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前,本來就困難的戰局,因為棲幽飲鴆和琢玉的加入變得更難了。


    白言霜陷入苦戰,幾次被逼入死境,每一次都竭盡所能地逃脫。


    光是逃避還不夠,他需要守住這個進出口。


    棲幽狂喜的笑聲刺得他耳朵生疼,周圍的蜘蛛與傀儡越聚越多。最後甚至根本沒法處理,一抬劍的功夫,另一個傀儡巢穴又被做了出來。


    天卦傀儡帶領六十四卦傀儡脫出束縛,直奔石碑後而去。


    白言霜雙劍橫掃,傀儡步伐一滯,然後又以更快的速度爆發式前進。


    “真是固執!”棲幽發出一聲尖嘯,破碎虛空出現在他麵前,抬手直接往他心口一掏,“我已經厭倦了!厭倦了!厭倦了!不要再阻攔我!!”


    比起保護自己,白言霜更優先選擇用劍光將逼近石碑的傀儡蕩開。


    棲幽並沒能碰到白言霜。


    他感覺身子一輕,被人拖入了鏡中,再出現已經是在石碑後。


    有人輕輕地,緩緩地,握住了棲幽伸出的手。


    那個黑發金袍的背影,幾乎要與鏡主重合,但白言霜還是意識到這不是鏡主。


    她有少女的體態,柔軟的雙手。


    “白琅!”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心裏有些擔憂——她和平時不太一樣。


    “噓。”白琅握緊棲幽的手,一點點與她十指交纏,緊緊相扣,“我聽見你的願望了。”


    ——我已經厭倦了。


    棲幽覺得腹上一涼,好像有風穿身吹過。


    她低下頭,看見白琅將天下劍從她的身體裏緩緩拔出。


    “你看。”白琅柔聲說,“並不是太難實現的願望。”


    第199章


    言言終於意識到眼前的白琅是不可殺死的。


    誰能殺死一個夢呢?隻有做夢的人。


    現在做夢的人已經不存在了。


    言言眨眼化作紅葉似的光芒, 足尖輕點,蹁躚消失。


    她離開之後, 無界鏡世的擴張更是肆無忌憚。很短的時間內, 整個荊穀都被吞沒了, 隻有一個地方還保持原樣,那就是映碧川。


    似乎有不屬於台下的力量守護著那裏。


    “也許是台上真神吧。”白琅思索道,“不用管了。”


    反正也出不來,就把他們困在哪兒,過些時日他們內部自然會出現問題。荊穀再團結也不可能一條心, 在無界鏡世這樣的威勢下,總有人會提出歸順。


    等那時候就看虞病怎麽處理了。


    白琅重新落到地上, 身側的折流偷偷觀察她,發現她和平常一樣。


    他不放心,伸手去摸了一下, 但是沒有摸到。


    他和白琅之間有了無法逾越的“距離”。


    就好像一個人站在鏡子麵前, 雖然伸出了手,卻依然無法觸到鏡像。因為鏡像和鏡麵之間也是有距離的。這個距離在空間中似乎並不存在,但當他伸出手的時候,邏輯上就確實存在了。


    隻有鏡中人朝鏡麵伸出手的時候,才能彼此相抵。


    下方, 沈硯師迎上來,雙手微抬, 似乎想迎接白琅。


    但他最後還是放下手, 深深歎息。


    “怎麽樣?”沈硯師問。


    白琅思索道:“她自稱是衛道之人。”


    世有變道之人, 自然就有衛道之人。


    鏡主作為庇世者,出現了這樣嚴重的問題,天道不會不處理,它自有一種延續的本能。


    在鏡主的意誌出現偏差後,衛道者便應運而生。


    他們隱於幕後,是觀測者也是執行者。多年來,他們觀測著世間萬象的運動,尋找可能威脅到“道”的變數,然後以衛道者之身將其消滅。


    “假劍主的事情迴去再談,我懷疑四方台上不止一個假的四方神。”


    白琅將萬緣司安排妥當。


    大夢與荊穀被封鎖在無界鏡世內,但是衛道者消失無蹤了。她應該不是唯一的“衛道者”,隨著變道的進行,以後會湧現越來越多的這種人。


    白琅讓沈硯師先迴去。


    “你要去化骨獄?”沈硯師問,“那我也一起,不然等你迴來都不知道什麽時候了,沒機會詳談。”


    “沒事,我很快迴。”


    白琅說得有點奇怪,不過沈硯師還是按她的意思迴去了。


    白琅跟裴素琴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後帶折流、微生漣、大自在天前往化骨獄。


    沈硯師目送她離開,然後他過了界門一看,發現白琅就在城主府裏喝茶。


    “怎麽迴事?”沈硯師納悶,他看著府上坐著的白琅,“你不是去化骨獄了嗎?”


