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白琅也大致確定好了鏡中方位,她突然鬆開蛛絲,抓住了妖蛛身上的一根藤蔓。


    妖蛛力氣驚人,而且隻要立於蛛網之上就能源源不斷地獲取蛛母的力量。很快,它掙脫了符咒,反身躍起,試圖甩開身上的白琅。


    白琅再度鬆手,借力滯空,又咬一符在口中。


    “光諦洞青,玄風通兮!”


    一股青色颶風在她和妖蛛中間爆發,她順勢禦劍而起飛向對麵衣清明所在的通道,妖蛛被再三推阻,沒能緊扣住蛛網,直接從高空墜落。這時候夜行天一箭離弦,穿雲而來,在避無可避的妖蛛腹部開了個大洞,黑火猛然升起,將它的殘軀吞噬殆盡。


    葉墟試圖追著白琅到另一條甬道去,可這時候蛛網又開始恢複了。


    他惱火地用利器將蛛絲劃開,但是越劃它恢複就越快,白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數不盡的蛛絲之中。


    “見鬼了,這就是她說的見機行事?”葉墟恨恨地把刀子一扔。


    什麽鬼見機行事,根本就是見機把他們所有人甩開,自己單獨行動。她肯定早就有計劃,還在幾人麵前裝來裝去,假意妥協,放鬆他們警惕……哎,女人都是騙子。


    夜行天身法驚人,眨眼就化作黑霧消失在原地。


    葉墟一咬牙,也化作黑影消失。不過他沒辦法突破蛛網,必須迴到最開始的岔路口重新進衣清明那條,時間耽擱這麽久,白琅早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早知道就該在她身上留個信物。


    說起信物……


    葉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命契。


    “也不是沒有信物啊……”白琅有權附著在他身上。


    他們兩人使勁追蹤的時候,白琅才剛禦劍飛出去一小段路。這裏空中都交織著密密麻麻的蛛網,禦劍飛不了多遠就會被纏住,這還算好的,速度太快,說不定還會被極細的蛛絲攔腰截成兩段。


    白琅轉而在蛛絲上奔走。


    從底下看起來,兩條通道離得不遠;但是從上麵看起來,兩者之間幾乎跨了半界。


    怎麽走過去都是個問題,更別提避開夜行天、葉墟還有蛛母眼線。


    白琅幾乎沒有空隙去思考那些,她還在梳理太微的種種奇怪行徑。他為什麽要搶大夢?又為什麽會衝著四相八荒鏡去?真的如她和玉劍懸所想,是想奪下鏡主聖器,重定四方神台嗎?


    這次天殊宮的安排也很異常,偃月似乎很篤定她能順利出入繭宮,這是為什麽?


    白琅艱難地朝著另一條甬道前進,這時候天色忽暗,白繭顏色漸深,最後都像被墨水染了似的變成黑色。一道道青紫色霹靂在漆黑天空中皸裂開,囂張的閃電光芒將蛛母所在的地方劃開一個大口子。這道口子越來越大,天地異相頻出,罕見的動蕩在幾十界之間傳播,難以想象的偉力狠狠搖晃一切。


    風雨突至,暴雪凝霜。


    沒有一點防備,當白琅迴過神來的時候,冰冷的雨水已經打在了她的身上。


    她仰頭看天,摸了把臉,這“雨水”是黑紅色的,透出頹靡腥香。


    手中的鏡麵被大雨模糊,白琅不得已召出了白言霜。他白衣赤足,不沾一絲濕氣,麵色一反常態的沉冷,可是白琅也沒能留意到。


    她全神貫注地看著手中琅嬛鏡,鏡中不受外物所擾,所成之像一如既往的清晰。


    ——遙遠天際,太微手執琉璃色光劍,直接貫通四相八荒鏡。


    鏡碎,劍折。


    天下大亂。


    第168章 勝者為王


    天外傳出極恐怖的嘶叫,繭宮之上蛛母的身軀一節節翻動, 太微用大夢貫穿四相八荒鏡時似乎也傷到了蛛母本體。鏡碎劍折, 此刻他手中再無兵刃, 全憑神霄天雷護體。白琅見他完好無損,猶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


