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現在, 張活柔在人少冷清的走廊盡頭, 抬腿壓在窗台上,一邊拉筋壓腿, 一邊捧著《市場營銷學》看,壓完左腿壓右腿,課本內容一行行看, 學習鍛煉兩不誤。


    窗戶外忽而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又急又近, 估計車就停在窗外樓下。


    走廊上不少學生有一顆八卦的心, 紛紛靠窗往外觀望。


    張活柔這邊的窗戶離聲源最近,好幾個女生敏銳地朝這邊湧來。張活柔收起腿, 拿著書迴課室去。


    她聽見身後有一陣起哄,好像說什麽跑車很帥,沒留心多聽,進去課室後安靜了一些,又繼續看書。


    不過外麵的熱鬧沒有歇息,而且越來越盛,最後演變成小騷動,由遠到近地,一直發展到三樓這裏的走廊,課室裏其他學生都忍不住出去圍觀。


    張活柔擰開水瓶喝了兩口水的功夫,小騷動就浩浩蕩蕩地蔓延至課室門口了。


    隨眼看過去,課室門口熙熙攘攘一片,人頭湧湧,不知情的,還以為外麵是街頭集市。


    熱鬧到跟前了,又吵,張活柔便多看一眼。


    某個戴太陽眼鏡的高大男生,手捧一圈直徑至少一米的火紅玫瑰花束,在課室門外稍作停留,然後大步進來。


    嗬嗬,捧花到課室,這種行為在大學裏不算稀奇,通常要麽為了求愛,要麽為了求婚,要麽為了求和,張揚又有些幼稚,浪漫又有點霸道,反正都需要勇氣,不是一般人能輕輕鬆鬆做出來。


    不過這個男的有這些舉動,張活柔不驚訝,她認出他是誰——肖欣欣的表哥,撞了她的小綿羊,賠了她兩萬塊的家夥。


    叫什麽來著?顧什麽?


    課室裏錯錯落落坐著為數不多的學生,顧躍捧著火紅的玫瑰花束朝這邊來。


    張活柔警惕著,原本看八卦的眼在認出顧躍後就已經垂了下去,假裝對四周不問不聞。


    當紅玫瑰花束不偏不倚地放在她麵前時,張活柔咬了咬牙。


    “小碰瓷犯,別來無恙?”顧躍站在花束後,往下扒了扒太陽眼鏡,露出半雙染了血絲的眼,看她一下,再把太陽眼鏡抬迴去,笑嘻嘻的,兩排白牙整齊潔淨,亮度不輸外麵的陽光。


    張活柔的迴應是站起來,沉默地轉身要走。


    可她發現,圍觀的學生不知幾時將她和顧躍圍在中間,臉孔有眼熟的,也有陌生的,一時之間說不清他們是敵是友。


    顧躍從花束裏拔出一朵,單手遞到張活柔鼻尖前,意氣風發地問:“新鮮空運到港的英格蘭玫瑰,看得上眼麽?”


    “看得上!”


    “接受!”


    “分我們一支!”


    張活柔這個女主角還沒給反應,圍觀的學生已經幫著搶答起哄,有些還歡唿鼓掌,慶祝什麽似的,氣氛喜慶又激動。


    張活柔服了他們,她往門口看了看,媽蛋,全堵了人。


    “不喜歡玫瑰嗎?你喜歡什麽花?我下次送你。”顧躍見她臉色不太樂觀,變著問題討她說話,語氣大方豪爽。


    “好樣的!”


    圍觀的學生替顧躍的爽快與勇往直前鼓掌呐喊。


    張活柔緩了緩勁,笑了,跟他說:“我喜歡彼岸花。”


    顧躍愣愣,死人花?


    其他學生聽了,也感覺怪異,一點點噤了聲。


    張活柔繼續說話,相當直接地問他:“這花你要送我?”


    她拿手指輕輕拈了拈那束玫瑰。


    顧躍迴過神,迴答更直接:“我是要追你,小碰瓷犯。”


    “喔——!”


    圍觀的學生不知被按了什麽鍵,又乍然尖叫起哄。


    張活柔嗬嗬笑,連一句為什麽都省了問,隻道:“我有男朋友了,謝謝。”


    “噢——!”


    學生們集體唏噓,歎息聲能將課室淹沒。


    顧躍也:“……”


    他搖搖頭,皺眉說:“不對啊,我明明查過你,你沒男朋友。”


    張活柔不管他查了什麽,先一口咬定:“有,我有男朋友。”


    顧躍定神看她,想了想,恍然而問:“是那天那個男人?”


