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琅?這麽快就有消息了?”沈硯師湊到鏡子麵前,似乎有些驚訝。


    白琅將鏡子對準麵前的大片宮殿:“你看看這是什麽時候的建築?”


    “風央王朝的?”沈硯師看了一眼便道,“不對……你從哪兒找到的這個?”


    “千山亂嶼海底,風央沉海之處。”


    “跟風央王朝的建築倒有些像,但又感覺不是。王朝建築更重氣運,朝向、方位均有講究,這些建築則是順地勢而建,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從地勢上看,四周海床往內坍縮,中間應該有個凹陷,你去看看那裏有什麽。”


    白琅又轉了下鏡子:“已經看過了,也是一座宮殿,空的,並無異處。”


    “你把鏡子湊近點,讓我看看。”


    白琅將鏡子湊近,過了會兒,沈硯師疑惑道:“奇怪,既然所有宮殿依地勢而建,那中間應該有個什麽特別的東西才對啊。”


    白琅道:“現在沒有,不代表風央那時候沒有。”


    沈硯師思索了一會兒:“你覺得風央從這裏拿走了什麽,然後建立王朝時又效仿了這裏的建築風格?”


    白琅長歎:“何止拿走了什麽……這地方簡直是被洗劫一空。”


    沈硯師道:“你能不能將正中央這座大殿搬迴來,我試著迴溯一下殿中曾有過什麽。”


    白琅點點頭,幾隻巨魚相互吞噬,最後化作鯤鵬般的巨物,它雙翅在海中平掃,岸上便掀起波濤萬丈。它張開口將正中央的大殿吞沒,然後擺尾消失在鏡中。


    在正中央的大殿消失後,周圍所有建築都開始朽壞。原本它們曆經千年也依然如新,而現在,被凍結的時間似乎開始流動,所有宮殿眨眼就化作飛灰消散於海中。


    “看來確實與中間的宮殿有關。”白琅思索道,“你先查著,我迴風央陵寢看看,估計那家夥把殿中之物藏起來了。”


    她離開宮殿,應鶴還在盆地邊緣等著,滿臉都是不耐煩。


    “應鶴,我依稀記得風央墓中有許多美人圖,你還有印象嗎?”


    “我不記得了。”應鶴搖頭。


    當初白琅去風央墓中,才剛接觸神選不久,而且忙著從墓中守衛手上逃命,也顧不得仔細去看。現在想想,墓中不少構造確實是與這裏相似的。尤其是那些美人圖,美人圖中有舞劍圖、折花圖,美人尚且不論,圖中背景建築幾乎與這裏一模一樣。


    她立即改變行程,帶上應鶴前往風央陵墓。


    風央陵寢未到開啟時間,所以周圍空無一人,幾個皇室派來的守衛也攔不住白琅。她憑借當時的記憶,想悄然潛入墓穴,卻發現找不到入口了。


    仔細一想,當時能夠入陵寢,是因為萬緣司給她改過緣法。


    “風央?出來一下,你這墓隻有你的後人能進!”


    白琅叫了半天,風央就是不理會,這讓她越發堅信墓中藏了什麽東西。


    她想道:“還得聯係裴司命改緣法……”


    可真是有得跑了。


    就在她苦惱之際,風中傳出一聲低笑,白衣女子禦風而來,背後紫煙嫋嫋,亂花紛飛。白琅覺得那女子身影十分熟悉,到近前才發現竟是秦緩歌。


    “好久不見。”秦緩歌笑吟吟地問好。


    “緩歌仙子……”白琅有些警惕,秦緩歌好像不是偶爾出現在這兒,而是衝著她來的,“你為何在這兒?”


