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被敷衍的魔劍心中一怒,惡向膽邊生,抬起一腳就把某人踹下水,誰知腳剛抬了一半,足心就感受到了一絲絲顫抖,她放下左腳在原地跳了跳,幾乎是眨眼間整個洞窟都一齊顫了起來。


    “我……我吃胖了這麽多嗎?”頓頓都能吃掉一頭牛的洛宓小心肝兒也跟著一顫。


    “別犯傻,你又不會長肉。”冷靜的聲音響起,扔掉充作筆杆的石頭,李歧站直了身體,他攤開右手手掌,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聚靈窟自掌心浮現,而在石窟的上空及左右則有著幾個零星分散的黑點,勉強能看出是人的模樣。


    “這些家夥來的比我想象中還快,看樣子紫金觀真是出了個好價錢。”


    洛宓趴在了他的肩上張望,“我們要怎麽辦?”


    “等,”李歧合上了掌心,“機敏的斥候不過是探路的棋子,後續的大軍才是要上桌的主菜,玉三娘早就清楚我跑進了內圈,她一直按兵不動就是怕搭上自己,他們這群聞到了腥味的蒼蠅,最擅長的就是明哲保身。”


    李歧料的不錯,在招待過他們的石室裏,玉三娘正在與兩名陌生修士打哈哈,她姿態妖嬈的斜靠在座椅上,交疊的雙腿自裙擺的開叉處伸出,在陰暗的地穴中白的有些晃眼。


    “我都說了,你們要找的人在聚靈窟的深處,有本事就自己跑進去把他揪出來。”


    “這話說的倒是輕巧,”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渾身掛滿了瓶瓶罐罐,一雙鼠目四處亂竄,“誰不知道這聚靈窟內就是一座天然迷宮,若無向導帶路,定是有去無迴,而這乾霖州最好的向導,不就是三娘你嗎?”


    “王大哥這麽說真是折煞奴家了,”玉三娘眯了眯眼,“你若是走出這間房,外麵多得是向導供你挑選,不光如此,還有數之不盡的聚靈窟路引供您取用,哪裏需要奴家效勞呢?”


    “妖婦!你可別給臉不要臉!”


    另一名虯髯漢子大跨一步怒斥,唾沫星子差點就噴到了玉三娘的臉上,惹得女子身後的大漢氣的臉漲通紅,拔出腰間的流星錘,也是一步跨出,眼看二人就要頂上。


    “小玉兒,迴來,你跟客人頂什麽牛勁,”玉三娘喚了一聲大漢滑稽的本名,她低頭撥弄著自己的纖纖玉指,幾縷發絲垂下了臉頰,“王家兄弟的威名,三娘我也不是沒有聽過,在散修的圈子裏,您二位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人物,隻是奴家畢竟是個生意人,若這出賣客人的事情傳了出去,以後誰來會來光顧我這小小聚靈窟?”


    虯髯大漢聞言當即便發出一聲冷笑,中年男子也捋了捋胡子,遮蓋出唇畔的譏笑。這玉三娘蛇蠍美人的名號又不是吹出來的,盤踞了聚靈窟這麽多年,什麽髒活髒事沒幹過?更何況是出賣個把客人的行蹤?隻不過雙方到底沒有撕破臉麵,他們也犯不著掀開別人的遮羞布罷了。


    況且,玉三娘遞出這話,想要也隻不過是一個下坡的梯子。


    “這怎麽能叫出賣呢,”王老大聞歌而知雅意,不看那古怪裝扮的話,他板起臉時還真的有幾分正派人士的味道,“煉魂宗的賊子,吾輩修道之士人人得而誅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三娘不過是匡扶正義,不得已而為,就算外人得知,也隻會讚三娘你高義而已。”


    要的就是這句話!