    很快,一陣波紋似的動蕩從最高處的繭宮傳出,太微毀去四相八荒鏡帶來的躁動很快被其覆蓋、平息。


    蛛母翻滾不止的身體漸漸縮小, 白琅全神貫注地看著鏡子,發現那些小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消失, 黑色的軀殼淡化透明。最終, 橫跨幾十界的龐大軀體像漩渦般聚合在一起, 就落在太微麵前。


    那是一身色彩斑斕的奢華長袍,下擺雖無憑托之物,卻呈扇形平展。


    白琅幾乎是全心映鏡, 卻看不見穿著長袍的人,袍子下空無一物。那身長袍敞開著, 絲絲縷縷的彩線牽拖在襟前, 微微隆起一個弧度, 似乎是胸部。長袍下擺有細網交叉,忽然分開又合攏, 好像有人穿著它往前走了一步。


    這身長袍離太微僅有一步之遙。


    白琅緊張地放下鏡子準備上前,但是白言霜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氣很大,白琅痛得“嘶”了一聲,迴首再看, 卻發現白言霜的身體比以往要更凝實些。


    “不要過去。”他開口說話了。


    白琅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


    白言霜沉聲道:“四相八荒鏡已毀,多留無益。”


    白琅再迴望天空,太微手中電光閃過,刺目的白色短暫遮蔽鏡像。下一刻再看,絲絲縷縷的雷光纏繞在那件空袍上,著服者的容顏漸漸顯露。


    那是個麵龐圓潤,膚白如雪,唇紅似血的美麗女人,她樣貌古典,就像剛從工筆畫上走出來的人物。彩線在她胸前交叉,唿之欲出的脂白色沒有半點遮擋。長袍很寬,卻被她豐腴的身姿撐得緊致撩人,她下半身有八條腿,腿上有剛毛和猙獰的尖刺,細看還有無數小蟲眼。


    她腹部有一處很明顯的傷,正流出黑紅色血液。


    “你為何要插手此事?”蛛母靜立在太微跟前,足以割據天空的雷電似乎沒能傷到她。


    太微閉眼,再睜開,目空萬物。


    “變道正.法。”他淡然道。


    “異想天開!”


    言畢,蛛母化作漩渦,再度顯化真身。天空中黑雲密布,紫電橫行,所有妖蛛都往上空湧去,很快就把太微的身影淹沒。白琅隻能調整映鏡方位,尋找他的蹤跡。找著找著,她背後忽有黑焰騰起,一股殺氣襲來。


    白言霜並指為劍,雪亮的鋒芒將無形之焰斬開。


    白琅迴頭看見衣清明在半空中飛過,對方沒在看她,而是滿臉驚訝地看著白言霜。


    白琅比衣清明還驚訝,她問白言霜:“你什麽時候有實體了?”


    “剛才。”白言霜迴望一眼天空,“這裏不宜久留,你先離開,我來斷後。”


    熾烈之氣撲麵而來,滔滔魔焰直攝蒼穹。


    衣清明雙手展開,狂笑道:“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與白言霜一戰,我師兄對你評價可高著呢。”


    一道不可名狀之門矗立在他們之間,世界表層的存在感被急速剝離,數不盡的不可理解的力量正從門內翻出。衣清明修為進步很快,眾妙之門無需一言即開。周圍所有蛛絲都像升華成氣,消失不見,劍芒也像融化的冰雪般消失不見。


    白琅也抬起手,準備頌咒接戰,但白言霜再度製止她。


    “先離開這裏。”


    他將白琅拉到自己身側,凝聚劍氣,禦風而起,直接往外飛去。


    衣清明怔了怔,抬手虛拉火弩,炎箭漫天如雨,以排山倒海之勢破空而來。其實他也很迷茫,因為聖尊給的命令是利用白琅拿下四相八荒鏡,再殺白琅奪鏡。可現在太微把鏡子給弄碎了,天曉得要怎麽複命。


    不過……殺了白琅這點應該沒錯。


    周圍蛛網密布,妖蛛橫行,遁術和禦劍都不是特別好使。炎箭又如此密集,躲閃變得越來越困難。


    白琅用盡全身力氣掙開了白言霜:“等等,我找下葉墟。”


