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直接沒了話,她伸手抓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一按。


    她帶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氣勢,在師澤瞬間驚訝的視線裏,將他的手摁在那裏。


    論出人意料,論不要臉,別人隻配給她擦腳。


    而自幼被正經的道人養出來的正經人,連給她擦腳的資格都沒有了。


    師澤萬萬沒想到,可她卻抓住了他怔鬆的那瞬間的機會,直接把他的手摁上去了。


    瞬間師澤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兩人最親密契合為一體的時候,他也未曾觸碰過她,後麵她自己擁抱上來,哪怕能感覺得到,他也不會讓自己注意到。


    現在哪怕他想要忽視掉都不可能。


    “你做什麽!”他驟然把手扯開,力氣之大,差點讓明枝也摔了個趔趄。


    明枝這個時候已經沒了之前的忐忑,還以為師澤突然變了性子,開始展露出他不為人知的一麵,結果還是那個純情的老處男?


    “你不是說要給我看看麽!”明枝表露的比他還要委屈,她坐在那裏,滿臉鬱悶。“你自己說的話,這麽快就不記得了。我心口不舒服啊,你不是說要看麽!”


    瞬間勝敗強弱行事逆轉,師澤望著滿眼通紅的明枝,“男女授受不親,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不懂!”明枝揚起下巴,把一分委屈發揮到了十二分。


    “我們本來就有過了,現在再講什麽授受不親,是不是太晚了?你自己說的話,你自己卻不認賬了!”


    她坐在那裏,一雙眼直直的盯著他。


    師澤望著她,“伸手出來。”


    明枝把手往他麵前一伸,師澤手指搭上去。


    “衡雲君也會醫術?”明枝望著他。


    師澤不想搭理她,隻是垂目繼續給她診脈。


    “根本無事。”過了小會,師澤開口,口吻裏在‘果然如此’之外又多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按住她想要收迴去的手,“你方才纏住那個弟子,到底想要幹什麽?”


    明枝想要收迴手臂,結果被師澤按住了,暫時也動彈不了,她也不著急,就那麽一副讓他診脈的模樣。


    “因為我喜歡她呀。”明枝另外一隻手撐著頭,望著師澤開口就這麽一句。


    這話讓師澤麵上有瞬間的僵硬。


    “你喜歡她?”


    話下是滿滿的不可思議。


    他雙眸也微微睜大不可置信的望著她。


    明枝像是沒有察覺到他話語下的意思,“她是個好人,比起她的師弟來,有擔當,而且性格也溫柔。我當然喜歡她了。”


    “她師弟是個討厭鬼,但她還不錯。”明枝說著點點頭,說著她看著師澤看著她,眉頭皺的越來越深。


    “我隻聽過陰陽交融相吸,沒想到到了你這裏,還能亂來一通。”


    他言帶譏誚,似乎想到了什麽,麵上嘲弄之色更重。


    明枝點點頭“那你吸我嗎?要不然換句話,我吸引你嗎?”


    師澤冷下臉,收迴放在她手腕上的手指,“你真的越來越膽大妄為了。”


    “我隻是想要和她交朋友啊。你剛剛胡說八道什麽呢。”明枝手撐著下巴,另外一隻手卷在發梢上。


    “你不是話說喜歡她嗎?”師澤聽她這樣,倒是來了些許興趣,這小妖女嘴裏淨是胡說八道,年紀不大,可是那張嘴卻是真的說出一些讓人無所適從的話來。


    戰戰兢兢的弟子,規規矩矩的人他見得太多,他氣惱於她的輕浮,卻也好奇她能說出什麽話來。


    “我是喜歡她啊,但是那種想要做她朋友的喜歡。”明枝說著,唇上咬著一束頭發,他搖搖頭的直樂。


    “喜歡是分很多種的,我喜歡肉,隻是因為我想吃肉,我喜歡桃樹,隻是因為我覺得它開的花好看,結的桃子好吃。”


    “我就是想看看交個朋友是什麽樣的感覺。”


    師澤定定看她,“朋友?”


    他隻是輕笑,“說罷,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你說的那話,或許騙騙別人,甚至騙你自己都行。但是騙不了我。”


    明枝唿出一口氣,把頭發吹的老高,她看著那邊坐著的師澤,“好吧,你既然這麽誠心誠意的問了,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其實我想和那些弟子一樣。”


    師澤不解的望著她,“和那些弟子一樣?”


    “就是每天早上起來打坐聽課什麽的。”明枝興奮起來,“我知道你不讓我去,我也不會亂跑,就是想要知道是個什麽樣子。所以白芷來了,我和她交個朋友,我就能知道啦。”


    師澤聽著這話,覺得好笑的很。不過明枝兩眼裏卻是認真的。


    “你想要和普通弟子一樣?”他問。


    明枝點點頭,“不過我也知道不可能,所以也就和人家做個朋友,我要是想要做什麽,我幹嘛去招惹個姑娘?”


    “我那個死鬼師叔摸到你這兒來,靠的不是那幾個女弟子,都是色令智昏的男弟子來著。”


    明枝說著坐正了,“現在我把我要做的全都說完啦。”


    師澤坐在那裏看她,他打量人的目光讓人並不舒服,不僅不舒服,反而落在身上,有種刀割一樣的疼痛。


    師澤突然笑了一聲。


    明枝坐在那裏,“反正我是覺得我沒做錯什麽,就算我想要做什麽事,別說白芷為人聰明,再說了,她就算昏了頭了,她也不可能幫我什麽呀。”


    元胡曾經稟告過師澤,師澤知道那個女弟子是丹芷長老門下,一個煉丹藥的,除了給她送藥之外,其他的的確做不了。


    不過這小妖女行事,的確毫無顧忌。


    “日後你就陪侍在我左右。”過了一會,師澤開口。


    明枝啊了一聲,“你不把我關在這裏啦?”


