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瞬間, 斬滄一把掙脫段響劍的手, 與三人退開幾步,然後低頭看看身上的運動服, 十分不屑地哼笑了一聲。


    “你還好意思笑!”李珍檬說, “你惹了多大的麻煩!”


    說完她想起現在斬滄已經迴到了原來的身體——“集天地之靈氣, 日月之精華”“捏死一般的邪祟,就像捏死一隻蟲子。”


    李珍檬頓時閉了嘴,朝段響劍身後躲了一步, 好漢不吃眼前虧。


    斬滄又望望三人, 把雙手負到背後。


    明明是十歲出頭的體型, 這動作卻老成得好像是十歲他爹。


    “……斬滄師叔, ”林落焰規規矩矩,客客氣氣地開口道,“師叔”重音,“這次可玩得開心?可願意歸位了?”


    聽他這麽一說,李珍檬忍不住迴頭看他——難道林落焰其實知道斬滄為什麽而來?


    (話又說迴來,他對著自己叫“孽障”,現在對著本尊又叫“師叔”,這是幾個意思?)


    “林落焰,”斬滄說著,抬起頭眯下眼,表情更比十歲他爹還要老成十倍,“你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


    林落焰頓時皺了眉。


    ……才半天工夫,他連這話都學會了?李珍檬想。


    “太讓我失望了,簡直不思進取,”斬滄用那張水嫩嫩的臉說,“你我失散之後,我一直在四處尋你,以為你肯定會想方設法地迴去,就算一時沒有辦法,至少也會在這裏繼續修煉——”說著他又朝林落焰一瞥,“沒想到你倒是入鄉隨俗地做了個老師,還投入得很!”


    林落焰撓撓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家法時間,是不是先迴避比較好?這個念頭在李珍檬腦中一閃,但僅僅是一閃。


    下一秒,她就完全調整成看戲心態了。


    身邊的另一個人也是一樣。


    “你我中途失散,所以你也許不了解我這邊的情況,”林落焰說,“這個時代幾乎沒有靈氣,我也是因為——”


    “我不想聽!”斬滄直接喝斷他的話,嗓音脆亮,擲地有聲,“我就問你一句——你還願不願意迴去?”


    林落焰閉嘴了。


    還能有“迴去”這樣的選項?李珍檬也是一愣。


    也許那些十幾年前的古早穿越小說裏,還流行怎麽來的怎麽迴去……但現在,不對,但現實中,來了之後,還能迴去?


    斬滄瞪著眼看林落焰,視線清冷銳利得像冰柱。


    “這裏不能讓你的境界有再進一步的精進,你苦苦煉成的金丹也沒有任何意義,你在紫陽宗修煉的日日夜夜,全都成了鏡花水月……當年的心血全都白費了,”斬滄說著,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明明是修仙之人,又何必迴歸這凡塵俗世?我且問你,你有沒有想過要迴去?如果可以,你想不想迴去?”


    林落焰吸了一口氣。


    “我忘了自己是怎麽來的,所以一度沒有辦法細究這迴事,”林落焰說,“聽斬滄師叔的口氣,你是知道當時的情況,還有辦法能讓我原路返迴?”


    斬滄頓時語塞,白玉般的臉上“唰”的一紅。


    “當時是誰來了我閉關的山洞,與我拔劍爭鬥?”林落焰說,“看樣子……我認識他,師叔你也認識他?”


    斬滄連看都不敢看他了,視線軟軟垂地,仿佛秋天的狗尾巴草。


    “師叔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迴去——按照你平日裏的心性,根本不會來過問我的意見,巴不得自己一個人幹淨利落地走,”林落焰說,“但你還是來找我,不惜幾次試探我,還欺負我們班的女同學……這樣看來,想必是你自己一個人沒法迴去,必須得借助我的力量,才能一起迴到紫陽宗——對不對?”


    “鈴——!”


    鈴聲響了,考試結束的鈴聲。


    短短的一秒之後,不遠處的教學樓裏響起巨大的嘈雜的動靜,仿佛大軍過陣,萬馬奔騰。


    馬上就有跑得快的學生從門口出來了,嘻嘻哈哈,吵吵鬧鬧;還有幾人轉頭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那就後會有期吧,”斬滄趁機跳過這個問題,“等你想明白了,我會再來。”


    說完這一句,他周身泛出一片白光,整個人的形象像浸在水裏一樣變得明亮又不清晰,然後很快消失了。


    身上穿著的運動服連同胸口上的喜羊羊一起,也像水漬一樣被曬幹,不見了。


    “……我的衣服。”段響劍反應過來,但為時已晚。


    換是換迴來了接下去的數學、文綜、理綜,這三門摸底考也是自己親身上陣……隻是不知道狂瀾有沒有被力挽上。


    李珍檬想,在床上翻了個身。


    當前時間是晚上7點,考了一天的試當然不想繼續學習的時間段。


    雖然林落焰說開學摸底考的成績並不影響什麽,最多是開個家長會讓大家丟丟臉……但李珍檬上學這十年來,就沒有在家長會上丟過臉——這次當然也不可以。


    所以之後的三門考試她火力全開,比平時更努力更發奮更拚命地答題,連答題卷上的“解”字都寫得力透紙背,入木三分。


    希望批卷老師能感受到這份誠意,不要為難自己。


    李珍檬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感覺自己差不多有一萬年沒有過過正常的校園生活了。


    然後她又翻了個身,抓起枕邊的手機,繼續幹“正常的校園生活”裏不可或缺的事。


    小福蝶:速報速報


    甜甜甜桃子:來了來了!新學期第一次速報!