    她一隻手伸向前方,指間符咒化作一縷細細的火焰,這縷火焰眨眼間就升騰為朱紅色長幡。白琅握住它前指,一提,一翻,火箭入幡,卷作一團,最後同化為一體。


    衣清明繼續追逐,白琅在這個剛夠緩口氣的間隙裏映鏡找到葉墟。


    幸好,他和夜行天已經分開。


    “找到他就走。”白琅跟白言霜說道,他看起來還是很不讚同。


    白琅手中擲出八麵銀鏡,呈八卦陣型排布,她低誦道:“水月,鏡花,蜃樓。白駒之隙,殘春試雪人自迷。”


    衣清明眼前一晃,蛛絲開始毫無規則地斷裂交結,一隻隻白繭不斷變化位置。一片混亂景象中,白琅清晰地站在他麵前不遠處,他往前追,白琅往前逃離,過了很久他才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未曾變過。


    鏡像很難影響妖蛛,但幹擾衣清明還是足夠了。


    白琅爭取到一點時間,飛速往葉墟所在的地方趕去。葉墟好像也知道了怎麽尋找她,他正以五行遁術往白琅這邊靠,用不了多久兩人就能會合。


    “錚——”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讓白琅停下步伐。


    一道金光和劍氣猛然交接。


    白言霜一步向前,劍氣蕩開,被格擋住的金色鎖鏈像蛇一般靈巧地纏上來。劍氣散開,白言霜將白琅擋在自己身後,雖然白琅看不見他神色,但他的氣息明顯比之前沉重。


    “伊川……”白言霜聲音低沉。


    “哪個伊川?”


    一道蒼白消瘦的身影出現,他留著灰白色及膝長發,全身唯有胸口和下腹被金銀飾物遮住,流蘇折射出燦爛的光華,卻掩不下他滿身陰鬱頹靡。


    來人正是伊川婉。


    白琅在聖王塔見過他一次,當時虞病一見他就急匆匆地要逃。後來伊川婉與西王金母交手,不僅不落下風,還隱約能將對方壓製。


    “我問你,你在叫哪個伊川?”伊川婉用手指一點點繞著頭發,笑容陰鬱,“是伊川妗,還是伊川婉?”


    白言霜不答,伸手從虛空中召出漆燈夜照。


    伊川婉麵色漸冷,金色鎖鏈如閃電般交錯,直襲白言霜而去。白言霜抬劍相擋,但在劍尖與鎖鏈接觸之前,一支火箭穿過兩者之間,侵蝕性真氣讓它們稍稍偏離原軌,驚險掠過白繭之上。


    白言霜迴頭,看見白琅手中的符咒,他道:“不要交戰,先離開這裏。”


    “這麽照顧她嗎?”伊川婉微微收手,鎖鏈變細,和那些金銀飾物一樣纏繞在他手足之上,他笑道,“用她淬煉大夢的時候,倒是毫不憐惜呢。”


    白琅微怔。


    白言霜迴過頭看向伊川婉,他目光清透,絲毫不見陰霾。


    他問道:“伊川,這樣挑撥離間,使他人反目,你就能得到滿足嗎?當初背叛西王金母也是僅僅因為熱愛背叛的感覺?”


    伊川婉驟然色變,不難猜到白言霜此言誅心。


    靜了會兒,伊川婉神色恢複平靜:“這話說得……倒比剛才那副護犢子的樣子更像你了。”


    白琅心下掀起巨浪,聽剛才這番對話,白言霜不僅早就認識伊川婉,還跟西王金母是舊識?


    伊川婉往前走了一點,白言霜又從虛空中拔出碧主聽燈,看劍勢應該是雙劍並用的。


    伊川婉抬起手,示意自己沒有進攻的打算:“四相八荒鏡被那瘋子毀了,台上很快要來人,我不想交戰,相信你也一樣。”


    “你想要什麽?”


    “要……”伊川婉看似不經意地走上前,猛然欺身而上,手中纏繞的鎖鏈如蛇一般咬向白言霜,“你的命!”


    在白言霜動手之前,另一道劍芒將鎖鏈擋開了。


    蛛絲消解,黑暗中一縷金光乍現,西王金母緩步而來。她那身華服略有破損,頭上冠纓也不見了,似乎經曆過一番苦戰。


    伊川婉的視線無法從她身上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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