    “自然是受西王母指點而來。”秦緩歌笑道,“好像我來得正是時候。”


    她從袖中取出一支長簽,白琅一瞧,居然是支緣簽,她以前在萬緣司見過,就是用來改寫命緣的東西。


    秦緩歌將緣簽遞給白琅:“飛升台上之前,西王金母也被叫做伊川司命呢。”


    第188章


    白琅一直覺得, 比起棲幽,西王金母看起來要嚴謹得多, 讓人感覺沉穩可靠。“沉穩可靠”都還太輕, 像眼前這根緣簽, 完全是料事如神嘛。


    “多謝仙子。”白琅感激道。


    秦緩歌擔憂道:“緣簽隻帶了一根,你自己進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她心想, 反正應鶴帶了也跟沒帶差不多。


    用緣簽改寫命緣之後,白琅輕鬆找到了入口,然後憑借記憶返迴陵寢,看到了那些美人圖。它們栩栩如生, 每一張都動作流暢, 唿之欲出,越看越瘮人。


    白琅立起鏡子,聯係遠在靈虛門的沈硯師,讓他確認一遍這些美人圖背景裏的建築。


    “這幾張把建築物標誌特征擋了,看不太清。”沈硯師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你要不然也全部帶迴來吧。”


    白琅質疑:“你是不是在騙我給你豐富書庫嗎?”


    沈硯師心虛道:“不是不是, 我就是想見識一下始皇當年的後宮三千佳麗。”


    白琅隻得動手取畫,她手剛抬,什麽都沒碰到,就感覺畫上吹出一股柔風。美人娉婷邁步, 舞劍吟詩, 直接突破了畫紙的桎梏, 輕巧地落在了地麵。


    “啥玩意兒?”沈硯師在那邊罵了句什麽, “怎麽還跑了?”


    白琅覺得他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畫上空了個洞,會貶值。她也沒想要跑,畢竟這時候已經不同初次入陵,交幾次手探探虛實還是可以的。


    她指尖點燃烈焰:“須火燃兮……”


    “別——!!”沈硯師尖叫道,“別啊,我的畫!!!”


    白琅隻得抽身後撤,在縱橫交錯的紅綢之間閃避,她惱道:“我還沒帶迴來呢,怎麽就成了‘你的畫’?”


    麵前美人長劍一探,白琅往後急撤,險些被一根紅綢閃了腰。她隨手扯過旁邊另一幅畫,直接迎上長劍,畫上瞬間傳出一聲鬼叫,然後立刻被沈硯師的號哭掩了下去。


    “你怎麽扯了副掌中舞的圖,我左看右看就這副價值最高……哎呀,我馬上來,我馬上來,你等一下!”他說著就從鏡子那頭消失了。


    白琅忍不住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被刺的畫,畫的也是美人,掌中起舞,身輕如燕。


    麵前的執劍美人刷地一下將畫挑起,劍尖冰冷地指向白琅,白琅迴頭入鏡,直接到了百米外的大殿另一端。她已經探得差不多了,這些畫上走出來的美人都隻會一招,就是畫上畫的那招,雖然威勢驚人,卻也算不上威脅。


    她手捧銀鏡,凜然道:“列棋,植籌,象地法天。垂誡在乎知機之微。”


    一條條縱橫線以她為天元延展出去,形成棋盤格局。一幅幅美人圖如立棋盤中央,縱橫交錯的紅綢則像籌碼割據。方才還栩栩如生的畫麵瞬間凍結,一副接著一副被蠶食殆盡,落入棋簍——也就是白琅鏡中。


    她繼續往前,又迴到存放風央屍身的那間墓室。


    這裏還保持著上迴離開時的樣子,棺材板被掀開了,周圍一地狼藉。這次白琅仔細檢查了陪葬品,也沒有看到很特殊的東西,大多是俗世裏值錢的寶貝。外頭傳來轟隆隆的聲音,也不知是不是墓中守衛被驚動了。


    白琅把所有陪葬品都收好,然後悄然離開墓室。


    轟隆隆的聲音更大了。


    她納悶道:“沈硯師不會是進不來,直接動手拆人家陵墓了吧?”


    她邊往外走,邊細聽了會兒,發現轟隆隆的聲音不是墓外傳來的,而是墓裏傳來的。她再度返迴,在迷宮似的墓穴裏轉悠半天,對著鏡子照來照去,最後發現左右兩個通道都長差不多樣,該走的地方也都走過一遍了,實在找不出哪兒在響。


    最後白琅隻得滿懷疑惑地離開。


    到墓外,沈硯師已經等得心急如焚,見白琅出來,他立馬道:“趕緊走!”


    “這裏麵……”


    白琅沒說完就被他打斷:“擎天之柱塌了!快點離開這裏!”


