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預備鈴響,上課鈴響,第一節 語文課開始了。


    林落焰來得比以往稍微晚了一些。鈴聲響完過了1分鍾,他才夾著課本走進教室。


    身上穿的還是學校發的西裝製服,領口上端正地別著校徽,他寒假時被曬黑的膚色已經漸漸恢複了,頭發也稍微長長了一些——比蘇記者用粉絲濾鏡拍的充滿欺騙性的美照……還更好看了點。


    稍微更好看了點。


    林落焰走到講台上,放下課本,沒有急著拿粉筆寫字。


    “今天上課前有些事想和大家說,”他望著台下開口道,“關於……下階段的教學安排。”


    教室裏四十六個人坐得端端正正,一齊抬頭看他,仿佛一大叢迎著太陽的向日葵。


    “其實當初我會來這裏,是陰差陽錯,”林落焰說,“也幸虧學校對這個班的要求不嚴,所以沒有在意我的身份。”


    “……我們都知道了。”班長小聲說了一句。


    林落焰微微一愣,然後揚眉笑了。


    “都知道了呀?”


    “都知道了!”向日葵們一起迴答道。


    “……也好,”林落焰撓撓頭,“那……我長話短說吧。”


    向日葵們一起“嗯”了。


    “我要走了。”林落焰說。


    向日葵們不做聲,過了一會兒,有女生小聲開口:“林老師加油。”


    然後各處都冒出了細小的聲音,越來越響,好像春天從泥縫裏鑽出的小芽。


    “加油啊!”“我們也會好好幹的!”“林老師牛逼!”“牛逼!”


    “林老師……我們剛才一直在說這個事,”唐卿卿說,“等你迴去了,我們還能不能記住你?”


    大家都靜下來了。


    林落焰眉頭輕輕一擰,然後笑了笑。


    “昨天我和掌門徹夜長談,聊了很多,”林落焰說,“我們想來想去,也許在‘重置’和‘繼續’之間,還有第三種選擇。”


    ——第三種選擇?李珍檬瞪大眼睛。


    “我之前出體迴溯的時候,看到了那條裂縫本身,”林落焰說,“並不是非要重置過去,才能把它修複。”


    “什麽意思?”有人問道。


    “意思就是,我以我現在的狀態迴到當時,去修複因果鏈,”林落焰說,“這麽一來,‘未果’不會誕生,過去不會重置——你們的現狀也不會被改變。”


    李珍檬努力理解了一下——就像水管已經裂開之後,再去修補缺口,並不會影響已經從這個裂口中通過的水的流向?


    “未果”是從“過去”開始修補,而林落焰是以“當下”的身份迴去;所以就算他離開了,大家也還會是現在的樣子?


    “不過掌門也說,這隻是我的構想,以前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也不一定能成功,”林落焰說,“但總得試試——我打開的門,得由我去關上。”


    “林老師,”一個男生舉手了,“如果是這種情況下,你迴去之後……還能迴來嗎?”


    林落焰微微一愣。


    他沒有說話,教室裏也沒有其他人說話。這沉默持續了一會兒,然後李珍檬吸了一口氣——


    “恭喜林老師繼任掌門!”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跟著喊了起來:“恭喜林老師繼任掌門!”“恭喜林老師繼任掌門!”


    大家喊著喊著又拍起手,掌聲“劈劈啪啪”,把天花板上的灰都震了下來。


    林落焰站在講台上,薄唇抿起,嘴角微勾,眼裏閃閃爍爍。


    名偵探李珍檬看不清他這是什麽表情——反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


    “也許還會見麵吧,畢竟世事難料,”等教室裏稍微靜了一些了,林落焰開口道,“希望……不對,到那個時候,大家肯定已經成為自己理想中的養自己了。”


    “希望你也已經是掌門了!”


    “……那肯定呀!”


    “林老師跟我們一起拍張照吧,”班長說,“總不能……將來我們大家想看和你的合影,結果翻來翻去,隻找到你穿裙子的那一張!”


    林落焰頓時皺了眉:“這確實是個問題……等下了課,我們去樓下花壇邊拍!”


    這節語文課大家聽得十分認真,不少人拿了手機錄像,錄音,一個個攝像頭盯得林落焰不好意思,又紅著臉皺著眉喊,你們都給我收起來!


    但再長的課也隻有45分鍾。


    下課之後,大家一起去花壇邊合了影,拍了好幾張。還有人搞事地提議,要找楊老師一起來拍。


    林落焰倒是意外地擺擺手,說不必了。


    然後一天的課全部上完。最後兩節自習課的時候,教室裏安安靜靜,悄無聲息。


    所有人都低著頭認真寫字,比考試都認真。


    雖然林落焰沒有說他什麽時候走……但大家都隱約有種感覺,也許今天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再過一會兒,下課鈴響起,也許這個世界就要變成另外的樣子了。


    ——“你們說,會不會阿林他其實什麽都知道,”突然有人開口,“他知道楊老師喜歡他,但他覺得自己可能遲早要迴去……所以才一直裝傻,說那種煞筆兮兮的話?”


