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振翅聲,吳克趕緊加快了奔跑速度:“別說我現在放你下來你必死,我良心安不安的問題,就憑著你笑起來有點像我妹,我都不可能現在把你丟在這……”


    話音未落,吳克突然鬆開了手。


    他們前方本來是茂密的草叢,草長得很高,草尖足以到人腰間的那種高。被身後的嗜血蚊追得這麽狼狽,所有還幸存的人都沒命地跑著,哪裏還顧得上偵查四周。


    眼前又是一處巨大的滑坡,所有人都滾落了下去。


    吳克摔得比較慘,他被滑坡邊的石頭絆倒了,是正麵飛出去的,以臉蹭地的姿勢。


    摔出去的瞬間,他的臂彎無意識地鬆開,容音也被甩了出去。身體騰空,她立刻抱住頭,忽然感覺自己撞上了某個人的胸膛。


    她撞得很猛,對方發出低低的悶哼,隨後從喉間流瀉出輕笑的氣音。容音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對方就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後腦,讓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前:“閉上眼睛。”


    對方將她完全護在了懷裏,滾落的時候容音並沒有感覺到有多痛。約莫半分鍾過後,她總算落到了地麵上。


    容音似有所感地抬眸,對上了那雙淡金色的美麗眼睛。


    魏軒正躺在她的身下,嘴角微微勾起。


    容音皺眉:“你怎麽忽然變迴來了?”


    魏軒作為王子,被巫女詛咒陷入沉睡,銀毛狼卻出現在了她身邊,並且具有他的意識。那狼應該是他靈魂凝實的狀態,可是他現在卻以人類的形態出現在了她麵前。


    他讓巫女對他做了什麽嗎?


    見魏軒不答,她抿緊唇:“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


    “沒什麽大後果。”


    見容音趴在他胸前,一時之間忘記起身,魏軒也就心情很好地沒有提醒她。他懶洋洋地躺著道:“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我靈魂聚實,如果受傷會加倍反彈到身體上而已。”


    他不久前也這麽做過一次,不過那是地獄默許的。


    他之前沒有那段迴憶,是在巫女為他施法的時候,他才想起來的。


    那次的經曆讓他感覺非常奇妙。


    魏軒想著,看了一眼容音的發頂。


    見少女還是微微皺著眉,魏軒若無其事地開口:“喂,小兔子,你還有像紅衣女鬼那樣的道具嗎,能和最終怪對抗的那種?”


    容音爬了起來,她搖搖頭,這也是她擔心的事情。


    周圍的人逐漸站起身,魏軒也懶洋洋地站了起來。他從容音身後抽出了他的唐刀,刀尖指向不遠處。


    他輕笑道:“那你現在能依靠的隻有我了。”


    容音下意識地將手伸到背後,將綁住刀鞘的帶子重新固定好,她順著他指刀的方向望過去。這裏仍舊是平坦的草坪,在微微發黃的枯草之間有一朵玫紅色的小花苞,花形類似玫瑰,非常漂亮。


    眾人看著花苞,小心翼翼地接近著。


    忽然那朵花苞微微顫動起來,這個花苞是貼地生長的,花朵直接貼著地麵變大,像是扁平的睡蓮。玫紅色的花朵最終變成了二十人規格的圓桌的大小,緊閉著的花瓣逐漸鬆開。


    花朵盛放,露出金色的花蕊。


    一個如花朵般嬌豔貌美的少女從花蕊裏爬了出來,嫩綠的藤蔓是她的衣裳,蝴蝶是她的發飾,看起來有些像是山鬼和精靈。不過她的身形有些巨大,就沒那麽可愛了。


    少女撫了撫柔順的淡金色長發,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周圍的人。


    “你的運氣很不錯。”


    魏軒用大拇指摩挲著刀柄上的暗紋,興奮地咧開嘴角。


    “才第五次遊戲,你就又遇見收割者了。”


    話音未落,腳下的地麵忽然鑽出了無數鋒利的藤蔓,那些藤蔓如鋼釺般快速地捅出來,一個大漢來不及反應,被當場戳穿。他的脊骨都被藤蔓戳斷了,發出清脆的骨裂聲。


    比他們在迷宮看到的、被鐵刺弄死的人還要淒慘。


    大漢的血液不停地流出來,滲進土地裏,少女的麵頰也泛上了淺淺的粉紅色,像是剛剛擦過腮紅。她輕聲地笑起來:“就憑這麽幾個人,也敢來諸神島造次,你們都會成為我的花肥。”


    她笑著笑著,忽然皺起眉,看向不遠處的青年:“魏軒哥哥?”


    她看看他,又看看他身邊的容音,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你居然和玩家綁定了?”


    “神他媽我是你哥哥。”


    唐刀刀身狹長,打鬥的時候適合雙手握住刀柄操控,原來魏軒必須自己拿著刀鞘,通常都是單手握刀,現在有容音幫他保管刀鞘,他便可以自如地握刀。


    魏軒單手握著刀走向花蕊少女,慢慢地抬起另一隻手。


    眼前不再是弱小的獵物,而是同樣強大的收割者,因為即將到來的危險殺戮,體內的狼血統開始洶湧,他的頭發逐漸開始變色了。


    銀灰色的碎發之下,黑色的瞳孔不斷擴大,吞噬著淡金的底色。


    “我可從來沒有見過你,不過如果你識相,我可以留你的命。”


    魏軒慢條斯理地開口:“我發起瘋來連我自己都怕,是到時候被失控的我虐殺,還是乖乖讓開,隻接受地獄幾天的撕裂之刑,我給你三秒鍾的思考時間。”


    “三。”


    “二。”


    魏軒提著刀衝了過去,鋒利的刀刃紮進少女的腹部。


    “一。”


    鮮血噴湧出來,濺到了他的眼底和唇邊。


    魏軒眨眨眼睛,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唇角。久違的血腥味道讓他感覺仿佛活過來了一樣,他把刀抽出來,讓更多的血液濺到自己的臉上和身上,滿足而愉悅地笑起來。


    起先是很低很蘇的輕笑,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尖,越來越狂,聽起來格外的魔性,而且格外有感染力。


    和容音初遇時聽到的一模一樣。


    “啊……”


    花蕊少女低下頭,看著自己腹部湧出來的血。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傷口,呆呆地看著自己沾滿血的手掌。


    “你不是他,他不可能這麽對我的!”