    “哦,”玉三娘露出一副遲疑的表情,那動搖的架勢可真是擺了個十成真,“隻是……”


    王老大心中暗罵妖婦裝模作樣,麵上倒是八風不動,“不光如此,事成之後,我們兄弟還會拿出賞金的三成來酬謝三娘的恩情。”


    三成,對於一個不需要動手的向導來說,可真的是不少了。


    作為此道老手,玉三娘當然清楚其中的行情,她心中盤算了一下,想到自己那位小情郎,便想要把價碼再抬上一抬。


    她這廂神情一動,王老大眉毛就是一挑,正待出聲堵住這妖婦貪心的嘴,就聽到一聲冷哼從屋外傳了進來。


    這一聲如春雷炸響耳畔,聽得王家兄弟二人冷汗當即就淌了下來,修為尚淺的小玉兒被震的“蹬蹬蹬”向後退了三步,唯有本就維持著坐姿的玉三娘麵色稍好,隻是眉宇間的那股子媚意也消失無蹤了。


    “貧道倒是沒想到諸位如此急公近義,既然如此,便都隨貧道走上一遭吧。”


    一名頭戴高冠,穿著水合道服的老道士走進了石室,身後跟著烏泱泱的一串道人,一下子就把狹小的石室填了個滿滿當當。


    紫金觀的人!


    他們竟然親自出馬了!


    玉三娘一下子就抓緊了石椅的扶手,她梗住了脖子,眼睛不受控製的向內室的簾子那裏掃了一眼,反應過來又立馬迎上了領頭老道的目光。


    老道將女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也不戳穿,“貧道乃紫金觀浮雲子,聽聞煉魂宗高琪在聚靈窟現身,特帶弟子前來辨認。眾位不必緊張,高琪謀害我觀中數位弟子,若真能誅殺此獠,應有的報仇,我紫金觀一分都不會少。”


    給神情惴惴的散修們吃了一顆定心丸,浮雲子側過身,“還不上來見過諸位前輩?”


    話音未落,一名年輕道士便上前一步,對著王家兄弟和玉三娘都拱了拱手,正是紫金觀觀主座下親傳弟子李羽淵。


    第33章


    李歧嘴上說要等,洛宓卻發現他們實際上卻並沒有停下來的機會, 洞窟的震動越來越頻繁, 迫使他們不得不加快腳步向中央進發, 然而越接近目的地, 李歧就越發警惕,他們也不再靠近暗河, 反而是貼著岸邊的石柱在走。


    “乾霖州聚靈窟原本是上古時期留下的遺跡, 自共工撞了不周山後,神州大地曾洪水滔天, 如今是無邊荒漠的地方,於那時可能就是一片汪洋,”少年緊貼著濕漉漉的石柱,空中愈發濃鬱的水汽凝結在他的眉毛上,墜下來滴落在胸口,“聚靈窟內的暗河原本位於地上, 是因後來下陷才沉入地底,地方誌上記載,曾有人目睹靈窟內部閃過怪模怪樣的黑影,顯然深處並非表麵上這麽簡單。”


    “你懷疑內有乾坤?”洛宓了然的看了他一眼。


    “這一點自是不必多言,”李歧笑著看她, 濕冷的環境讓他的嘴唇帶上了一抹嫣紅, “洪水早已退去兩個紀元, 乾霖州已旱成了萬裏沙漠, 此地水汽卻依然豐沛如斯……咱們如今貿然拜訪, 怕隻怕主人不願開門迎客啊。”


    “你是說……有上古水神依托此地活到了如今?”洛宓柳眉一挑,杏眼圓睜,貝齒微微咬住了下唇,“真是如此的話,那倒都是我的老相識了。”


    這麽一說,她倒是真的掰著指頭數起來了,“水神不比山神那麽多,有姓名的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個,四海龍王早不知道換了多少代,神龍一族至今還活著多少條也很難說,共工撞死在了撐天柱上,應龍給太一當正妃去了,無支祁這倒黴孩子被大禹和應龍一起鎖在了龜山裏……哎?”


    無支祁被禹王鎖在了龜山下,可這聚靈窟……不也是山嗎?


