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孤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也好,把你一個人放在這裏也確實不安全,不過這丹藥不適合你。”


    他想了想另行取出一個瓷瓶,小心地倒出一粒深紫色的丹藥,道:“這‘紫陽丹’是一位故人托我轉交的,現在事急從權,就先給你一粒吧。想來那人將來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我。”


    李漁不由愣住了,看著眼前流光溢彩的深紫色藥丸,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原來是他!”隔壁的唐子昔恍然大悟,瞬間想起了那個問自己要烤地瓜的邋遢道士。


    之前她就一直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識,隻不過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直到對方說出‘紫陽丹’三個字,她才將這個聲音跟記憶中的那個老道士對上號。


    等她再次迴過神,周圍已經沒有了任何聲息,顯然二人已經離開了。


    為了印證心中的猜測,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了房門,放眼一看,果然整棟樓都黑漆漆的,四下裏更是靜悄悄一片。


    她心中暗忖:莫非正讓那個老道士說中了,這樓裏的人全都被清理了?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誰知,她剛走出房門口不遠,樓下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嚇得她慌忙又退了迴去。


    此時的樓下大堂之內,鬼鬼祟祟地鑽進來兩個身影。他們朝樓上看了看,很快便認準了一個房間飛身上了樓。


    躲在房門之後的唐子昔頓時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因無他,那兩人正是衝她所在的房間而來。


    她悄悄摸出懷中的匕首,緊緊握在手中。就算打不過,她也沒打算坐以待斃。


    然而她等了許久都沒有人推門進來,隔壁房間反而傳來低聲交談的聲音。


    “怎麽樣?”


    “沒找到。”


    “不可能啊,奚老說親眼看見那女的拿出來的。”


    “咦——”


    “怎麽了?”


    嘭——


    隔壁的房門被撞開,接著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唐子昔被突然傳來的響動嚇了一跳,慌忙將耳朵從牆壁上移開,將身子藏進了陰影之中。


    第兩百三十七章 擦身而過


    房門內衝出一人撲在倒地之人的身上,舉起手中的短刀狠狠地插進了對方的胸口,那人連慘唿都沒來得及發出就一命嗚唿了。


    縮在角落的唐子昔心怦怦直跳,不知道外邊發生了什麽事。


    神色陰狠的男子將匕首從同伴身上抽了出來,冷笑道:“就憑你這狗東西也想偷襲老子?”說完一腳將屍體踢下了樓,左右看了看迅速轉身離開了。


    唐子昔側耳傾聽著外麵的動靜,待到那人的腳步聲下了樓梯,迅速從藏身之處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誰知方一開門,便有一陣血腥味飄來,她不由皺了皺眉。不過逃生的欲望讓她暫時忘記了恐懼,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碎木片朝樓梯口小跑而去。


    “圍起來,別讓他們跑了!”


    剛跑出大門口,一陣喧嘩聲遠遠傳來,聽起來人數還不少,她慌忙退迴了門內。


    不遠的大街上,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卒將兩個人團團圍住,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將,正大聲指揮著眾人分開包抄。


    聽到對方不是衝她來的,唐子昔頓時鬆了一口氣,從虛掩大門口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偷偷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借著火把的光亮,她一眼便認出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個高個男子,居然是在陵墓裏有過一麵之緣的江天曉,她記得當時跟他一起的是一個特別俊美的男子,怎麽現在變成了一個小乞丐。


    “江大哥,你不必管我,找到機會就先走!”小乞丐年紀雖小,氣度卻不輸人,眼見包圍圈越來越小,想要全身而退已經不可能,果斷做了決定。


    江天曉目光緊緊盯著步步緊逼的士卒,拒絕道:“不行,你之前豁出性命救我,我豈能棄你於不顧。”


    原來,之前就在尤慕華捏住江天曉喉骨的時候,小乞丐展傑忽然去而複返,身後還跟著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江天曉這才知道,當時展傑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原來是去引誘巡邏隊。隻不過此舉雖然逼退了尤慕華這頭老虎,卻讓他們又陷入了狼群。而且展傑誘到的這一群士卒,偏偏還是十王爺手下的親衛,每一個都戰鬥力不凡,這就更加大了二人逃離的難度。


    展傑不耐煩地道:“都這個時候了就別婆婆媽媽的了。隻要你能替將我那幾個弟弟妹妹安全送到青州,我展傑這一條賤命算什麽。而且我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乞兒,就算落在他們手裏也不一定就沒命。你卻是被貼了通緝令的逃犯,怎麽跟我比。”


    聽到他這番話,江天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隻不過此刻的他實在是笑不出來,道:“你說得對,江某是通緝犯,被抓住是理所當然的。我拖住他們,你快走!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展傑斷然否決道:“不行!你走,我來拖住他們!”


