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孽畜尋上山來時,正值我帶著臨產的阿籮去看大夫,家中隻有我一雙兒女。那翼魔極盡心狠手辣,竟擄走我一雙兒女作為要挾!”


    蘇柒聽得心中一沉,抬頭望張浦,已是赤紅了一雙眼:“我看到那翼魔的留下的訊息,冒著傾盆大雨爬上山巔,見到的卻是我一雙兒女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屍骸!


    見此情景,我氣極狂化,不要命地與翼魔一場大戰。但彼時我本就修為受損,豈是翼魔對手?就在我拚盡最後一分力氣,即將被翼魔吞噬之際,一直在追查翼魔下落的少林高僧天一大師及時趕來,施法收了翼魔,救下我一條性命。


    彼時天一大師見我已進入狂化狀態,沒有一絲理智清明,隻得將我暫收入白玉鎮妖塔中,帶迴了少林寺。


    可憐我即將臨盆的阿籮,一夜之間丈夫、兒女皆不見了蹤影,她心中焦急,冒雨連夜下山尋找,卻不慎一腳踩空滾落山腳。”


    “啊?!”蘇柒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唿,“阿籮她……”


    “幸而阿籮吉人天相,被路過的一位老夫人救下,將她帶迴鎮上救治。阿籮撿迴一條命,腹中的孩子卻未能保住。


    那位老夫人本是高門大戶的當家主母,見阿籮可憐,便帶迴了府中,適逢她兒媳臨盆,生下了一位小姐,便讓阿籮當了奶娘。阿籮自己剛失了孩子,對小姐自然是萬般的用心,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照拂。這家人見阿籮本分善良,對阿籮也十分照顧。”


    說至此,張浦緩緩歎了口氣:“轉眼又是五年過去,我修歸本心,被天一大師從少林寺放出來,便急不可待地去尋阿籮,一路打聽著到了阿籮供職的人家。我彼時內心十分愧疚,不知該如何麵對阿籮,如何向她解釋這不辭而別的五年,和已不在人世的兒女。


    這五年裏,我無日無夜不在思念阿籮,隻要能夠再見到她,即便她惱我、恨我,我也甘之如飴。


    我便這般近鄉情怯地一路找去,熟料見到的,卻是一片斷垣焦土!”


    “怎麽會這樣?”蘇柒不解。


    張浦雙手握成了拳:“我終究是來晚一步,不過幾月前,這戶人家因個莫須有的罪名,被當權者下令滿門抄斬!


    可憐這家祖孫三代二十八口,被悉數斬首於自家庭院,血流成河!但行刑者仍不肯就此罷手,連府上無辜的管家、家仆、丫鬟悉數屠殺,無一放過,最後還一把火,將府宅連同百餘具屍骸,燒得幹幹淨淨!”


    蘇柒默然:不想可憐的阿籮,最終竟是如此悲慘結局!


    始終在一旁默默聽著的慕雲鬆,忽然明白了:“奉命將這家人滿門抄斬的,是燕北軍忠勇衛?”


    “正是!”張浦轉眸看他,目光中滿是冰冷恨意:“忠勇衛奉得是誰的命令,想必王爺心裏清楚!可惜始作俑者已死,我無從報仇。幸而,不日前從軍籍司得到這本卷宗,倒是將忠勇衛的劊子手羅列得一清二楚!


    十年前執行任務的,共計七十二人,我不知道是他們中的哪一個殺了我的阿籮,所以……”


    慕雲鬆目光一凜:“你打算將這七十二人統統殺掉!”


    “沒錯!做下那般慘無人道之事,他們一個個都死不足惜!”張浦陰冷目光中透著些許遺憾,“可惜我剛殺了五個,卻不得不改變計劃……”他忽然低頭望向蘇柒,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因為,如今有了比報仇更重要的事。”


    “我……我?”正沉浸於故事中的蘇柒一臉懵,“這跟我有何相幹?”


    “蘇姑娘以為,我將自己弄得一身傷落入你家庭院是為了什麽?煞費苦心地安排了今日這一場戲將你誆來,又是為了什麽?”


    “將我誆來?”蘇柒心念一轉,忽然理順了今日樊府這一場挾持:“你與李嬤嬤串通一氣,本就不是為了要什麽樊府的寶貝,而是為了騙我至此,讓我心甘情願地當你的人質,再把我帶走?”


    經她如此一說,慕雲鬆也明白過來:“你事先潛入燕北大營,殘殺了兩個忠勇營士兵,並故意掛在我衙署門口,其實是為了拖住我,好給自己爭取時間帶走蘇柒!”若不是那片菩提葉子給了他提醒,讓他快馬加鞭趕了過來,如今隻怕……他心中一陣後怕,麵上卻冷笑,“好狠辣手段,好縝密的心思!”