    “無支祁?”李歧的眉眼裏流露出了幾分好奇,“我倒是聽說過禹王鎖蛟的傳說。”


    “那鎖的是另一個倒黴孩子勾蛇,”洛宓努了努嘴,“這兩個都是自小在水邊野大的,一個成日興風作浪,一個見天的拿尾巴上的鉤子逮人吃,沒想到一遭變了天,都被兇惡的大禹叔叔抓住關起來了。”


    “而且大禹這人也是蔫壞,無支祁形似猿猴,白頭青身,還有一雙金晶目,光是頭顱就高達百丈,而勾蛇也有百丈長,他偏偏把這倆吃多了的家夥鎖在一口見方的井裏,我之前聽應龍說,無支祁是先鎖在山裏再壘的井,不過勾蛇是把自己縮到了七八丈才勉強塞進了井口。”


    一談到別人的悲慘曆史,洛宓說的那叫一個興高采烈,不僅如此,她還喜歡發散一下思維,總是說著說著就拐到了其他地方,“我才發現,無支祁和狌狌長得好像啊,是不是親戚啊,有機會得去問問白璃。”


    李歧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聽一把上古大妖的奇聞軼事,神話裏波瀾壯闊的故事從洛宓嘴裏說出來更像是村裏的雞毛蒜皮,隻不過這個村的鄰裏鬧起來也未免太過驚天動地了。


    而且,井打得實在有點多。


    “倘若你的猜想成真,那麽我們很快就會見到他們其中的一個了,”洛宓聳了聳肩,“其他能招水的妖怪也不是沒有,但壽命能持續這麽久的可不多。”


    這個結論已經大大超出李歧最開始的預想了,他本以為聚靈窟中央最多會有一頭難以對付的惡蛟,雖說蛟在水獸中僅次於真龍,但能蟄伏於聚靈窟不出,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限製,也未必不能為他所用。


    聚靈窟中困有上古水神?


    這話如果不是出自洛宓之口,李歧準會以為說話的人在發夢,可當他意識到如此荒謬之景極有可能成為現實,就難免受到了震動。


    這對他而言是一個壞消息,上古水神可不會像小小蛟龍那麽好應付,但這也是個好消息,因為蛟龍能顯現的威能也與它不可同日而語。


    機會?還是災難?


    李歧捂住了臉,他死死壓抑著湧到嗓子眼的癲狂笑聲,以免嚇到了身畔的姑娘。


    蒼天可真是為他準備了一個盛大的投胎大典,隻是不知道,最後躺進棺材裏的會是誰?


    “我好像聽到了破空聲,”洛宓出聲打斷了少年的思緒,她側耳傾聽了片刻,肯定的點了點頭,“不會錯,而且不止一聲。”


    “看樣子是主菜上桌了,”放下手,李歧的麵上一派平靜,“咱們走,要趕在他們之前確認裏麵的情況。”


    有了他這句話,洛宓就徹底的撒丫子跑開了,她本就以速度見長,全力以赴時可謂是風馳電掣,就算李歧用上縮地成寸曄追趕不上,因此當他趕到聚靈窟的正中央時,就看到洛宓已經爬到了最頂端。


    那是一隻龐然大物的頭頂上。


    很難用語言去描述此物到底有多大,它就像是一座山的內膽,將靈窟填的滿滿當當,下半身泡在深不見底的潭水中,承接著暗河源源不斷的水流。


    就著頭頂風孔透進來的光線和粼粼的水麵,李歧能看到它身上一塊塊比人還高的黑色鱗片和粗壯到需要數十人手牽手才能圍一圈的腰身,而那柔軟的軀體就這麽盤成數圈,拱衛著最頂端的碩大蛇頭。


    這是一條無比巨大的黑蛇,讓他想起了神話故事裏一睜眼天亮、一閉眼天黑的燭九陰。


    “咱們運氣不錯,被關在這裏的是勾蛇,它可比那隻大猴子脾氣好多了,當然,是在吃飽的情況下,”在巨蛇腦袋頂上眺望的女孩對他招了招手,然後一層一層的跳了下來,“你看到它的尾巴了嗎?勾蛇得名於它像鉤子一樣的尾巴,要是在上古年間去河邊玩耍,可千萬要小心它把你勾下水去。”


    少年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岸邊果然搭著一條猙獰的分鉤尾巴,源頭正隱沒在水裏。


    “尾巴是勾蛇最重要的武器,”難得有機會向魔尊傳授仙界常識的洛宓打開了話匣子,“其實它一旦睡著就算外麵天崩地裂都很難喚醒,奇怪的是,隻要你輕輕戳一下它的尾巴,就能收獲一條狂怒的神獸……”


