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姝心頭一震,又迅速冷靜下來,沉聲道:“我來此之前,身邊氣息異常的妖族唯有我阿兄遲燁。隻是遲燁與我同為鳩族白子,一胎所生,絕不可能是鳳族。再者,即便鳳族有涅槃天賦,一生一死之間,往往已滄海桑田。如今白鳳尊主逝世尚不過千年,他又怎會這麽快就涅槃?”


    “你所言也有理,隻是我的感覺應不會錯。”衛赦眸中閃過深思,伸出手指閉目掐算起來。他生前乃是大能,如今雖已轉為鬼修,手段卻比為人時更多了幾分,手指掐出一個個玄奧複雜的姿勢,漸有微紅光點跳躍他指尖。便在此時,一陣帶著河水味道的微風吹過,紅光微顫,天空中的暗紅光芒似也被連帶著悄然變幻。


    阿姝看著衛赦指尖的光,心中止不住地驚訝。若她的感覺沒有錯,衛赦此時竟是在…掐算天道。


    衛赦掐算許久,一開始手勢變幻不停,動作行雲流水,愈到後麵,他的手指卻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束縛控製住了一般,每一次的動作都分外吃力,而那一開始的微紅光點,則也似被什麽東西拉扯變形了一般,漸漸匯聚凝固,在他的手背上隱隱約約地勾勒著玄妙莫測的圖案。


    阿姝緊盯著衛赦手背的圖案,試圖在她人妖兩世的記憶裏尋找到答案,卻一無所獲。


    好在衛赦並未讓她疑惑太久,很快睜開了眼眸,垂眸凝視著手背圖案,眉頭緊攏了起來:“我方才又掐算一遍,我的感覺沒有錯,白鳳已提前涅槃,若無意外,應該就是你的那位兄長。”


    眼看身旁女子那雙比銀月還要勾人的眸子因為驚訝睜得圓圓,衛赦沒忍住苦笑:“我雖不知你兄長為什麽會是白鳳,倒是算出了他提前涅槃的原因。”


    “為何?”阿姝抬眸對上他黝黑的鳳眸,心中忽然升騰起一絲不安,她霎時間靈光一動,“難道和鬼族有關?”


    “不錯,且就給我們的時間已然不多。”衛赦沉著聲,語速很快,“自天地伊始,經過宇宙洪荒,再到現在,所有生靈無不在天道桎梏下生存。白鳳一族實力過強,天道故此設下限製,自其身故至涅槃最少也需萬年,雖時間太久,但也算一息尚存。如今,卻是有人想幹脆滅掉白鳳涅槃前的胎身,徹底讓白鳳消失在天地間,這與天道規則所不容,白鳳因此得天道提攜提前涅槃,掙一分抗爭的機會。而要殺白鳳的人,就是現在的木遠,或者說——”


    “鬼王。”阿姝與他同時說出答案。


    “鬼王為什麽想殺白鳳?”阿姝問道,她迴憶著先前太衍與他交代的一些事情,越發覺得心驚,“先前也是,當太衍還擔任歸一宗掌門之時,木遠似乎就已對白鳳尊主分外在意。我總覺得他先前對歸一宗全力打壓,逼的太衍身陷絕境,或許就是為了讓他去找傳說中背後的靠山白鳳。”


    她說起木遠的名字,心中忍不住一痛。隻是如今情勢危急,覆巢之下,所有人都經曆著苦痛和折磨,眼前的衛赦就是一個例子。原先那個翻雲覆雨清高自傲的仙君,如今落得聲名狼藉、不人不鬼的下場,又怎麽不讓人唏噓?


    現在已容不得她再兒女私情,她深吸了一口氣,又飛快追問,“難道白鳳可以克製鬼王?!”


