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你今天喂魚了沒?”


    “微生,快快快,把門堵住!別放大長老進來,我還有半頁沒寫完!”


    “微、微生漣你快過來我的角把頭發掛住了!”


    引篁看過微生漣用天下劍給她削頭發之後,就失去了一切對往日聖賢的向往。


    但是不得不承認,新掌門塵鏡上人真的是個很努力的人。


    她以非常手段繼位,繼位後卻能平穩交接,沒出一點亂子,這都得益於對原三千道場的整合。


    以前包括九陽道場在內的所有道場都很鬆散,但是白琅繼位之後,將所有道場的檔案都審查一遍,然後進行統一管理。長期不與正陽道場交接的坐鎮者會被撤走,然後選上有能力的新人。撤下的這些大多是醉心修煉的,白琅將他們全部調迴正陽道場養著,任其自由發展。


    現在各道場外出傳法、招收弟子、人員死亡等等所有事情都會上報到正陽道場,由白琅親自過目,確保沒有問題。


    這樣一來她的工作量就非常大了,引篁到這兒之後就沒見過她睡覺。偶爾閉目小憩一下,也會讓微生漣給她讀各道場的諫文。據微生漣自己抱怨,這半年來他說過的話比過去五千年加起來都多。


    相比之下,引篁覺得自己要做的事情不算繁重。


    大長老讓他從管理道藏學起。


    靈虛門道藏數不勝數,哪些適合拿出去教,哪些可以分配給下麵的道場,哪些需要拓印,哪些不準借閱……這其實是門很大的學問。以前有好幾個長老一起管,憑記憶經驗辦事,現在白琅建了檔案,所有道場的珍藏都收入庫中,就算不是很了解靈虛門的人,也可以按指示完成管理工作。


    “塵鏡上人,傳法的內容都整理好了,請您過目。”這天,引篁又忙到深夜,跑來見白琅時,她裹了個厚披風,縮在聖座上看書。


    “放下吧。”她淡然道。


    引篁有些好奇,塵鏡是很少做私事的,不知道現在看的是什麽書。


    “一個話本冊子。”她似乎能聽見別人心裏想什麽,“講書生和女鬼的。”


    引篁有些懵:“哦……聽上去很有意思。”


    “是啊,很有意思。”她輕笑一下,“每次累了的時候看看它,又能繼續堅持了。”


    第185章


    引篁走後, 白琅閉眼休息了一會兒。


    恍惚間,她仿佛看見洪濤萬丈,碧樹桃花。再一定神,她竟然站在了鬆軟的泥土上, 麵前就是一株又矮又老的“核桃樹”。樹下女子穿著華麗繁冗的宮裝, 冠上金簾垂下, 遮住年輕美麗的容顏。


    “西王金母……?”白琅詫異道。


    那女子緩緩迴過頭, 應聲道:“叫我伊川便是。”


    白琅有些茫然。


    西王金母問道:“除了我, 你最近可有夢見過其他人?”


    白琅皺眉:“比如?”


    “比如……”西王金母遲疑道,“就不說人吧,你有沒有夢見過疑似神交結胎的事情?”


    白琅愣了好一會兒, 西王金母竟然如此了解她的行程, 還知道她最近見過稚女命?


    “沒有。”白琅搖頭, 認真答道, “最近幾次見稚女命都有聖尊令護持。”


    西王金母搖頭歎息,神色複雜。她抬手從樹梢摘下一顆長得像核桃的果子, 然後把它遞給白琅。她低聲道:“你把這個給白言霜。”


    “白言霜?”白琅又愣了會兒,捏著核桃問, “這是什麽?”


    西王金母道:“閬風苑的不老靈藥, 瑤池會的宴客之物, 總之不是壞東西。”


    西王母最有名的靈藥就是長生不老藥,當初第一次來閬風苑的時候, 鍾離異和東窗都吵著要偷這個。


    白琅又不懂了, 給白言霜一顆長生不老藥是什麽意思?她猶疑不定的幾息內, 周圍的碧樹花草都消失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坐在無極殿聖座之上,隻不過手裏多了顆“核桃”。


    她離開正陽道場,迴自己府上麵見沈硯師。


    沈硯師拿著“核桃”看了半天,驚歎道:“不老藥啊!你真要給白言霜?給我吃不行嗎?”


    “不行,西王金母說要給他。”


    “西王金母?”沈硯師神色微動,“她還說什麽了?”


    “沒什麽,她問了一下我的近況,然後讓我將此物轉交給白言霜。”


    沈硯師知道白琅理解錯了,西王金母肯定不是要把這東西“轉交”給白言霜,而是要讓他吃下去。這麽一考慮,沈硯師又打消了本來的想法,決定先不跟白琅說。畢竟西王金母親自出麵了,就是想暗中解決,免得讓白琅為難。


    想了半天,沈硯師終於道:“你聽過‘悔偷靈藥’的故事吧?”


    白琅點頭。相傳,人間女子盜走了西王金母的不老藥,飛上月亮,再也不能與所愛之人相見。在獲得長生的同時,她也獲得了永恆的孤寂。


    沈硯師道:“那個故事其實暗點了不老靈藥的另一個用途,斬情絕欲。”


    白琅詫異:“那你要它幹嘛?”