    話音甫落,背後的一切都像破碎的瓷器般崩潰了。天空一片片剝落,裏麵是空無一物的黑暗,這片暗影又將後方大海與宮殿吞噬,發出白琅之前聽見過的轟隆隆的聲音。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某個震耳欲聾的極致,又漸漸變小,好像連聲音也被那片黑暗吞噬了似的。


    “這是什麽?”應鶴迴頭看去。黑暗呈碎塊狀漂浮逸散,所經之處再無活物,但是過了會兒,裏麵又隱隱傳出獸號。


    “別看了!”白琅一把拉起他跑出黑色天幕籠罩的範圍,追上沈硯師與秦緩歌。


    秦緩歌吹了聲哨,兩隻玄鳥從她袖下飛出。


    “我得跟西王金母報個信。”她解釋道。


    白琅立鏡阻隔黑暗,雖然微不足道,卻也能拖延一段時間。沈硯師問她:“能開界門嗎?”


    “不能。”


    “那我們還得走出這界?”沈硯師惱怒至極,“我該不會是喪門星轉世吧,怎麽每次我親自出馬都沒遇上好事!”


    白琅搖頭安慰:“沒事。”


    鏡中很快出現折流的身影,他拉著白琅,其他幾人則搭著白琅的肩膀,很快就入鏡離開了這裏。所有人到了城主府都大鬆一口氣,白琅將墓中拿到的所有東西都擺在地上。


    “我說……”她緊張地問,“那柱子怎麽塌的?不會是因為我吧?”


    沈硯師喘著氣翻了個白眼:“你也太高看自己了,那玩意兒是用來撐天的,還能被你一腳踹倒?估計是被台上爭端波及了啊……”


    白琅憂慮道:“台上爭端鬧出這動靜……會不會有四方神陣亡啊?”


    四方神是負責維護四方擎天柱的,柱子突然倒了,估計他們兇多吉少。


    “多半是了。”沈硯師麵色漸漸凝重,“化骨獄在哪兒?北?”


    白琅點頭:“應該是龍山西,風央墓北,霧海雲河南,九諭閣中,還有一處東方擎天柱,但是不確定在哪兒。”


    剛聽說“四方擎天柱”的時候,她就開始找柱子位置了。這個地方一定是台上台下相連,而且異象頻出,且距今越近,越發荒涼恐怖的。萬緣司龜山,浮月孤鄉霧海雲河、古龍佛塔,九諭閣本身,以及剛剛逃離的化骨獄風央墓,其實都屬於這類。


    白琅有些疑惑:“不過我一直以為北方柱是在古龍佛塔下,那地方連接地底,似乎鎮了兇物。”


    “你怎麽想到什麽從來不說?”沈硯師展了張地圖,將她提到的幾個地方標記出來,“我已經把海底宮殿迴溯了一遍,那地方本來有個擎天柱的。我猜風央可能把柱子搬走了,所以才特地趕去幫你,沒想到一落地那柱子就塌了。不是……你說風央搬這玩意兒幹嘛?他怎麽搬的?”


    結合應鶴失憶之事,白琅覺得他們倆背後肯定後台上勢力支持。


    可就算是台上勢力插手,白琅也想不明白幹嘛要搬柱子啊,這東西難道還看風水的?


    她抓著應鶴的肩膀搖晃:“你趕快恢複記憶吧。”


    “我也想啊……”應鶴無奈。


    沈硯師緊張地問:“那玩意兒塌了會怎麽樣?”


    白琅揉著眉心:“不清楚,我馬上聯係虛極天尊補柱子。”


    沒想到稚女命誕辰時談到的計劃,這麽快就要實行了,白琅還有種不真實感。好像神選以來,一切的發展都快得讓人無法預料。


    她有些低鬱地對應鶴道:“對不起,恢複記憶的事情,隻能等下次了。”


    應鶴微怔,抬頭再看她,卻發現她已經離開了。


    秦緩歌緊隨她身後離去,房中隻剩下應鶴與沈硯師。沈硯師鬼鬼祟祟地問:“你怎麽穿上裙子了?還蠻好看的……”


    應鶴問:“她一直這樣嗎?”


    “什麽?”


    “白琅。”應鶴說,“不是自己分內的事情,但是如果沒做好,一定會自責。”


    沈硯師點頭:“是啊。所以你就不能行行好趕快恢複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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