    “沒錯,白鳳可以克製鬼王,這是我和木遠都知道的事。也是因為有這一絲希望,我們當時才寧願付出巨大代價,也要拖住鬼王,掙一點生機。”衛赦歎了口氣,“隻是,清醒的木遠絕不會將這件事透露給鬼王,隻怕他現在也距離被鬼王同化不遠了。”


    阿姝心中一緊:“如果木遠打壓太衍是有意為之,現在太衍已經成功找到妖界入口,那是不是說明……”


    “說明鬼王要對白鳳動手了。”衛赦臉色並不好看,“但是阿姝,我要告訴你,別說白鳳尚未涅槃成功,便是全盛時期的白鳳,都已經鬥不過鬼王。”


    “你不是說白鳳可以克製鬼王嗎!”饒是阿姝素來冷靜,這時候也不由急得想剁腳了。


    衛赦連忙安撫:“你不要著急,這也是我接下來要與你細說之事,白鳳的確可以克製鬼王,但不是妖族的白鳳,你現在還得去歸一宗一趟。”


    “為什麽?”阿姝眉頭緊皺,滿臉問號。


    “附耳過來……”衛赦微微低下頭,輕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便在她因為驚訝睜得愈發圓滾滾的眸子中,突然伸出手指一點她的額頭。


    霎時間,疾風驟起,一道一人大小的裂痕憑空出現在阿姝身後,有絲絲雷電之力閃現,攪動著整個空間的空氣都不安起來。這是一道連同冥界與修真界的罅隙。


    衛赦伸出另一隻手,衝著黑色大河一招,便有一朵小巧的血色蓮花出現在他掌中。那蓮花較之阿姝看過的所有蓮花都要嬌小許多,在衛赦掌心嬌嬌怯怯地蜷成一團,又緩緩舒展開,花蕊是妖冶的紫紅色,被重重疊疊的猩紅花瓣圍繞著,像是一朵偽裝成絕世美人的殺手,讓人忍不住地被她的美麗吸引,卻又同時感到一絲不安和恐懼。


    衛赦攏住這朵美人,把它戴在阿姝鬢間,退開一步打量了一番,點點頭:“很好看,你戴著它去吧,或許能幫上一些忙。


    如今的阿姝,哪怕沒有見過這朵蓮花,卻已在第一時刻猜到了它的來曆,她伸手便要將花拿下:“你不必如此,這是你現在的本體,能轉成鬼修已實屬不易,你根本沒有必要冒著個險。”


    衛赦阻止住她的動作,搖了搖頭,眸中有一絲笑意:“你不用覺得不安,如今天道將傾,覆巢之下,蔫有完卵?我哪怕身在冥界,修真界失守的那一刻,我也躲不過災劫。這也是我渡劫的一種方式,是我為了著想的自私想法罷了。好了,時不待人,你該走了。”說罷,他不待阿姝迴答,毫不猶豫地伸手將阿姝推入通道。


    龐大的空間之力瞬時間覆蓋阿姝的全身,疾暴的狂風一下子吹亂阿姝的頭發,長發飛舞,視線朦朧,在離去的最後一瞬,她在隱約間似乎看到那個方才一直淡定自若的修長身影正緩緩向後倒去。


    空曠的黑河岸邊,衛赦倒在地上,有殷紅獻血自嘴角不停地溢出。哪怕他再如何天賦卓絕,能在短短數十年間當上冥界之主,又因是轉世之人受天道照顧,在一天之內經曆掐算天道、開辟空間傳送,又把自己的本體送給了旁人,此刻的他也已是強弩之末。


    他卻似乎不在意,他隻是用顫抖無力的手緩慢擦掉唇角的血漬,抬眸看布滿烏雲的天空,緩緩露出一絲燦爛的笑,低聲呢喃:“找到她了,真好。”


    第65章 母子重逢


    歸一古宗內,硝煙尚未散去,被燒得發黑的斷垣殘壁之間,偶爾還能見到有一二殘火在其內持續燃燒,時而迸發出火星崩裂之聲。


    就在數日之前,在修真界叱吒數百年、穩坐超級大宗之首的歸一宗,在曆經數年的打壓後,終被以蓬萊閣為首的幾十支門派討伐而亡,奇珍異寶被一搶而空,歸一宗人死的死、降的降,僅餘早在數月前便不知所蹤的掌門太衍與避世隱修的青華老祖尚未被找到。