    師澤看著她,“我沒有把你關在這裏的意思,你不是仙童麽,既然是仙童,自然有仙童的職責。這麽喜歡半夜三更的守在門外,那麽就讓你一路跟著好了。”


    明枝聽到後麵,坐在那裏,“怎麽聽起來,跟著你,似乎是個辛苦事?”


    這話聽得他莫名的眼皮一跳。


    “後悔了?”師澤問。


    “我都沒這個打算,哪裏來的後悔?”明枝滿臉認真的迴,“不過衡雲君都這麽說了,我一定辦到。”


    師澤笑了,隻是笑虛虛浮在臉上,“倒是我強求你了。”


    “不是,”明枝撲婁一下,直接撲到他跟前去,很認真的望著他,“我很喜歡和你在一塊的,就是晚上我不一定起得來而已。”


    “受不受得住,都看你自己。”師澤又道,“那就從今日開始。”


    明枝哦了一聲。


    師澤之前並不用人貼身伺候,所有的瑣事他一個人全數可以整理好,明枝其實過來也沒有什麽可以做的。就連泡茶,師澤也不用旁人插手。


    不過到了天黑之後,她發現師澤相比白天要更煩躁一些。


    師澤並不是個情緒外漏的人,但明枝自小練得一手察言觀色的本事。哪怕他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她也能察覺到師澤的變化。


    明枝從外麵抱了一堆的花草進來。


    “你做什麽?”師澤在翻閱手中的經書,聽到些許聲響,轉頭一看,就看見明枝在那兒正抱著一束花進來。


    此刻正值傍晚,即將入夜。


    他不喜歡這個時候,哪怕幾百年來,他早已經習慣了。


    習慣很多時候,隻是對於一種麻木。


    但是這次又和往日有些不同,周身並不是除了他之外,就再無一人。


    他對於這種變化,有些不適。但還沒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我采了點味道清新的花進來。一是做裝點,二是聞著香味也能舒服點。”


    她今日采了一把茉莉花進來,白色的花朵和翠綠的葉子混在一塊,不知道被她從哪裏尋了一直琉璃淨瓶裝著。


    “……”師澤看著她歡歡喜喜的忙來忙去,沒有搭理她,繼續看手裏的經書。


    他不搭理她,那邊的明枝也沒有要打擾他的意思,做事手腳也放到輕輕的,極力不發出聲響打擾他。


    等到師澤再次抬頭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把一切都料理妥當了。


    不得不說,她做事很有分寸,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就算是放肆,又如何掌控裏頭的尺度,她是真的在行。就算放肆了那麽多迴,也沒有真正踩在他的底線上,真正的觸怒他。


    徹底入夜之後,原本白日裏的那股寧靜,就漸漸的變成了令人難以忍受的死靜。


    真正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就和所有的生靈包括他都完全死了一樣。


    焦躁一點點的從心底下生出,師澤熟稔的壓住心裏頭冒出來的那點焦躁,他應付這等情況早已經駕輕就熟,不過他知道接下來,他的情況並不會因此有多少改善,隨著時間的推移,會越來越嚴重,然後到他再也忍受不住,直接推門而出,到紫雲台裏毫無目的的走動。


    他不能出紫雲台,北陽山內入夜之後,自有一套規矩,各家弟子想要活動,隻能在自己的洞府裏。這個規矩對他也是一樣的。他隻能漫無目的的在紫雲台走。


    要不然心底的焦躁會讓他整個人都覺得難以忍受。


    師澤把手裏的經書合攏起來,他察覺到什麽迴頭過去,就見著人正趴在另外一張榻上的矮桌上,兩眼巴巴的看著他。準確說來,是看著他手裏的經卷。


    小妖女年紀小,心機有,可是想要什麽,又都明明白白的全都擺在臉上。


    “想看?”師澤問。


    明枝毫不猶豫的點點頭,眼裏也流露出幾分渴望來,“不過我能看嗎?”


    師澤一笑,直接將手裏合上的經卷遞給她。


    “想看的話,那就看看。”


    明枝臉上一下狐疑起來,她趴在那裏像是一隻警惕的狐狸。而師澤也不動,手臂抬在那裏,手裏握著她之前垂涎的很的經卷。


    小姑娘遲疑了下,起來從他手裏把那卷經書接過來,她當著師澤的麵,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抽開,結果一道金光直接從卷軸上溢出,是根本沒辦法辨識出來的法紋,密密麻麻的在那卷經書上流轉。


    “我就知道。”她抬頭看向師澤。


    師澤笑的比剛才都還要開心的多,“這些東西,修為沒有達到一定程度的話,是看不了的。我沒有在上麵做手腳。”


    一下他就看到她臉上更鼓了,看到她這氣鼓鼓又不甘心的模樣,師澤的心情比方才都要好了許多。


    “其實你就算看懂了,你如今這軀體,也受不了裏頭的功法。你的軀體就像是個罐子,而修為和靈力就是水,強硬塞進去,你的軀體根本承受不住。到時候就爆體而亡了。”


    明枝早就聽過了師澤這話,“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妙法長老也說過我經脈曾經被傷過。就連給我治傷也不好用靈力探尋,隻能照著凡人的法子把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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