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替她承受所有。


    我喜歡她。


    我隻求她好好活著。


    師兄師姐總說我不懂死人與活人的差別,其實很久以前,我便已經明白兩者的不同。


    死人不會傷心,不會難過,也不會笑,不會哭,活人卻如她一般,會小心翼翼地微笑,會偷偷摸摸的抹淚,會傷心,會絕望,會因為一個人的眼神發呆傻笑。


    她原本是活的,現在卻死了。


    我再也不能為她彈奏無哀,再也不能替她使用移魂,再也不能看到她了。


    她不在了…


    她不在了…


    我眼睜睜的看著她,不在了…


    而她煙消雲散,一抹殘魂不留,害死她的人卻依舊能哭能笑,還能繼續算計。


    心底深處那個聲音道:“憑什麽他們還能活著?他們應當付出代價,讓他們給她陪葬吧。”


    陪葬麽?很好!


    他們傷害她,是應當付出代價。


    我對阿甲道:“阿甲,讓他們都渡劫失敗好了,那幾個人,看著很討厭,黑衣服的,最討厭,越看越討厭,想要親手殺掉他。”


    阿甲擔憂地看著我,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袖。


    地下城陰氣所養的傀儡已經富有靈性,它明白我的意思,它想告訴我:“刑老前輩應當是不允許的。”


    我搖頭歎氣:“刑老前輩讓我看著她,現在她死了,以後都不用看著她了,可是阿甲……我好像不開心了……”


    事實上,不是不開心,而是深切的絕望和憤怒。


    這一刻恍若領悟之後的絕望和憤怒。


    刑老前輩又如何?命數輪迴又如何?


    所有的一切都伴隨著她的消亡而不存在任何意義,隻我偏偏明白太晚。


    原本我可以救她的。


    她或許是希望有人能夠救她的。


    我無法克製內心的顫抖和悔恨,仿佛天地轟然傾塌,此時此刻,也唯有報複方能給我最後的支撐。


    然後,我不顧一切開始了殺戮性的報複,一路踏血,以祭奠她灰飛煙滅的亡魂。


    第一個目標自然是那假惺惺的女修。


    我想,他們不是將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嗬護麽?那我便也叫他們嚐試一下失去的痛苦和無助。


    我突兀地出現在她的麵前,在玉衡峰雲氣嫋繞的竹林裏,她嚇了一跳,然後用讓人討厭的目光偷偷看我,甚至紅了臉龐,聲音也變得極細極弱,她對我道:“你是誰?”


    我冷冷地告訴她:“行刑獄長。”


    我相信,其實不用我講,她也知曉我是誰。


    三生輪迴索冰寒的氣息流轉,來自地獄的叫囂邪魅狷狂,近百年來,正魔紛爭越演越烈,它所捆綁的魔道妖人與正道叛徒多不甚數,名聲也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盡管沒有人看過它的模樣,但世人傳言不假,它是一根鐵鏈,周身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即便被強大的符紙封印,依舊冰冷暴戾。


    它在我的手中,她不是弱者,當猜出我的身份。


    可她偏偏喜歡假裝無知。


    果然,她瞪著大眼睛,偏頭問我:“是地下城的行刑獄長麽?我聽過的,可是你來這裏做什麽?是迷路了嗎?”


    我能夠看到她靈魂深處的急切和歡喜,我甚至能夠聽到她內心的狂唿,“我就知道,行刑獄長又如何,終究還是逃不出我顧長樂的手掌心,什麽迷路?故意接近我吧?”


    我不知道世間竟有如此詭異的想法,不過一個無知但卻喜歡假裝更加無知的女修,到底有何自信會以為旁人都將是她的囊中之物?


    這樣的想法叫人惡心。


    我搖了搖頭,厭惡地吐出兩個字:“殺你。”


    我來這裏,不是迷路,更不是為了接近你,隻是為了殺你。


    語罷,三生輪迴索發出輕靈悅耳的聲音,毫無阻礙地穿透她的丹田,竹林裏霎時彌漫開鮮紅的血舞,正如那日自爆的阿月,炫目不已。


    她當真是沒有想過我會殺她,感受到冰冷戾氣的瞬間,她內心的想法還在跳躍,但是她瞳孔的色澤卻聚聚散散,定格在我的身上。


    然後竹林裏靜默一瞬,她終於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道:“你……不可能,你不可能殺我,對的,你不可能……為什麽?”


    我對她道:“因為你害死她了啊。”


    她痛苦地捂住傷口:“她?”