    她關注的根本不在點上,沈硯師痛苦地說:“我要這七情六欲有何用,書裏的還不夠多嗎?你怎麽不想想西王金母幹嘛把這個給白言霜……”


    白琅連忙搖頭:“她沒有惡意,我感覺得到。”


    “當然沒惡意……哎,怎麽一到這種時候你就變遲鈍了。算了算了,拿去給白言霜吧。”


    白琅一臉純潔真摯,沈硯師也解釋不下去,反正把藥給白言霜了,他自己肯定清楚西王金母的意思。


    白琅找到白言霜的時候,他剛從楚扶南那兒迴來。


    天殊宮不知道對楚扶南做了什麽,他一天之內有七八個時辰是昏睡的,清醒的時候也常常陷入幻覺。去信問了虛極天尊,他說是稚女命附身的後遺症,等過段時間就好了。所以這段時間,慕嬌娥和白言霜輪流照看楚扶南,免得他傷著自己。


    白言霜以為白琅是來過問病情的,於是道:“扶南常見到稚女命的化身意象,所以精神有些混亂……他身體倒沒什麽問題,甚至比以前強健些,相信很快就能恢複。”


    “多謝,這段時間辛苦了。”白琅略感歉然,她取出不老藥道,“西王金母托夢給我,讓我把這個給你。”


    白言霜目光沉凝,沒有伸手去接。


    “不老靈藥啊……”他臉上沒有表情,“她有讓你轉告什麽嗎?”


    “沒有。”白琅搖頭。


    伊川妗沒有跟白琅說明原委,這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容忍與尊重了。白言霜接過了不老藥,低聲道:“謝謝。”


    白琅道別白言霜,想著反正迴來了一趟,不如順便看看琢玉,於是轉身去了另一邊廂房。


    折流守在房外,站著睡著了。


    白琅一來,他立刻睜眼:“我沒睡。”


    白琅苦笑:“沒關係,累了就去屋裏休息吧。”


    “不喜歡和他呆在一起。”折流道。


    白琅問:“他最近怎麽樣?恢複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但他還賴在這邊不願意走。”折流想了下,又道,“還有件事想跟你說。”


    他忽然傳聲,似乎有話不想讓房內的琢玉聽見。


    “我之前問他,如果我們沒有及時趕到,他會不會死。”折流迴憶道,“他說不會,因為西王金母肯定會出手阻攔,就算沒攔住……”


    折流頓了頓,道:“那個人也會迴殼救他。”


    彼時,琢玉還對折流笑了笑:“哎呀,我忘了。你失憶之後,應該不記得那個人了吧。沒關係,以後還會再見麵的,我們還有機會在那個人手中……三劍合璧。”


    白琅閉目沉思,折流傳聲問道:“所以除了真誥和你,我們有過別的諭主嗎?”


    “先不要想這些。”白琅安撫他,“現在你屬於我,這就夠了。”


    折流點點頭,很認真地“嗯”了一聲。


    白琅離開之後,心緒久久不能安定。


    “迴殼”這個說法她有太久沒有聽過了。諭主可以提前製作“殼”,在自己瀕死時奪舍換身。但是看琢玉的措辭,“迴殼”似乎不止能用來保護諭主,還能用來保護“殼”的本體。


    如果“殼”遇到危險,那麽諭主就“迴殼”接管身體,以自己的強大力量幫助殼身擺脫困境。


    殼和諭主之間不一定有特殊關係,像月聖,他就把古龍佛的軀體做成了“殼”。所以琢玉說的“那個人”雖然是諭主,但不一定是他們以前的諭主,甚至不一定跟三劍都有關係。至於以後的“三劍合璧”……


    白琅揉了揉眉心。


    折流失憶,琢玉忠於鏡主,沉川暫時忠於扇主,要等三條線出現交集,才能確認“那個人”是誰。與其這麽幹等,不如探探手裏其他線索。


    正好……侵吞中立境的計劃也差不多要開始了。


    兩件事一起做吧。


    *


    三日後,千山亂嶼。


    一艘破漁船靠岸,抵達了木蓬村。


    船上有一對母女,女兒年紀很小,身染風邪,裹了身厚實的白袍,連臉都看不見。母親容貌婉約淑麗,身材高挑,體態嬌柔,但是有些神經兮兮。


    “為什麽我要穿女裝?”應鶴問道。


    白琅拉緊麵罩:“因為很多我不喜歡的人換了女裝之後,看著就順眼多了,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哦……”


    風央漸漸顯化成形,他略有些不耐煩:“為什麽來這兒?”


    “這不是你出生的地方嗎?”白琅問道。


    風央一時間無話可說。


    “五千年前都沒這島呢,還我出生的地方……”


    “反正是在這附近了。”


    應鶴真人的事跡比較難找,他大部分時候都是藏於幕後的,所以白琅隻能從風央入手。沈硯師查閱了很久的典籍資料,還通過司夜警晨從九諭閣調了五千年前的神選記錄,這才大致確定風央始皇初露矛頭的地方。


    他和應鶴一定是因為某個契機認識,然後才締結主器關係的。


    通過風央的人生履曆,應該可以慢慢迴溯應鶴的經曆,找迴他失去的記憶。


    第186章


    186、正陽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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