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婷沒有注意她的臉色,而是說出了一句讓她大吃一驚的話。


    “其實那件事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就算你能忍住不出手,也會有人幫你出手,苟公子注定要被你——唐府的公子打成重傷。”說到這裏姬婷忽然停了下來,有些愧疚地看了她一眼,“當時我也在場,我們的任務就是讓你重傷苟公子。其實我們還準備了很多後手,隻不過沒想到你……”


    “沒想到我那麽沒腦子,那麽容易被人煽動。”唐子昔替她說完了沒說完的話,嗬嗬笑道,“唐府的幾位子女中,也隻有我這個蠢貨才會上這種當,你們找我下手算是選對人了。”


    姬婷歎了一口氣,道:“為了保護那對可憐的父女,你一定會將他們帶迴府。因為你知道,苟家的人拿你沒辦法就會找那兩父女出氣。被苟家盯上的人會有什麽下場,想必你比我更清楚?這才是我們會選你的主要原因。”頓了頓又道,“其實那對父女是我們的人。他們的任務就是將唐將軍的書信偷出來,然後換成早就派人仿造好的書信。裏麵的內容不用想你也能猜到。”


    唐子昔這次是真的呆住了,她萬萬沒想到,原來善心也會被人利用,原來有時候與人的慈悲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她忍不住開始想,若是當初她不是將人帶迴府,而是給些銀子讓他們離開洛陽城,是不是後麵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不過轉念她就否定了這個想法,既然對方處心積慮要陷害,就算她避得了一次,她能避得了第二次?第三次?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命,是她的命,也是唐家的命。


    “不可能!你在撒謊。”


    唐子昔突然站了起來,大聲道:“小瑩才九歲,她怎麽可能是奸細。”


    姬婷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同情,緩緩道:“她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在那群殺手裏卻最是心狠手辣。唐老夫人就是她親手殺死的。”


    “祖母!”唐子昔頓時站立不穩一跤跌倒在地,腦子裏浮現出那張慈祥的麵容,再也承受不住捂住臉痛哭起來。


    聽到她的哭聲,石磚下靜聽的李漁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手深深地嵌入了土層中。


    姬婷捂住嘴輕咳了幾聲,看到指縫間溢出的血絲,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浪費時間了,當即加快語速道:“那次唐老夫人進宮找皇太後求情,皇太後也答應了,還特意賜了軟轎給老夫人。抬轎子的太監卻沒有將她老人家送出宮,而是抬到了長門宮。因為那裏最是偏僻,平時根本沒人去。你口中的那個小瑩就是在那裏將老夫人一刀刺死的。”


    唐子昔的臉色變得十分可怕,嘴一張一口鮮血如箭一般噴了出來。她一直以為自己的祖母是受不了這個打擊才去世的,唐謙智也是這樣告訴她的,萬萬沒想到居然是被自己親手帶進府的人殺死的。


    姬婷見到她這副模樣的也跟著流下淚來,哽咽道:“雖然我恨唐家,但是一直都很尊敬老夫人。當年她老人家多次救先祖父於危難,這個情我們方家都記著。你放心,我已經把小瑩給殺了,算是祭奠老夫人的在天之靈。”


    唐子昔一臉木然,良久才動了動眼珠,道:“若是我不死,以後每年我拜祭家人的時候,會給方家一並燒些紙錢。”


    姬婷一聽這話渾身一抖,不顧一切地爬了起來,對著唐子昔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淚流滿麵地道:“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方佩環來生願結草銜環。”


    唐子昔嗬嗬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這安靜的密室內聽來格外的瘮人,隻聽她幽幽地道:“大家都是苦命人,又何必談什麽報答不報答。”


    姬婷抬起頭,一臉真誠地道:“若是我能早點想通,早點把這一切都告訴你,就不會有這些悲劇了。”


    “你錯了!”唐子昔慘笑道,“就算沒有你,沒有淑妃,皇帝還是會找借口滅了我們唐家,滅掉一切他認為會威脅到他皇位的東西。所以錯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是其他人。錯的隻是這個世道罷了。”


    “啊——”


    姬婷忽然發出一聲慘叫,接著身上的各個部位開始劇烈地跳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體而出。她的手不停地在自己的身上、臉上、脖子上亂抓。臉跟脖子被她的指甲抓得鮮血淋漓,精致的五官也因為痛楚而變了形。


    整個場麵看起來極為驚悚!


    第七十六章 傀蠱之威


    “你怎麽了?”唐子昔大吃一驚,正要過去卻被姬婷厲聲喝止:“別過來!”