    我毫不留情地收迴三生輪迴索,看著她脆弱沒有支撐地倒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卻一字一句地問她:“自己不難受麽?害怕嗎?那天,她的絕望和痛苦,你也應該體會一下的對吧?丹田被毀,自爆身亡。”


    一邊說著,我恍惚又看到那個傻傻笨笨的丫頭決絕自爆的瞬間,不經意間,心中又是一痛。


    她卻仿佛明白過來“她”指的是誰,忽然尖聲道:“你說的她,是顧長月對不對?你為她殺我?可是你知不知道她總是害我?你被她騙了,她在騙你,她那樣惡毒陰險……”


    我沒有說話,心裏卻極為憤怒。


    本來可以一擊殺死她的,可現下,我想,或許應當將她扔下地下城,與人魚為伴。


    她不是想要鬼府機緣麽?那麽我便將她送去鬼府,看她能不能尋到機緣。


    陰暗詭譎的地下城中,冰寒的忘川水流涓涓無聲,裹著美麗驅殼卻暴戾嗜魂的人魚來迴遊蕩,饑渴覓食。


    她的到來給它們帶來異樣的樂趣。


    我聽到人魚們瘋狂的笑聲,聽到她痛苦的慘唿,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張蒼白憔悴的小臉。


    渴望如暮雲埃撫摸顧長樂那般,我也撫摸著她的臉龐,輕聲對她道:“莫怕,我在。”


    隻是不能了,永遠不能了。


    我唯能撿起她自爆後留下的一塊靈石,在掌心摩挲,仿佛有她的溫度。


    你不是一縷清風,並非拂過便沒有痕跡,你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我的陪伴和守候。


    我將他們加注在你身上的痛苦一一替你討迴,你會開心麽?


    他們終將一個一個替你殉葬。


    接下來,該輪到誰呢?


    第322章 番外·葉釋寒·為伊踏血(二)


    接下來當輪到地下城叛徒白莫言還是雲隱島仙君水漠然?亦或者古州血鳳鳴以及那個傷她至深的蠢貨暮雲埃?


    本想在他們渡劫之時再做手腳,可看他們如此呆蠢,下次晉級隻怕是百年之後,我等不及了。


    我不敢停下,停下就會被無邊無際的悔恨與憤怒掩埋,無法自拔。


    是以我站在獨屬於顧長樂的玉衡峰翠竹林中,在午夜無邊無際的黑暗深處,蟄伏等待。


    擊傷顧長樂時我選擇了最殘酷的方式,丹田與血脈同時破裂卻不致死,是以即便已經過了數個時辰,此地依舊遺留著屬於她的血腥氣息,我雖是厭惡,卻也知曉唯有如此才能等到他們的到來。


    既然他們這般愛護她,感受到她的危機與痛苦自會尋到此處。


    來,則死。


    今晚的夜色似乎格外深邃,如同狼獸的雙瞳,藏著無限殺機。


    我一襲黑衣無聲佇立,幾乎與這樣的黑夜融為一體。


    三生輪迴索瘋狂暴戾的陰冷被我輕易壓製,身邊的阿甲卻隱憂地看著遠方。


    我知道阿甲在擔心什麽。


    顧長樂等人不同凡響,氣運更是詭異莫測,尤其是顧長樂,幾乎可以違逆天道,不可觸之,相比於我毫不遜色。


    在世人眼裏,他們是神是仙,是守護浩瀚大陸的英雄,人人敬仰;在修士眼裏,他們是正義凜然的仙師,是代代傳頌的前輩,受人供奉。


    他們的魂燈被掛在浩然派浮蚩大殿地底的祠堂之中,一旦熄滅,下境悍然。


    除此之外,顧長樂飛升太虛境後更得古洲大家主青睞,被招為古家內門客卿,與暮雲埃一右一左,分別為右左兩大客卿長老,負責帶領每一代古家內門弟子曆練,在古家內門混得風生水起。


    她與暮雲埃一旦隕落,古洲絕不會坐以待斃。


    而血鳳鳴自不必說,他本為古洲一派,又專研鬼道奇術多年,古家實在看中於他。


    水漠然城府極深,不知何時竟將水族龍珠獻於古洲家主獨子古道玄,助古道玄突破化神期晉級煉虛期,給了古洲內院嫡係正枝莫大的恩惠,古洲終將要還他這個人情。


    再有白莫言野心勃勃,又比我預料之中還心狠手辣,自飛升太虛境之時便揣測地下城為鬼修據點,以出賣地下城博取古家信任——當然,刑老前輩實力斐然,這等危機根本未曾放在眼裏,再加上鬼修沉寂多年,從來不曾露麵,地下城原本陰森,便輕鬆避開了古洲,不過古洲卻看中他的誠意,將之收到麾下,還成了長老的弟子。


    是以我很容易暴露。


    是時,於修真境,我殘殺正道修士,必然是十惡不赦,於太虛境,我則殺害古洲之人,必然遭到古洲強者追殺。


    我終將身敗名裂,並置於危險境地。


    可是我怕什麽?


    且不說我下手無痕,定不會叫人察覺,就算被古洲察覺又如何?


    她已不在,我便為她踏血而歌、恣意瘋狂一迴何妨?挫骨揚灰在所不惜。


    況且這件事情刑老前輩出人意料地沒有阻止。


    他自來違逆天命,卻又遵從命數。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覺得沒有必要阻止了吧?


    或許在他看來,與其讓我生成心魔生死難定,不若任我暢意發泄。


    阿甲明白我的意思,它碧色眸子裏的隱憂退卻,在黑暗中無聲揚唇,與我一起輕笑,又是一副邪惡陰冷的模樣。


    終於,長空中響起破空之音。


    白莫言與水漠然的身形在翠竹林裏顯影。


    我不急著出手,隻靜靜地看著他們眉間的焦急以及神識中的茫然。


    體會到了麽?眼見自己心愛之人遭遇痛苦卻無能為力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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