    嘴上這麽說著,堪稱作死小能手的洛老魔就伸出食指對著勾蛇的尾巴躍躍欲試,若不是顧及著如今魔尊經不住哪怕輕輕一下的抽打,恐怕早就去收獲狂怒的老熟人了。


    身後傳來的破空聲越來越大了,李歧望著眼前沉睡的勾蛇,相傳禹皇以鎖鏈困住為非作歹的惡蛟,然而他並未看到類似的事物,顯然這條勾蛇已然脫困,但不知為何一直盤踞此地不肯離去。


    不過現在可不是探究此事的好時候。


    “阿宓,”他溫聲說道,伸出手握住了女孩的左腕,“來,到我們上場的時間了。”


    單以容貌就能點亮陰暗地穴的姑娘聞言嗔了他一眼,隻見她雙手於胸前交叉,纖細的四肢與軀幹融在一起,化為了足有一人高的長劍。


    李歧握住長劍迴身,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對著破空聲頻發的方向刺出了一劍。


    滄浪十三劍之破浪式!


    一往無前的劍氣騰空而起,直直的衝向了看不見的遠方,隻聽一聲哎呦,有一黑點迅速向此地靠近,落在地上顯出了一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隻不過此刻他的山羊胡被削了一截,身上的瓶瓶罐罐也碎了幾個,模樣十分滑稽狼狽。


    “小兔崽子在這裏!”他高喊一聲,惡狠狠的瞪了李歧一眼,“怎麽隻有你一個?高琪呢?!”


    “高琪?”李歧坦然的迴他,“高琪是誰?前輩隻怕是認錯人了吧?”


    “唷,跟爺爺我表演姐弟情深呢?”年齡真的能當他爺爺還綽綽有餘的王老大自然一個字都不信,他用那雙鼠目上下打量瘦弱的少年,“今日你交出了那妮子,老朽還能饒你不死。”


    “高琪不在這裏,也不在乾霖州。”李歧難得說了一句大實話,可惜沒被人當真。


    “那貧道倒想知道她是怎麽在我紫金冠的鼻子底下溜出去的。”


    又有黑點落地,來的赫然是浮雲子和李羽淵,後者在看清李歧後明顯一愣,“是你?”


    “是我。”李歧意味深長的笑道。


    “竟然是你。”浮雲子此時也認出了他,他開始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道長,好久不見,”李歧笑吟吟的問好,從陸續降落的修士裏認出了與三娘和莫垠水,“嵐蘇城一別,別來無恙啊。”


    “你們認識?”王老大狐疑的目光在二者間徘徊。


    “認識?當然不認識,”李歧爽快的迴答,“像我們這種十惡不赦的魔道中人,見到諸位這等名門正派,當然隻有羨慕、嫉妒……和恨了!”


    他在說“恨”字時猛的轉身擲出了長劍,這個舉動太過出人意料,就連浮雲子都沒反應過來,畢竟誰會在大敵當前時扔掉自己唯一的武器呢?


    李歧會,因為他需要的遠不止對敵。


    長劍於空中劃出完美的弧度,準確無誤的插入了巨蛇的尾巴。


    “轟!”


    疼痛讓蛇身緊縮,一雙比燈籠還大的蛇眼猛然睜開了!


    第34章


    “不好!那畜生醒了!”王老大驚叫一聲,連忙向後推了數步, 身上的瓶瓶罐罐撞在一起, 發出了脆響。


    “穩住!”浮雲子一甩拂塵, 喝止弟子的同時用一隻手按住了李羽淵的肩膀。


    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勾蛇緩緩立起了頭部, 巨大的腦袋頂到洞窟上壁,震落了無數碎石, 它那附了一層薄膜似的眼珠動了動, 澄黃的豎瞳掃視著眾人,眼睛竟彎了彎, 依稀是一個微笑的表情。


    一條巨蛇如此人性化的表現著實令人寒毛直豎,離他最近的李歧腦海中不由浮現洛宓說的那些話:


    “神獸勾蛇,有劇毒,酷愛勾人而食。”


    結束冬眠的蛇類往往因饑餓而格外兇猛,勾蛇這一覺比冬眠更長久,恐怕一覺醒來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任誰饑腸轆轆的時候看到一桌豐盛的美餐, 都會忍不住微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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