    “……我覺得就算是演,也是他的本色演出。”馬上有人迴答道。


    教室裏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就像風吹過秋日的麥田。這陣麥浪似的笑聲很快沉默下去,歸於平靜。


    最後一道下課鈴終於響了。


    “好了,值日生打掃教室,其他同學可以放學了,”林落焰從教室門口探進半個身子說,“早點迴家,記得做作業,沒事別在外麵逗留。”


    語氣十分自然,就像是一段尋常的放學時間。


    於是大家也紛紛收起課本紙筆,亮著嗓子朝他喊:“林老師再見!”


    “再見。”他站在門口笑著揮揮手,然後轉身離開了。


    當前時間是下午5點過半,教室裏的人幾乎都走完了。


    隻有值日生還握著掃帚,一下一下地劃拉。


    ——“你怎麽還不迴家?”


    聽到他這麽說,李珍檬放下手裏的書。


    “林老師是今晚就要走嗎,”李珍檬說,“他走了之後,雖然我們不會被影響……但你呢?”


    被她提問的人微微皺了下眉,然後繼續掃地。


    “我今天一直在看這本書,”李珍檬望著桌上的 《響劍傳》說,書的外麵還包了一層喜羊羊的書皮,“雖然你好像沒有寫得太明白,但我感覺……你之所以會在生命終結之後魂穿到這裏,是因為你還有一個執念未消。”


    段響劍手裏不停地應了一聲:“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大概隻能用這個解釋了。”


    “你上一世的執念是沒能打敗林落焰,所以現在才會出現在他穿越的這個世界……那他迴去之後,你當時的因果線上又有了大師兄……”李珍檬覺得自己有些說不下去,嗓子仿佛卡了幀。


    “你會跟著他一起消失嗎?”卡出來的話。


    “……不知道。”段響劍說。


    李珍檬也不說話了,繼續看《響劍傳》。


    眼下,書上的劇情已經恢複成她最初看到的版本。也許再過一會兒,劇情又會發生變動:大師兄沒有走,師兄弟兩人繼續斬妖除魔懲惡揚善,然後一個成為掌門,另一個也會有自己的江湖曆險。


    也許……再過一會兒就沒有這本書了。


    剛剛她還收到了掌門真人發來的郵件,新郵件,標題就一句話——“bye ;)”。


    看來他是要和林落焰一起迴去“關門”的。


    “……我覺得你如果迴到過去了,還是記得今後別寫什麽自傳迴憶錄了吧,”李珍檬說,“萬一又流傳下來……”


    她想笑一聲,但沒“噗”成功。


    “我掃完了,”段響劍說,“你還不迴家?”


    李珍檬轉頭看他——背著書包,書包裏插著那支劍囊,劍囊上印了成片的喜羊羊。


    於是她也收起書,提了書包站起來。


    兩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出教學樓,又沿著校園小路走了一段……誰也沒說話,也沒什麽話好說。


    學校裏的人幾乎已經走完,體訓隊也大多結束了訓練。這是一個安靜又尋常的傍晚。


    然後李珍檬要去車棚了,她停下來,和段響劍說了聲“再見”。


    “再見。”段響劍也點點頭,迴答以同樣的話。


    然後他轉過身,朝校門口走去。


    走了一步,兩步,三步……李珍檬就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他要穿過校門了,也許這也是自己最後一次看到他的背影。


    ——這一瞬間,李珍檬突然覺得心裏一動,腦中緊跟著炸開一團白光,有一些畫麵飛快地從眼前閃過。


    李珍檬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但她又立刻明白過來——有人已經離開了。


    有人迴到他原來的時空,原來的世界去了。


    就像一頁書簽從書中抽離——隻是離開,並不破壞這本書的完整。


    她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無法控製地順著臉頰淌下。


    幾乎同時,前麵不遠處的那個背影也跟著一頓,心有所感地停下了腳步。


    ……真是太奇怪了,李珍檬想,明明自己還沒感到悲傷……還沒來得及開始悲傷,為什麽眼淚會先流下來?她慌忙用手抹去臉上的淚水,但視野中還是綻開一片水膜,她眼中的世界越來越模糊。


    ——“李珍檬!”


    她聽到有人大喊她的名字,然後腳步聲響亮又飛快地傳來,由遠及近。


    有人一邊喊她一邊朝她衝來。


    李珍檬趕緊揉揉眼睛,要抬頭去看他。然而措不及防的,胳膊被那人使勁一拉,她一下子撲到他身上。


    “……林落焰走了,我可能也要走了。”段響劍說著,用手臂環住她。


    “……哦。”李珍檬不知所措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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