    據歸一宗投降的弟子迴報,那青華老祖因錯犯宗規,數年前便被掌門太衍囚於後山被迫閉死關,一直未曾能出來。隻是當眾門派強行轟開後山禁地一哄而入之時,那裏頭卻是人去樓空。眾人自不甘心,找尋再三,卻也無果,便心知恐怕是這青華老兒聽到風聲,提前以秘法逃脫。隻可惜,自蓬萊閣閣主千金蓮華仙子因難產一屍兩命後,蓬萊仙君便一蹶不振,宣布將閣主之位傳給親傳弟子方信仙君後便悄然避世閉關,再無音訊;否則,以蓬萊仙君早年與歸一宗打交道時的經驗,定能追尋到青華的蹤跡。


    數十支門派一邊遺憾作罷一邊在歸一宗搜刮到昨日,方才一一滿意散去。此時,這支綿延百年的龐然大物已轟然倒塌,戰火的喧囂也已經散去,隻留下一地殘骸和殘壁宣告著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便在這一片死寂之中,突然有一道瘦弱的身影在其中踉蹌而行,竟是一個少年。


    少年看起來不過不到十歲,在這滿是髒汙的血腥之地,卻穿著一身十分幹淨華美的衣袍,此時,這稍顯笨重的華服衣擺隨著他的行動時不時拂過地麵牆壁,便在這衣服上留下一道道灰褐色的汙漬。


    少年卻顯然沒有心思去管這些。他抬著頭,不斷地彷徨無措地環視著周圍的一切。那雙與母親十分相似的杏仁眼瞪的大大的,有滿滿當當的水汽在他的眼睛裏彌漫著。他用力把淚水眨掉讓視線清晰,努力地吸著鼻子讓自己不要太狼狽,但身體怎麽都止不住的顫抖卻還是泄露著他的恐懼。


    “爹……師父……掌門……!”他在斷垣殘壁和斷肢殘骸裏四處遊蕩著,他不敢相信,自己出生後就一直生活的地方,那個永遠仙氣渺渺到處雕梁畫棟的巍峨之地,竟已成廢墟,就連他一直以來信任和依賴的人,也全都不知所蹤。


    他跌跌撞撞地走著,突然:


    “啊——!”


    他的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胳膊和手掌處瞬間傳來火/辣的疼痛感,他吸了口氣,驚魂未定地抬起頭,卻看到一張滿是血汙的臉出現在眼前!那張臉上,一雙瞪得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帶著臨死前深深的痛苦和絕望。


    他再也忍受不住,大聲地哭泣了起來!


    “爹!娘!!你們在哪裏!師父……你們在哪裏……救救阿離……”


    阿離?!


    剛剛穿過空間通道,於半空中驟然現身的銀發女人瞬時頓住了身形,一雙如月下銀河般粼粼的眸子不敢置信地四處向下逡巡著,隨即目光便膠著在那個趴在屍體堆裏嚎啕大哭的小小少年身上。


    她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時隔近十年!骨肉分離近十年!她終於,再次見到了自己的孩子!而她的孩子,卻很顯然過得並不好,甚至吃多了苦頭,一個八歲多的孩子,竟卻是那瘦瘦小小的一團!


    她的心髒瞬間痛得仿佛蜷縮成了一團,她顫抖著,用雙手死死地捂住嘴唇不讓自己哽咽出聲,但豆大的淚珠卻不受控製地瞬間濕了臉頰。


    她立即就要向少年的方向飛去,然她身為大能敏銳的神識卻驟然察覺出周圍一絲靈力的波動,她用力咬了咬唇讓自己冷靜下來,心神一動間,身形立刻隱於空中消失不見。


    “黃師叔,您怎麽出來了?不是說讓這小子再在裏頭待一天嗎?可是有什麽不對?”隨著一道年輕的男聲,突然有兩道身影自少年身後不遠處的大石後浮現,說話之人乃是一個看起來較為年輕的弟子,隻見他穿著一身白色鑲綠邊弟子服,十分恭敬地隨侍在另一人身後。


    站在他前頭的人與他穿著較為相似,身上衣袍的質地卻更為精貴,更在衣角處繡一座浩渺青山,多虧上一世為人時豐富的認知,隱在半空的阿姝一眼便認出,這是蓬萊閣親傳弟子的服飾。