    “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屋脊之上出現了一個精巴幹瘦的身影,正是十王爺府的範青陽範管事。


    他冷冷地盯著圈中的二人,道:“膽子不小,敢殺我的人,二位是嫌自己命長了嗎?”


    展傑上前一步道:“那幾個人不是我們殺的,我們隻是碰巧看見而已。”


    “哪裏來的臭蟲,也配跟老夫說話!”範青陽輕蔑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轉向江天曉道,“我道是誰這麽大膽,原來是江捕頭。你還真是命大,居然活到現在。”


    “托範管事的洪福,江某還苟活著。”江天曉拉住一臉憤怒的展傑,不卑不亢地道。既然這位出現了,他們二人確實誰也走不了了。與其搖尾乞憐,還不如死得有尊嚴一些。


    範青陽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毒死聶捕頭在前,擊殺獄卒在後,如今又膽大包天地殺了老夫的人。老夫實在是很好奇,到底是誰借給你的膽子?”


    “原來範管事是想替幾個下人報仇。”江天曉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劍,道,“既然如此,出手吧!”


    範青陽搖頭道:“對付你還不需要老夫動手!抓活的!”最後一句卻是對那個小將說的。


    小將一揮手,那群士卒立刻爭先恐後地朝二人撲來。


    江天曉神色凝重,絲毫不敢小覷了這些士卒。這些人可不是衙門那些屍位素餐之輩,不僅訓練有素、配合默契,而且每個人的武功都不弱。想想也對,能做王爺親衛的自然不是普通的兵將,所以二人短時間內要想逃掉是不可能的。既然逃不掉了,江天曉幹脆不做那個打算,而是全神貫注地應付。


    與此同時,他還要時刻警惕範青陽。雖然沒有跟這位範管事交過手,但是他的名頭卻聽過不少,根本不敢掉以輕心。


    好在小展傑雖然武功不高,但是身手卻很靈活,加上那些士卒要抓的人是江天曉,對他的攻擊自然就弱了不少,是以暫時自保沒有問題。這讓江天曉放心不少。


    不過好景不長,早就受傷的江天曉漸漸地感到體力不支,唿吸聲越來越粗重,沒多久就被看準機會的小將一刀砍中了大腿,一時間血流如注。


    此刻的展傑也終於被人一腳踢翻,數把鋼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江天曉有心想要過去救他,誰知剛一邁步便覺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就要倒下。士卒見有機可乘,頓時一擁而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突然在旁邊的屋脊出現,見狀雙掌齊動,對準人群一連拍出了幾掌。


    這些士卒雖然武功不弱,但是到底不比真正的江湖高手,立即有幾人被這渾厚的掌力拍得當場暈了過去。


    來人手中長索飛出,套住江天曉的胳膊帶著他飛掠而去。


    “爾敢!”一旁觀戰的範青陽大怒,立即飛身追去。


    誰知他身形方動,一支羽箭從側麵唿嘯而至,直衝他的胸口而去。


    範青陽大吃一驚,倉促之中淩空一個轉身,堪堪避過穿胸的危機,羽箭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帶起了一串血珠,不由大怒道:“什麽人暗算老夫?”


    去勢未盡的羽箭咚的一聲插在明月樓的大門之上,將探頭探腦的唐子昔嚇了個半死,慌忙縮迴腦袋哪裏還敢再看。


    她這一縮迴腦袋,自然就沒看見出現在屋脊上那道戴著麵具的熟悉身影,隻是忙不迭朝著大堂另一個方向的側門跑去,很快便閃身不見了。


    “老夫早該想到了!”範青陽一見到是他,恍然大悟道,“這江天曉如此膽大妄為,背後必然是有主子的,隻是沒想到是你蘇大人!”


    來人正是蘇璟,他瞟了範青陽一眼,淡淡地道:“不錯,他現在確實是我的人!怎麽?他得罪了範管事嗎?”