    “是蠱……蠱要出來了!”姬婷捂著頭慘號著,翻滾著。


    唐子昔看著對方痛苦萬分的模樣又是心痛又是著急,有心想要幫忙卻不知道如何是好,急得她跺腳:“我該怎麽辦?你快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走!快走啊啊——”


    姬婷的叫聲越來越淒厲,已經不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音。


    唐子昔一咬牙,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


    誰知就在此時異變突起,本來痛苦不堪的姬婷忽然豎了起來,舉起鋒利的爪子猛地朝唐子昔的胸口抓來。黑油油的長指甲猶如一把把鋒利的小刀,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方姑娘!”唐子昔嚇了一跳,還沒想反應過來對方會為什麽會攻擊自己,身體已經不由自主朝旁邊一閃,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淩厲的一擊。


    姬婷抓了個空,很快便調整方向,再次朝唐子昔撲來。


    這一次唐子昔已經有了準備,在閃避的同時抓起身旁的一尊雕塑砸了過去,接著快速躲到了另一尊雕塑的背後。


    姬婷隨手一抓,直接將雕塑抓得粉碎。等到眼前的塵土散盡,她也發現失去了攻擊的目標。惱怒之下,雙手一通亂抓亂揮,她身旁的雕塑紛紛碎裂開來。


    不過這樣一來,她胸前立即空門大開,對武家來說實在是大忌。


    唐子昔看準機會從藏身之處一躍而起,挺劍刺了過去。然而,長劍剛沾到對方的衣衫又硬生生收了迴來。在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之前,她實在不想濫殺無辜。


    可是這樣一來她自己就危險了。她不想濫殺無辜,現在的姬婷可不這麽想,反而招招都想置她於死地。


    她一路狼狽地後退,很快便被姬婷抓住了機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朝胸前一帶。


    姬婷的力氣突然變得非常大,唐子昔掙紮了幾下都沒掙脫,反而被帶得飛了起來,而姬婷的另一隻手也趁機再次朝她胸口抓去,看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此時唐子昔身在半空之中根本無法借力,情急之下隻好右足對準對方的麵門踢去。按照她的打算是借此逼對方鬆手,這樣的話她就能趁機脫身。萬萬並沒想真的會踢中,所以聽到清脆的骨裂之聲反倒愣了一下。這一愣就壞了事,姬婷的手順利地觸到了她的胸口,尖銳的刺痛感讓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人在絕境之中的爆發力是無法想象的!此刻的唐子昔就是如此。被劇烈的疼痛感一刺激,她體內的真氣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居然讓她掙脫了那隻鐵鉗一般的手。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而是雙掌齊出印在了對方的胸口上,將姬婷震得倒飛了出去,一連撞翻了好幾尊雕塑方重重地摔落在地。


    唐子昔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五個細小的血洞心中一陣後怕,隻消她的反應再慢上一絲,便不是幾個小洞了,整個心髒都要被人掏去。直到此時她才明白,自己之前手下留情的舉動是多麽的無知。


    “鐺!”長劍落地的聲音。


    “誰?”唐子昔猛然迴過頭,一臉殺氣地瞪著某處。


    聽到這一聲斷喝,李漁總算迴過了神,用手合上張得有些酸痛的下巴從陰影處走了出來,苦笑道:“是我!”


    “是你!”唐子昔一眼就認出了他,皺眉道,“你怎麽會在這裏?莫非你是她的同黨?”


    李漁先是點了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還未說話突然臉色大變,叫道:“小心!”


    不用他提醒唐子昔也感覺到了背後的風聲,腳下一錯已經避開了淩厲的一擊,正要反擊迴去卻感覺頭上一痛,一頭秀發已經被對方抓住了。


    原來,姬婷不知道什麽時候掠了迴來,先是用一塊碎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接著如鬼魅一般閃到了她的身後,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將她拽了出來,猛地朝地上一砸。


    “放開她!”李漁大吃一驚,一把抓起掉落的的長劍,人劍合一,如疾風一般刺向對方的要害。


    “噗——”


    長劍毫無阻礙地透胸而出,他不由愣住了。抬頭一看卻隻見到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那個本該是嘴巴的地方裂成了一個大窟窿,仿佛是在嘲諷他的不自量力。


    李漁顧不上抽出長劍,慌忙撒手往旁邊一閃,可惜還是慢了半拍,隻聽見刺啦的裂帛之聲響起,他的衣服直接被對方鋒利的指甲劃破了一大塊,後腰上五道血痕更是深可見骨,疼得他隻抽冷氣。


    雖然他這一劍簡直糟糕至極,不僅沒有給對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反而把自己弄傷了,但是他這一劍卻給唐子昔掙得了一線生機。隻見她雙腿靈活地朝上一翻,準確地夾住了姬婷的脖子,接著嘿的一聲狠狠一個反摔,兩個人同時滾落在地,塵土四濺。


    煙塵滾滾中,隻聽見砰砰之聲連響,接著兩具身軀再次分開。


    姬婷猶如一顆鐵彈一般咚的一聲砸進了雕塑群。


    唐子昔則是橫飛了出去,砸向身後不遠處的石壁。這要是撞上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就算不被撞得頭破血流,也會撞斷幾根骨頭,最好的結果也是半天爬不起來。可惜她中的這幾腳極重,正是氣血翻湧的時候,就算想要改變方向也是無力,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往牆上撞。


    “嘭——”


    奇怪的是,並沒有預料之中的疼痛感或者骨裂聲,反而軟軟的十分舒服。她伸手摸了摸石壁,確實是最堅硬的花崗岩無疑。


    “還不快起來,腰要斷了!”身下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唐子昔醒悟過來,慌忙直起了身子,口中的歉意還沒說出口,身子被猛然朝下一拉,頓時結結實實地撲在了李漁的身上,對方粗重的鼻息立馬噴了她的一臉。


    她還沒來得及發怒,就聽到頭頂傳來鏘的一聲響,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插在了牆壁上。將兩人同時嚇了一跳,要不是李漁拉她這一下,隻怕腦袋就搬家了。


    “抱穩了!”