    白琅放下杯子,彈指轉過屏風,後麵端坐著紅唇雪膚的美麗女子。


    “我還有些事情要說。”白琅道。


    *


    白琅一劍刺進棲幽身體裏,紅線並未能將空洞恢複。


    那個地方仿佛已經被看不見的東西填滿了,紅線根本無法進入。


    棲幽渾身顫抖著,白琅將她牢牢扶住,撐著她沒有倒下。


    “你……你這家夥……”棲幽一張口就吐出紅色的線,本來應該是血的東西,被她的權鴆侵蝕後就變成了這樣,“我明明……”


    “我知道。”白琅平靜道,“明明很愛鏡主,可是這種愛讓你太痛苦了。”


    棲幽最終還是一點點委頓在地。


    她的裙擺張開,像扇麵一般繪著繁複豔麗的花與鳥。每一隻、每一朵都有不同,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她親手繡的。


    “我不會甘心的,我不會的……我還有……”


    她的話音越來越低,到了某個不可聽聞的時候,又忽然恢複正常。


    “我還有沒做完的事情呢。”


    她從地上抬起頭,唇紅似血,笑容依舊。


    白琅也對她笑了。


    白言霜看見棲幽身上的傷口正在恢複,但是恢複方式不同以往。以往都是用繡線縫合,而這次好像有人一點點將虛空塗抹了色彩,從表麵將她繪製出人形。


    白琅道:“衛道者暗中取代四方神,弑殺鏡主。”


    棲幽看著白琅。


    “我知道如何複活他。”白琅把她牽起來,“跟我走吧?”


    白言霜欲言又止,在白琅經過時想要將她拉住,可手伸出去卻沒能碰到她。


    明明白琅的手就在旁邊,他卻隻能碰到棲幽的袖子。


    他怔了一會兒,正想開口問白琅,卻聽她道:“琢玉呢?”


    打的時候太混亂了,白琅又突然出現,他也沒有注意到琢玉的消失。


    “跑得倒挺快……”白琅沉吟了一會兒。估計那家夥聽見她說“衛道者”,知道假劍主和鑄劍人的事情可能瞞不住,所以搶先逃跑了。


    也沒有辦法強行動手,現在琢玉還是她的祚器……


    “先迴去吧。”白琅想到這兒,對白言霜道,“你處理一下傷勢,我有事情要說。”


    他們離去之後不久,石碑上亮起了光。


    兩道人影出現在石碑後,一道是西王金母,另一道清瘦虛弱,麵孔藏著黑發之後,有些不太清晰。他衣衫繁複華美,但是沒有好好穿戴,隻隨意搭在肩上,黑發又散亂披落,所以整個人看起來有股子頹喪之氣。


    “是這裏嗎……?”那人低聲問西王金母,“無數年後的世界。”


    *


    白琅迴到城主府,剛坐下把杯子拿起來,就看見沈硯師瞪得跟蛤似的眼睛。


    她彈指轉開屏風,屏風後露出剛剛落腳的棲幽。


    可沈硯師的目光還是盯著她:“你……不是?不對啊?你難道沒去化骨獄?”


    “去了。”白琅說,“我現在就在化骨獄。”


    沈硯師覺得她這個飲鴆過分了,他道:“當初鏡主也不敢給自己搞出二重身什麽的……”


    “不是二重身。”白琅又彈指將屏風擋上,“是無數重。”


    沈硯師愕然無語。


    白琅利用鏡像分化出無數個自己,這不同於身外化身。因為她現在是本體入鏡的,相當於沒有一個鏡外的“本尊”了。如果這樣瘋狂分化,將來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自己,抑或全部都是自己。


    這應該就是映鏡之權的“鴆”吧。


    強是強得沒邊了,毒也毒得驚人。


    “你……”沈硯師沒法再勸,“現在我們做什麽?”


    “現在我們把鏡主複活過來,再殺一遍。”


    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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