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無常無息之風,也是別離人間之風。


    她起身道:“走吧,先離開這裏。”


    從萬人坑爬出來,白琅給他們每人分了一麵鏡子,讓他們帶著鏡子分開行動。因為她腳程太慢了,禦劍也不快,所以由鳳擇枝、折流這類能飛的帶著鏡子到處照,再將看見的情景映迴給她,這樣效率會比較高。


    白琅牽著葉墟前往蛇菰領更深處走去。


    蛇菰領和荊穀有些像,隻不過聚集起來的不是諭主而是妖族。他們也會滿街買賣交易,尋歡作樂,殺人奪寶。越往裏麵走就越繁華,各種建築越發恢弘,妖族們也越厲害,那些不太厲害的也大多有個厲害的背景。


    白琅甚至在這些妖族之中看見了人類修者,不過這些人大多作為奴仆跟隨在某個大妖身邊,雙目無神,如同行屍走肉。這些妖族看見白琅就跟看見了嫩肉似的,眼睛發綠,她在這群實力強勁的大妖怪之間實在是打眼。


    不過由於她看起來太自信,所以一時間竟然也沒有妖物敢上來騷擾。


    “你這叫什麽?虛張聲勢?”葉墟冷嘲道。


    “我本來就不怕。”


    前麵有一間洞窟似的酒家,來往妖族都是滿麵傷疤,氣息兇惡的。白琅徑直朝著店門走去,葉墟不屑道:“就等你陰溝翻船。”


    “怎麽可能?”白琅跨過門檻,裏麵一片嘈雜,正前方就是幾個大賭桌。賭桌上玉體橫陳,籌碼交錯,男男女女的妖族肢體交疊著,五顏六色的燭火迷離照映,場麵**不堪。


    白琅立刻扭頭跑出來了。


    葉墟抓住每一個挖苦她的機會:“不是不怕嗎?”


    “嚇、嚇死我了……”


    妖族可沒有人類的德行約束,放浪形骸之事常有,修道者都已經習慣了。葉墟覺得她要麽是真的年紀不大,要麽就是沒見識,前者可能性大些。他轉念一想,這種沒修行過多久的諭主都能憑神眷天權將他輕易困住,神選這事兒也是有夠不公平的。


    “客官別走啊!來來來,新開的場子,好東西多著呢!”


    葉墟這邊正想著,一個嬌柔嫵媚的聲音就迎麵而來。


    剛才的酒家裏跑出來一個穿斑斕彩裙的少婦,她妝容與平常所見的不同,粉擦得又厚又白,眼角遮著層桃色,唇上隻一點朱紅,吊眼梢冶豔又妖異,一雙豐乳唿之欲出。


    白琅明顯已經被震懾住了,葉墟隻好開口問:“都有些什麽?”


    白琅揪了一下紅綢,小聲道:“你要做什麽?我不跟你一起啊,先說好了……”


    “不一起?那你把這個——”葉墟反揪住紅綢扯了一下,厲聲道,“給我解開!”


    白琅差點被拽倒,這時候就聽少婦答道:“多著呢,有吃有喝能住店。招牌菜是上好的人肉排,今早剛剁的……”


    “能買消息嗎?”白琅摸著雞皮疙瘩問道。


    少婦麵色微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們兩人一番,招唿道:“二位進店來說。”


    白琅頓住腳步不前,耳邊又傳來葉墟一聲不屑冷笑,她隻能硬著頭皮進去了。少婦帶他們繞過賭桌,白琅親眼看見好幾個妖怪都把手伸到少婦裙下了,那些妖族不是叫她“老板娘”就是叫她“織姬”。


    “織姬”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白琅一時間有點想不起。


    “消息呢,自然是可以買的。”織姬將他們領到台前,妝容濃豔的臉上流露出些許精明氣,“不過看情況,可能要些時日,二位是不是在這兒住個店啊?”


    這就叫綁定服務了,不買不行。


    白琅怕她半夜裏把自己也剁成人肉排,所以不敢答應。織姬勸道:“我雖孤弱,在這片地方卻還是有些名氣的,你們大可不必擔心我說話不算話。”


    織姬媚笑一聲:“若是實在放不下心,也可以讓我店裏人先探點你們想要的消息出來,你再看看值不值得付這個錢。”


    白琅覺得她太會做生意了,就算最後不買消息,那也賺了幾天住宿錢。


    “那先暫住吧。”白琅應下了,畢竟折流幾人還在尋找庇主蹤跡,到時候也是要有個落腳的地方共商對策的。


    織姬拿出了算盤:“幾間房?”


    白琅:“兩間。”


    葉墟:“一間。”


    白琅詫異地看他:“為什麽要一間?”


    因為半夜可以趁你不備完成任務啊……


    葉墟心裏翻白眼,嘴上堅持說:“隻要一間。”


    “不行,必須兩間。”白琅納悶,又看他實在不情願,於是告訴織姬,“老板娘,你能不能在兩間房中間打個小洞?”


    這樣就能把紅綢穿過去。


    “……”織姬震驚了,“這麽會玩?”