    李漁抱緊她就地一滾,堪堪避過了一把斧頭。就這樣一路滾一路躲,二人很快便被逼到了牆角,好在此時姬婷手旁的兵器已經扔完,轉而舉起一尊雕塑朝二人砸來。


    比起鋒利的兵刃,區區一尊雕塑簡直不足為道。李漁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吐氣開聲對準飛來的雕塑猛然揮出一拳,直接將雕塑打得碎片飛濺。


    “咻——”


    “嘭——”


    “咻咻——”


    “嘭嘭——”


    ……


    一尊又一尊,很快李漁身前的碎片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二人以為姬婷會繼續扔的時候,她卻突然停了下來,轉而衝向身側的石壁,對準某處狠狠捶了一拳,接著又是一拳。


    二人對望了一眼,均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疑惑之色。


    好在姬婷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剛捶到第五下,整麵石壁忽然毫無征兆地翻轉過來,露出了一個昏暗的通道。


    姬婷毫不猶豫地跑了進去。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都沒明白這是唱的哪一出。


    李漁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石門,有些畏懼地道:“既然她不打咱們了,咱們就趕緊走吧。這裏實在太他媽詭異了,多待一刻我都心慌。”


    唐子昔卻緊緊咬住嘴唇,一語不發。


    “怎麽了?”李漁走了兩步沒見她跟上來,迴過頭不解地看著她。


    唐子昔猶豫了一下方神色古怪地道:“我好像聽到裏麵有人在叫我。”


    “什麽?”李漁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丫頭!你可別嚇我,我膽子小。”


    “是真的!你聽,又叫了我一聲。”唐子昔扭頭看了一眼石門,一臉認真地道,“我要去看看。你要是害怕的話就先走。”說完扭頭跑進了石門。


    “別去哎呀……”李漁一把沒拉住,氣得他直跺腳,疇躇半晌還是無奈地跟了上去。


    石門內很黑,也很靜。靜得李漁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才走了沒多遠他就停了下來,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這種感覺實在讓他感覺很心慌,不是因為他真的怕黑或者怕鬼,而是他的直覺告訴他裏麵的東西很危險,絕對不是他們能抗衡的力量。


    就在他猶豫著是該繼續朝前走,還是退迴去的時候。一個棍狀的東西戳在了他的腰上,嚇得他大叫一聲拔腿就跑。可惜慌亂之中不辨方向,反而越跑越深,一直跑出那條黑暗壓抑的通道才反應過來跑反了。忙不迭又掉頭往迴跑,這次他才跑了幾步就停了下來。因為他的餘光瞥見唐子昔就站在不遠處,正看著某個地方發呆。


    他小心地看了四周,發現空蕩蕩一片並沒有什麽異樣,於是壯著膽子慢慢朝唐子昔走去,直到與她並肩而立才低聲道:“你在看什麽?”


    唐子昔卻沒有搭理,依舊看著某處發呆。


    李漁撇了撇嘴,朝著對方看的方向看去,卻依舊什麽都沒看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溫香軟玉的身子便投入了他的懷裏,一把將他緊緊抱住,整個身軀都在他懷裏瑟瑟發抖。


    李漁頓時身子僵硬,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嘴裏不停地道:“別哭別哭,到底怎麽了?”


    唐子昔沒有說話,忽然一張嘴狠狠地咬在了李漁的胳膊上。


    李漁疼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怪叫道:“丫頭,你屬狗的?”


    第七十七章 逼近真相


    唐子昔卻一臉的兇狠之色,不僅沒有鬆口反而咬得愈發用力,喉嚨裏還發出低低的咆哮聲。


    李漁疼得上躥下跳,好不容易才掙脫開來,撩起袖子一看才發現胳膊被咬青了一大片,萬幸的是他衣服的布料好,沒有被咬出血。饒是如此,也疼得他淚花閃閃,委屈巴巴地道:“我招誰惹誰了?”


    他一邊對著傷口唿唿吹著涼氣,一邊不時偷看一眼癱坐在地上發愣的罪魁禍首。


    此刻的唐子昔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兇狠,反而顯得有些呆滯,再配上那張白得發青的臉,看起來讓人有些心慌。至少李漁此刻就是這樣的感覺。


    不過他卻踟躕著不敢走過去,說實話他是被嚇著了,過去關心一下吧,擔心被再咬上一口,就這樣幹看著吧,又有些於心不忍。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更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麽,但是直覺告訴他,此刻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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