婦兒,弟妹還是相熟之人呢,她總得幫襯啊。


    欸,隻是家裏的大爺還得鬧上許久,容她再想想,再想想……


    定然有法子的。


    畢竟船到橋頭自然直啊。


    心軟心暖,她淡淡笑,與丈夫相依偎。


    ******


    編注:秀爺和禾良已經粉墨登場,千萬不要錯過花蝶1303《我的大老爺》


    花蝶1351《真金大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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