    花蕊少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泣血尖叫,整個人連帶著身下的花朵瞬間變大了數倍,差不多有籃球場那麽大。黑紫色的血絲遍布於她裸露的皮膚上,她在半空顫抖著抽搐著,頭忽然歪了過來。


    無數顆細小的肉球在她的脖頸側方生長著,如同被吹起來的氣球般快速漲大,輪廓逐漸鮮明,開始有了人類的五官和毛發。


    那是女神們的臉。


    少女變得寬闊的肩膀上長著無數女神的頭顱,她們臉色慘白,遍布血絲,雙眼翻白,嘴唇是血般的紅。無數顆人頭擠在一起,像是成捆的氣球,不知道何時會爆裂。


    所有人俱是大驚失色,紛紛退開。


    周圍全都是發狂的藤蔓,幾個玩家立刻退的遠遠的。他們四個人爬到了不遠處的某棵枯樹上,這棵樹雖然枯死了,但軀幹仍舊很結實,他們蹲坐在樹上,看著不遠處渾身浴血的魏軒。


    容音看向遠處的時候,青年正踩著少女的肩膀跳起來,揮刀砍掉了兩顆女神的頭。他滿身滿臉都是血,卻笑得異常開心。


    “這樣的程度,才配做收割者啊!”


    張傲玉:“……”


    夏清羅:“……”


    吳克:“……”


    三人僵硬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容音的臉上:“他是你的隊友?”


    容音點點頭,為了防止他們再次大驚小怪,她開口道:“他是我在新手副本遇到的收割者,後來地獄將我們綁定了。現在他是我的隊友,和我共同經曆遊戲。他已經很久沒有殺過人了,所以才會這樣,正常來說,他會很好地控製住自己。”


    吳克吸了口涼氣:“在監獄他不是咬死了幾個人嗎?”


    容音沉默了片刻:“那也是很久的事了。”


    吳克:好吧,行吧,你說啥就是啥吧。


    其他人死的死傷的傷,就連黑袍男人也被藤蔓捅穿了腹部,倒在地上生死不明,但玩家們沒有閑著。


    張傲玉拿出了始終都沒有用過的槍,開始了他稍顯稚嫩的槍法表演,五發中了兩發,但是位置極好,全都命中了太陽穴。夏清羅則三發連射,銀色的箭精準無誤地紮進了花蕊少女的眉心。


    等到青年收斂了他的笑,屠殺也接近了尾聲。


    四人從樹上蹦下來,他們三個不太敢接近還拿著刀的青年,去查看npc們的傷勢了,容音獨自走到血泊中央,站在青年身側。


    在這場戰鬥中,花蕊少女和魏軒都受了傷。


    魏軒的肩膀後背和臉頰都有藤蔓抽打過的血痕,鮮血將他的黑衣浸濕,不停散發著血腥味,就連空氣也變得腥甜了幾分。


    最明顯的還是青年臉上的傷口,一道猙獰的傷口從他的左邊眼底起始,穿過了他高挺的鼻梁,於他右邊唇角處堪堪停住。這道傷痕貫穿了他的整張臉,將他的俊美殘忍地破壞掉了。


    花蕊少女也很慘,她脖頸上的頭全都被砍掉了,滾落在她的周圍,與她肩頭無數碗口大小的傷口相襯。她腰部以下的花瓣掉落了大半,血淋淋的肉露了出來,像是被強行拔掉鱗片的淒慘的蛇。


    花蕊少女趴在地上,艱難地仰起頭,惡狠狠地盯著魏軒。


    魏軒用刀尖抬起她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睛:“你自找的。”


    他將刀尖深入了一些,紮進了少女的喉嚨,卻沒有更加用力,而是慢慢轉動刀尖,在她的脖頸周圍劃出細細的血線。他的動作輕柔而優雅,如同在製作一件藝術品。


    隻這短短一瞬,看到他帶笑的眼睛,花蕊少女忽然張大了嘴巴。


    不對……


    這種溫柔的,優雅的,慢條斯理漫不經心的手法……


    她不會認錯的。


    他們曾經是玩家的時候,作為隊友相處過很長時間。在第十二次遊戲失敗後,地獄給了他們機會選擇,是成為收割者為地獄效力,還是洗刷這次輪迴的記憶,重新投入新手副本。


    他們都有不願意忘掉的記憶,選擇了成為收割者。


    雖然永遠被困在地獄不得超脫,但他們是狩獵者,不是獵物。


    可是為什麽?


    少女顫抖著仰起頭,看著明顯不認識她的青年。


    地獄很少會對收割者的記憶進行改造,難道他就是那極少數嗎?


    花蕊少女的目光過於複雜,明顯是和魏軒有故事。容音偏頭看了看魏軒,見他隻是嚴肅而正經地思考從哪裏下刀,便垂眸扯了扯他的衣角:“你的身體還在王宮裏躺著,別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怎麽,你不想讓我殺她?”


    魏軒挑了挑眉,將唐刀放迴容音背上的刀鞘裏。


    “我發現你對女孩子總是容易心軟。”


    容音拿出了沒用過的手帕,用清水打濕,遞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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