    被稱作“黃師叔”的男人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噤聲,隨即便祭起一隻古怪的琉璃盞,靈力波動間,有紅色光芒自琉璃盞中亮起,隨即向四周迸射而出。那紅光十分詭異,竟似有生命一般,有的沿著牆壁和地麵慢慢攀爬,有的則躍至空中,四處飛舞擴散,仿佛是在搜查著什麽。


    片刻後,那些紅光便又陸陸續續飛迴了琉璃盞內,閃爍幾下,最終紛紛熄滅,再無動靜。


    那位“黃師叔”緊皺的眉頭才終於放鬆了下來,他小心翼翼收起瓶子,語氣並不愉快:“你懂什麽。”


    身後弟子立刻誠惶誠恐地行禮:“是,是,弟子多嘴了。”


    “嗯。”黃師叔看著不遠處一邊哭著一邊繼續往前跑的少年道,“如今歸一宗早就不複存在,那太衍和青華老兒也根本就不在修真界了,也就黃闖那個蠢貨,還想出什麽引蛇出洞的把戲,稟了師尊,白白折騰這孩子一趟。”他凝視著小少年,神情有些凜然,“他根本不知道,就連師尊都不知道,這孩子有多重要,缺筋少皮了,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這……!”那弟子原本聽他這麽罵自己的師尊黃闖真人還有些生氣,此時卻隻剩駭然,連忙壓低聲音問道,“黃悟師叔,這究竟是為何?”


    原來,這位“黃師叔”便是如今蓬萊閣閣主方信仙君的親傳弟子黃悟,他便是當年蓮華病重時屢屢被方信派去請木遠仙君駕臨的弟子。


    他歎了一口氣:“你別看這小子沒爹沒娘的,這可是木遠仙君的小命根子,自帶他迴來,沒看到好吃好喝好穿的供養著呢?這不,沒幾天就有點人樣了。木遠仙君遠征妖界前可是特意囑托過要好好照顧他的,現在他還沒走幾天,我們就把人扔死人堆裏了,還不知他迴來後要怎麽怪罪呢。”


    “這……”小弟子聲音更低了,“不會吧師叔!這不過是當初那個叛徒和一個爐鼎的孩子,木遠仙君為什麽這麽在意他?”


    “哼…你懂什麽?當初南華全盛時候,修真界誰人看到他不都低頭,又誰人不得恭恭敬敬叫一聲仙君,哪還輪得到你們這種人在這裏叛徒叛徒地叫喚。”黃悟有些不屑地輕掃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點諷刺,“別以為我不知道黃闖硬把你塞給我帶來的目的,不就是想抓我些錯處好與師尊稟報嗎?你迴去告訴他,想代替我成為蓬萊閣少閣主?他根本是癡人說夢!要不是當年蓬萊閣精英弟子在與南華一戰中隕落大半,哪還輪得到他們這群歪瓜裂棗擠進黃字輩?而我,經曆過當初大戰,侍候過老閣主和蓮華仙子,肚子裏多的是他們不知道的東西,你以後讓那個蠢貨放聰明點,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那弟子早就在黃悟說出的話裏抖成了一團,腦門兒冷汗直冒,整顆心都因為黃悟話裏透出的幾絲信息嚇得上躥下跳,他本來就畏懼黃悟,這下更是不敢再說什麽,隻得滿口答應:“是,是!弟子領命!”


    黃悟又哼了一聲,這才滿意地帶著那弟子從大石後走出,快速走近那少年,也不顧那少年還在哭得如何撕心裂肺,躬身說:“少爺,我們該迴去了。”


    眼看這少年對他不聞不問,還是在嚎啕大哭,他有些不耐地“嘖”了一聲,剛要伸手拉起這孩子,但下一刻,他的麵色卻瞬間大變,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手。


    他的手,竟然穿過了少年的胳膊!