    張活柔花了兩秒時間糾結,最後決定:“是他。”


    反正之前已經利用過三老頭,不差再利用一次。


    幸好今天沒有概率論課,三老頭此時此刻應該在冥界財政司忙裏忙外。


    恰巧打鈴,要上課了,圍觀的學生忙不迭疏散歸位,任課老師也來了,見顧躍站在座位中間,又一堆玫瑰花什麽的,老師見怪不怪,淡定地請他出去。


    顧躍戴著太陽眼鏡,看不清眼神,表情也隻顯露一半一半,被當眾拒絕的他到底情緒如何,沒人能確定。


    他轉身走了,扔下那束花,也不管張活柔要不要。


    課室另一角,親眼目睹全過程的馬飛同學,心裏一片悲傷。


    原來活柔同學有男朋友了,難怪他先前如何落力示好,她都沒有迴應。


    不過,哪怕她沒有男朋友,他馬飛也難有機會。剛才走的那個男人,開著法拉裏在校內飆車,女生們都興奮地議論,說那是極臣集團的太子爺,姓顧。


    自那天起,張活柔強烈要求從心跟她返校。


    “為什麽啊?”從心覺得留在中介幫剛子接待客人,或者迴後宅煲劇,日子也很過癮耶。


    張活柔說:“你能在緊要關頭給我絆倒一兩個人,這非常起作用!”


    從心:“可我怵九軍同誌……”


    張活柔:“如果你不跟,我不給你續簽陽間居住證。”


    從心:“……”


    壞蛋boss!


    ……


    顧躍半醉不醒地從酒吧出來時已經淩晨一點半。


    他一個星期至少有三天和狐朋狗友在酒吧狂歡,今天不例外。


    他喝了不少酒,請了代駕,坐在副駕位懶洋洋地按著手機,刷朋友圈和看微博。


    他的父親大人顧極臣又上熱搜了,內容是疑似與某女明星夜宿酒店三天。


    顧躍哈哈笑了出聲,他覺得這個熱搜的男主角應該換成他才叫正常。


    他那快71歲的老年人父親,仍然做著泡妞睡女人的事,而他這個當兒子的年輕人,居然隻與一群爺們在酒吧賣醉,顛倒人生。


    幸好他的母親大人對父親的行為隻眼開隻眼閉,不然有他煩了。想到這,他有點感激表妹,表妹經常陪他母親聊天,替他省去不少麻煩。


    車行至紅綠燈位,停了下來。


    顧躍隨意抬眼看,見一輛似曾相識的機動車,在不遠前打橫穿過馬路。


    他視線順著機動車移動,認出來了,是那輛小綿羊!


    顧躍有不少驚疑,都幾點了,小碰瓷犯一個小女孩開著小綿羊去哪?


    他腦子不太清醒,但記得自己被她拒絕的糗事,心血來潮,他往車前踢了踢腳,指示代駕:“跟著那小綿羊。”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2019快樂!


    第32章


    新兇宅的地理位置不錯, 小區也算負責, 張活柔三更半夜開小綿羊進去, 保安盤問了30秒才放人。


    進了屋,張活柔憑經驗體感屋內的殺氣, 招手問從心:“有什麽看法?”


    從心跟她出入了幾次兇宅,或多或少積了些經驗,她小範圍地看了看環境, 對張活柔搖了搖頭。


    意思是殺氣不重, 這次的對手估計不難對付。


    張活柔搭住她肩膀, 試探問:“那今晚給你機會發揮發揮?”


    她的腔調有些賊氣, 加上挑了挑眼眉,不禁令從心覺得這裏麵似乎有坑。


    從心不太敢答應, 老老實實說:“我對自己沒信心。”


    張活柔像鼓勵又像慫恿:“你隻要端出裝厲鬼嚇唬人的那種氣勢來, 肯定就沒問題了。”


    從心猶猶豫豫, 心想自己當初扮厲鬼嚇人是破罐子破摔,現在的她很愛惜自己的魂魄。


    張活柔催促:“別想了, 上吧,人家九軍一開始也是弱雞一隻,現在的手段和能耐全是靠練出來的。”


    從心倍覺驚訝, 厲害的九軍同誌弱雞的時候會是什麽模樣?可憐兮兮的壯漢縮在牆角嚶嚶嚶哭?


    想象一下, 畫麵太美, 不敢繼續。


    不過這奇異地給了從心信心, 她挺挺胸膛,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變成九軍那種級別的高手。


    她躍躍想試, 出手之前再求保證:“活柔活柔,如果我有危險,你會不會撲出來救我?”


    張活柔“嘖”了聲,不滿道:“我是見死不救的人嗎?何況我在你身上燒的‘聚魂符’一共花了多少錢你知道不知道?我絕對舍不得你魂飛魄散!”


    從心:“……”


    張活柔不廢話了,從背帶褲的胸前兜摸出開光符,點燃後往半空一灑,跟著轉身後退了兩步,交代從心:“舞台交給你了。”


    從心深唿吸一口氣,見旁邊牆角有一把爛地拖,她拿過來充當武器,眼睛一眨不眨,一寸寸打量被紅光燃得暗亮的客廳。


    看了圈,聽見身後的張活柔說:“不在這裏,去房間找找。”


    從心握著地拖往裏走,說:“剛子沒猜錯,這隻真的是膽小鬼,我當初也是害怕才躲房間的……”


    張活柔尾隨從心,將房子的主臥和次臥都查了遍,沒有收獲,剩下最後的兒童房。


    從心小心翼翼推開房門,這個兒童房的主人多半是前業主的兒子,暗紅中可以看出牆身貼了夜光牆紙,一些星星月亮的圖案在隱隱發亮。海軍風格的書櫃與床,滿滿都是童風,還有一個藍白相隔的救生圈掛在床頭的牆上,仿佛隨時要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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