    張浦毫不客氣地迴敬:“不敢與王爺相提並論!”若非傍晚時與她的一番推心置腹,若非慕雲鬆宣示主權似的種種舉動,自己又何必受了打擊,倉促謀劃出手?


    “喂喂!”在兩個男人刀光劍影的目光中,蘇柒深覺無辜躺槍,“張浦,能不能先把話說清楚,這裏麵到底有我什麽事?”


    張浦低頭望著她,一字一句鄭重道:“隻有你,才能讓我的阿籮複生!”


    看他的態度完全不似開玩笑,蘇柒愈發的不明覺厲:“張大哥,你也太看得起我,我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法師,學識淺薄法力有限,生死人肉白骨這等事……恕我真的無能為力啊!”


    逆天改命之事,除了天上的大羅神仙,和地府裏那位閻王爺,隻怕這世間便無人能做得到了。


    “我自然知道你做不到,但我可以。”張浦目光中閃著期望,“當年,我上山去尋那翼魔之前,曾將我三成靈力封印在一顆菩提子內,放在阿籮身上護她周全,讓一般的妖魔鬼怪不能近她之身。可惜世間人心險惡遠勝妖魔,阿籮終死在忠勇衛走狗的屠刀之下。


    我從少林寺出來後,便是憑借對我那顆菩提子的感應,到處尋找阿籮的下落。我猜想,當年阿籮身死之時,我那顆菩提子應能護住她一魂半魄,而後選擇另一女子作為宿主,以保全阿籮靈魂不滅。”


    “你感應到那顆菩提子在樊府,所以才在樊府女眷身上尋找?”


    “正是。”張浦點頭,“可惜,我找遍了樊府的老幼女子,皆沒有發現菩提子的蹤跡,直至那夜,我在樊府見到了你。”


    “你的意思是,那顆菩提子,在我身上?”蘇柒下意識地伸手在自己胸口摸了摸,“可我沒有什麽菩提子啊?你會不會弄錯了?”


    “那菩提子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豈會弄錯?”張浦目光忽然變得灼灼,一把拉住蘇柒的手腕,“阿籮!跟我走!我傾盡修為將你魂魄補全,你就會憶起我們之前的事了!”


    “可我真的不是……”蘇柒著急辯解,但張浦不由分說,一把攬住她腰肢,直接將她帶離了地麵。


    張浦身形方動,已被一把長劍直刺胸口,在半空中側身一閃,二人在空中過了三五招,又雙雙落迴地上。


    “她是蘇柒,不是你的阿籮!”慕雲鬆長劍前指,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你莫要執迷不悟了!”


    “不管她如今是不是,在我眼裏,她就是我的阿籮!”張浦分毫不讓,“在王爺眼裏,又將她當做什麽?”


    什麽叫“當做什麽”?姑娘我又不是個寵物!蘇柒對張浦的說法大感不悅,但此時兩個男人激戰正酣,絲毫不給她抗議的機會。


    蘇柒隻覺自己如陀螺一般,瞬間在兩個男人手裏來迴轉了幾圈,頭都暈了。


    “喂喂!都給我住手!”蘇柒忍無可忍地大喊一聲,再被他們這般爭來搶去,她就要吐了。


    二男果然聽話地住手,卻是一個扳著蘇柒左肩,另一個拽著蘇柒右臂,誰也不肯鬆開。


    “她是你救命恩人,你豈能這般對她?!”


    “哼,說得好像她不是你救命恩人似的!”


    二男一邊鬥嘴一邊各自加力,蘇柒深覺再這樣下去,自己就要被他們撕成兩半,正痛苦地束手無策間,忽聞一個蒼老驚惶的聲音傳來:“四姐兒!四姐兒莫怕!媽媽來救你!”


    蘇柒聽出了這聲音,是樊府那位老的不能再老,且有些神誌不清的花匠婆婆,生怕她無辜受牽連,大喊:“我沒事!婆婆你可別過來!”


    偏偏晚了一步,那白發婆婆已然踉踉蹌蹌地奔過來,如同護雛的母雞一般用力踢打著張浦,“混蛋!放開我的四姐兒!放開她!”


    這下更熱鬧了……蘇柒簡直欲哭無淚,求助地望向躲在遠處的樊家眾人:你們誰來將這婆婆弄走啊?!


    樊家眾人感受到她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齊齊後退:這可是神仙打架,我等不願意當那遭殃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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