    範青陽聞言怒極反笑,道:“老夫現在是在替朝廷捉拿人犯,蘇大人身為朝廷命官不僅不幫忙,反而派人救走了人犯。老夫倒要看看,你怎麽跟王爺交代!”


    “不勞管事操心,蘇某自會跟王爺解釋!範管事還是先顧好自己吧!”蘇璟說完轉身飛掠而去,絲毫沒有跟他廢話的意思。


    範青陽看著蘇璟離去的方向,臉上神色難看至極。


    “管事,還追嗎?”小將湊上前小心地問道。


    “追個屁!”範青陽突然爆了句粗口,狠狠一耳光抽在小將的臉上,怒道,“沒用的東西,抓兩個人都抓不住。要你們何用?”


    小將頓時滿臉委屈,道:“是您吩咐咱們要抓活的。”


    範青陽冷冷地盯著他,道:“你的意思是老夫的錯了?”


    “末將不敢!”小將慌忙垂首道。


    這邊唐子昔已經一口氣跑過了幾條街,好在一路都沒遇上巡邏隊。直到遠遠地看見高大的城門,她才鑽進一條黑咕隆咚的巷子裏,靠牆喘著粗氣。


    此時天色微明,再有不到半個時辰城門便會開了,她決定在城門開啟的第一時間逃出去,然後頭也不迴地朝洛陽的方向狂奔。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了問題。現在的她已經是朝廷的欽犯,若是這樣貿然湊上去,豈不是自投羅網,而且此去洛陽路途遙遠,若是單靠她兩條腿,怕是走上三五七年也走不迴去,所以必須要想個兩全之策。


    突然,她腦子裏靈光一閃:如果沒記錯的話,方才跑過的一條巷子的時候似乎聽到了馬嘶聲。


    於是她又循著來路往迴走,一邊走一邊側耳傾聽。


    果然,她剛迴到第二個巷口便聽到了親切的馬嘶聲,而且還不止一匹的樣子。


    唐子昔頓時大喜,環顧了四周一眼,摸到院牆邊抓住凸出來的磚石靈活地爬了上去。


    方一跳進院牆,她便在心中大唿來對了。一眼便相中了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動手就去解韁繩。可是不知道怎麽迴事,那韁繩似乎綁得格外緊,她解了半天也沒解開,反而把她累得滿頭大汗。情急之下,她一口咬在韁繩上,想要將其咬斷。


    “老爺!馬車已經備好,隨時可以出發了。”


    “好,去請夫人們出來吧。”


    不遠處忽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唐子昔聞聲暗道一聲糟糕,顧不上再跟韁繩較勁,心急如焚地四處尋找藏身之所。


    因為她之前太過專注,所以等她聽到聲音的時候對方實際已經離得很近了,現在再去爬牆逃跑顯然已經來不及。可是這諾大的庭院卻偏偏空蕩蕩的,除了幾匹馬跟一輛馬車,別說是大一些石頭,便是連草木都沒有一根。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她來不及多想,一頭鑽進了旁邊唯一的馬車裏,蹲在裏麵大氣都不敢出。


    第兩百三十八章 羅世叔


    她剛藏進馬車,一個神情威嚴的中年男子便走了出來,正是通判大人張玨。此刻他眉頭緊鎖,顯然有極為棘手的事情正困擾著他。


    “老爺!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沒多久,一個端莊的婦人出現在門口,正是張玨的正室張雲氏。


    “夫人!”張玨迴頭見到是她,臉上浮起一絲溫和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如今梁州城危在旦夕,為夫身為本城通判豈能臨陣脫逃。”


    此時在張雲氏的身後陸續走來幾個美貌婦人,看著張玨均是一臉哀色。不知是為自己的命運擔憂,還是為即將到來的離別哀愁。


    張玨對著她們淡淡一笑,接著道:“至於她們,待出城之後問問她們自己的意思。若是願意跟你們一起迴青州老家就讓她們跟著,若是不願意就給她們些盤纏放她們走。想必現在知府大人不會再在意這些女子的去留。”說到這裏他忽然壓低了聲音,一臉狡黠地道,“霞妹,為夫對你總算是問心無愧。”他似乎頗為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張雲氏看著鬢間已有白發的夫婿卻怎麽也笑不出來,隻是含淚應道:“妾身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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