    葉墟臉都青了,氣得拿盤鈴錘了白琅一下:“你能別糾結這個嗎?兩間就兩間。”


    最後織姬解決了這個問題:“給你們安排個分內外間的吧。”


    住下後,白琅把自己所尋之人的體貌特征告訴了織姬,讓她照著去查。白琅叮囑道:“可能與我所描述的有些出入,但不會很大,你們若是找到類似的生麵孔,切記一定要用影璧記下。”


    “知道知道。”織姬掰著手指說,“外表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男人,一頭蒼蒼白發,腿不好或者壓根沒腿,應該是穿黑袍戴空白麵具。我都記清楚了。”


    白琅這才放心地讓她離開。


    和在扶夜峰那時一樣,她把葉墟拴在門邊,離自己臥房遠遠的。盤鈴紅綢是她的器,就像是她的手足延伸,用起來稱心如意,隻要葉墟有異動就能感覺到。更何況她還在葉墟正對麵擺著鏡子,想逃是不可能的。


    葉墟總覺得她是想讓自己給她順便看個門,心裏非常屈辱。


    織姬匆匆下樓,到店後的院子裏,簷角和井沿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她把白琅所描述的內容跟這些蜘蛛說了一遍,蜘蛛們紛紛消失,往四麵八方而去。


    這時候廚房裏有人走出來,是個體格雄壯、肌肉發達的男人,他臉上有很多疤,看起來頗為猙獰。他穿一身下廚的打扮,手裏的剔骨刀鋒利無比,襯著眼神愈發冷漠無情。


    “母親。”他叫了一聲。


    “怎麽了,我兒?”織姬笑道,“你不去忙嗎?我看大堂內客人還挺多的。”


    “方才那兩人是何來路,母親要親自接待?”


    “我兒眼光還需多錘煉啊。”織姬掩唇笑道,“看見那小姑娘用來綁人的綢帶了沒?那個質感,那個花色紋路,定是風央始皇曾用過的東西。”


    “風氏的人?”


    “是啊,說不定是風央王朝的小公主呢!哎,這麽年紀輕輕,不知世道險惡,還敢出來亂逛。我將她拉入客店內也是為她著想,若是打好關係,你我指不定就能飛黃騰達呢。”


    雖然過去五千年前了,但風央王朝在化骨獄依然有著很強勢的地位。


    又多聊了兩句,織姬催促道:“好了好了,快去下廚,莫讓客人等急了。”


    白琅住下之後就格外小心,她細查了一遍房中擺設,沒有什麽機關。這地方還算幹淨,但比起人類客店要粗糙些,許多地方不盡如人意。


    葉墟聽見她在房裏發出尖叫,隔了會兒又見她跑出來。


    “怎麽?”葉墟問。


    “有蜘蛛。”


    “怕不是什麽妖物。”葉墟冷冷地嚇唬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隨口言中了,這些蜘蛛正是織姬留下的。她本想窺伺一下兩人的情況,卻不想白琅是個開了天眼的,什麽都瞞不過她。


    這反倒讓織姬愈發篤定二人來路不小。


    她手下那些蜘蛛們出去賣力探查了一日,很快就有消息傳迴。


    她連忙跑去找白琅,跟她交換條件:“找著你說的那名男子了,他可不是孤身一人。”


    白琅微怔:“他身邊還有誰?”


    “有個你這麽大的小姑娘,不過看起來怪陰鬱的。”


    白琅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她連忙追問:“這小姑娘長什麽樣子,你給詳細說說。”


    “姑娘……”織姬暗示性地朝她伸出手,“這消息可不是白來的。”


    白琅給了她一筆靈石,織姬這才喜笑顏開:“你還需再等幾日。”


    “為何?”


    “方才的消息是聽領北老槐妖說的,前些日子有人看見你說的人在山神廟留住,現在嘛……還得等我孩兒們繼續去找。”


    她抱著靈石走了。


    白琅覺得特別不放心,她問涉世經驗豐富一點的葉墟:“你說這老板娘會不會騙我?”


    “你除了錢財還有什麽能被騙的?”


    “我怕她吃了我啊……”


    “你看過人家店裏的人肉排了嗎?都是金丹以上的肉呢,你還不夠格。”


    白琅鬆了口氣,轉而又有些難受,因為不知要在這食人客棧住幾時。她用鏡聯係鳳擇枝和折流兩人,讓他們往領北山神廟附近找找,結果折流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於是白琅就徹底放棄他了,隻跟鳳擇枝一人說。


    鳳擇枝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能完成任務,可白琅看見小胖墩鼓著的腮幫子和她手裏那堆零嘴,總覺得有點放心不下。


    “我們一起去那個山神廟看看吧?”白琅跟葉墟提議道。


    “你自己去。”


    “一起吧。”


    “你自己去。”葉墟越來越不耐煩。


    白琅決定先等一夜再拖著他去。


    夜裏,葉墟一直醒著,先是聽見樓下嘈雜無比男女聲音,後又聽見房裏白琅輾轉反側。好像自從被她抓住之後,就沒怎麽聽她好好睡過覺,總是一副心事頗重的樣子躺著想問題。


    過了會兒,她靜了下來,葉墟也終於得空眯一會兒。


    半柱香不到,他又聽見白琅在說話。


    斷斷續續的。


    “……所以其實從白沉憂帶走白嬛,到你發現爐火中的我,這中間是有個時間差的。而你並不能確定爐火中的孩子是葉姒生產後偷藏的,還是她從其他什麽地方弄來的。”


    又靜了一會兒。


    “你為何不直接明說,你也不知我來曆?”


    白琅正在跟白言霜談話,她真的很少對他如此不敬,步步緊逼,但身世之事已經困她太久,她想擺脫出來。


    白言霜指尖在她掌心輕劃,一筆一筆寫道:“如何舍得?”


    白琅心尖一顫。


    她訥然無言,良久才道:“你怎麽這樣……”


    也不是埋怨,隻是類似於“你為什麽要這樣溫柔”的感慨。


    “夜深,先休息吧。”白言霜頓了頓,繼續寫,“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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