    小福蝶:[推眼鏡]


    小福蝶:根據空間牆統計結果,阿林順利成為本學期第一期“最佳人氣老師排行榜”第一名


    微風泡泡:驚了


    生魚片:驚了


    鋼鐵白兔:因為他去爬珠峰了?還是因為爬珠峰之後曬黑了更有男人味?


    小雨滴答:兩者都有吧……


    血之寫輪眼:阿林牛逼!


    生魚片:阿林牛逼!


    屏幕上很快刷滿一片“阿林牛逼”,雖然牛逼的本人看不見。


    李珍檬本來想跟著刷一句,然而話都複製好了,她又想起剛剛斬滄說的事來。


    ——你當年的心血都白費了,修仙之人又何必迴歸這凡塵俗世;我且問你,你想不想迴去?


    這個問題,林落焰沒有迴答;就像斬滄也沒有迴答他的提問。


    ……那他到底想不想迴去?


    是不是隻要他說想,斬滄就能馬上帶他迴去?


    李珍檬頓時覺得心煩意亂,仿佛被攪起一鍋沉底的湯渣。她手機也不想刷了,隨手往旁邊一放,繼續癱瘓在床。


    房門又被敲了兩下,媽媽推門進來。


    “怎麽又成這個樣子了,跟豬似的,”媽媽看看她,嫌棄地皺了皺眉,“我就說,早上那麽勤快那麽聽話,肯定也就是心血來潮的三分鍾,堅持不了多久。”


    李珍檬差點被自己一口氣噎死。


    “我……我早上幹啥了?”


    媽媽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記得了?難道你五點起來整理房間,幫我洗衣服做早飯,吃完早飯還刷碗拖地的時候,是在夢遊?”


    ……好吧。


    “說話也溫溫柔柔,輕聲細氣……還叫我‘母親’……”媽媽搖搖頭,“你是不是這兩天又看了什麽電視劇,在學裏麵人說話?”


    李珍檬想了想,小聲小氣地叫了一聲:“媽——母親,如果孩兒這次摸底考沒考好……”


    “沒考好?原來是為這個啊!”媽媽頓時一個氣勢十足的質問,“知道沒考好,現在還好意思癱在床上玩手機?”


    ……好吧。


    “不過考都考完了……再想這些也沒辦法,”媽媽又說道,“知道沒考好就趕緊起來看書!這次的摸底考是給你們抽筋骨,期末的分班考可得好好發揮!”


    “好好好!”李珍檬馬上從床上爬起來,坐迴到書桌前。


    她的桌子也被斬滄收拾過了——老實說,還挺整潔。


    不,準確地說,比她自己收拾的幹淨得多;甚至還把她那堆塑料小玩具擺出了一個八點檔電視劇的狗血場景,小豬佩奇和紙盒人和皮卡丘的愛恨情仇。


    (要是他能定期過來幫忙收拾房間的話……倒是可以考慮借身體給他體驗女高中生的生活。)


    “你好好看書,別又玩手機。”說完,媽媽關上門出去了。


    李珍檬應了一聲,視線突然落在桌麵的書架上。


    書架當然也被收拾過了,所有書本按大小顏色依次擺放,再厲害的強迫症看了都會喊“舒服”。


    ——《響劍傳》也在裏麵。


    李珍檬記得很清楚,自己怕被媽媽發現,所以把這本從爸爸那兒偷來的武俠小說好好地藏在抽屜夾層裏。


    昨晚這本書被斬滄找出來,而且看過了?


    李珍檬想到了什麽,馬上把書翻開。


    斬滄是和林落焰一起穿越的。他自己說過,在這裏的時候曾經看過《響劍傳》——但他一在段響劍麵前現身,馬上急著詢問幾位門人的下落,生怕段響劍報喜不報憂。


    這也許是很正常的反應,但仔細想想——這至少表示,有一個人讓斬滄非常掛心。


    並且他擔心的是,那個人可能會有不好的結果——“報喜不報憂”的《響劍傳》中不會記載,或者記載了,但是他並不相信的結果。


    但他還是把《響劍傳》重新看了一遍。


    也許因為那天,他沒有從段響劍口中得到直接的答案。


    李珍檬迴憶了一下,當時有一個人的名字剛剛被說出,對話就被打斷了。


    那個人的名字叫“翔光”。


    ……和林落焰爭鬥,直接或間接導致他穿越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翔光?


    這個念頭突然從腦中冒出,雖然沒有證據可以支撐,但名偵探李珍檬感覺自己已經非常接近真相了。她把手裏的書頁“唰唰”翻得飛快——隻要找到那個“翔光”,一切的謎底都會解開了!


    ——但翻了一夜,一無所獲。


    那個叫“翔光”的名字,根本沒有在書裏出現過。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節課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修仙失敗後他成了我們班主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湖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湖硯並收藏修仙失敗後他成了我們班主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