    他迅速退後幾步,抬手幾道清明訣打到自己身上,再次伸手向少年抓去,方才的現象再度出現,他的手穿過嚎啕不止的少年,便仿佛眼前這個少年隻不過是一場幻象。


    黃悟的臉色白了下去,他立刻又取出方才的琉璃盞,打了幾道靈力進去,然而,明明剛才還大顯神通的琉璃盞,此時竟毫無動靜。


    黃悟頭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冒了出來,他不動聲色地感覺著周圍的動靜,卻找不到任何一絲不對之處,他左手垂下隱於袖中,掐起了蓬萊閣獨有的傳訊之法,但這一次,別說是動靜了,他突然發現,他連靈力都沒有辦法使用了。


    他立刻迴頭看向身後的小弟子,卻發現他不知何時早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怪不得剛才竟然沒有一點動靜。


    黃悟的心更加緊了起來,他心知,他這次隻怕是遇到硬茬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少年的幻象深深行禮:“不知哪位前輩大駕光臨,您既沒有立刻要了晚輩性命,應是有什麽要吩咐晚輩的,晚輩定然萬死不辭。還請前輩現身,晚輩雖不才,師尊卻為蓬萊閣閣主方信仙君,師尊修為已至元嬰,且為一派之主,也定能滿足前輩的要求。前輩若是願意,不如就由晚輩引路,前往本門派做客。”


    “你倒是好口才,也難怪能有此地位。”


    一道十分年輕的女聲自黃悟身後響起,黃悟連忙轉身看去,卻見那塊他們方才作為遮掩物的大石頭上,不知何時竟然坐了一個女人,一個,絕世美人。


    修真界從來不缺美人,他們蓬萊閣的蓮華仙子當初更是風華絕世,被譽為修真界的第一美人,黃悟自詡已閱美無數,卻還是被眼前的這個女人驚豔不已,哪怕,這個女人美如銀月的妖瞳已經揭示了她的身份——妖修!


    原先在幻象裏嚎哭不止的小小少年早就被美人抱進了懷裏。少年在女人的懷裏安靜乖巧地待著,一雙哭紅的杏眼濕漉漉地直直盯著她,臉頰微微地熏紅,眸中是濃濃的濡慕和依賴。


    哪怕長得再美,她也是個來曆不明的妖修!這小子怎麽迴事,竟怎麽是一副看到親娘的表情!這妖修卻也奇怪,這是把人類的崽子看成了自己的不成?


    黃悟在心裏咋舌,但在這位舉手便可取自己性命的妖修麵前,他臉上卻不敢顯露半分情緒,連忙轉了方向,對著石頭上的妖修又拜:“黃悟參見前輩。”


    “你們方才的話我聽了個大概。”那妖修突然對著他笑了一下,“我此番故地重遊,隻可惜近來你們倒是風雲際會變故巨大,就連方信那小小弟子如今竟也是掌門了。你不用怕,也不用試圖逃脫,我連方信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是你。”


    “那……”黃悟行禮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不知前輩……”


    “我隻是,離開太久,想知道一些事罷了。”女人的語氣很輕柔,帶著些惆悵。


    第66章 重逢情怯


    歸宗後山閉關洞府內,雖因當日各宗門強行破除禁止,原先布置的各種法陣和裝置被毀了個幹淨,但由於這裏本就為囚禁觸犯門規的青華老祖,除了修行的蒲團也沒有什麽東西,在如今這片廢墟之中,倒也算難得的空曠幹淨。


    阿姝看了看四周,先是抬手召出四方妖火將洞府照得光亮,後又拋出數枚種子。這幾枚種子於落地瞬間便發芽生長,眨眼間便交結成方寬敞臥榻。阿姝複從儲物戒指中摸出條由軟白兔毛精心縫製的毯子,在臥榻上仔細鋪好,又變戲法似的摸出方小方桌架在毯子上,放了些果子糕點在小方桌上,才將直黏在身後的小尾巴抱上了臥榻。


    她半蹲下/身與小少年平視,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折騰天肯定餓了,先吃些東西好不好?”


    “好…”小少年乖巧得不行,眼睛眨不眨地看著她,眼圈又紅了。


    阿姝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酸,狼狽地轉過身去,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情緒,快步走向角落。


    角落裏,黃悟正頗為狼狽地被方小型結界困住,見她走來,連連作揖:“前輩請問,在下知無不盡。”


    阿姝頗為欣賞他的識相,倒也不為難他,開口便問:“你方才可是說,木遠仙君已赴妖界?”


    “正是。”黃悟看了眼她的臉色,見她微微頷首,心裏斟酌了下,便撿著要緊的信息說了,“木遠仙君昨日突然說已找到妖界蹤跡,便帶著天劍門、藥王穀、五器閣的三位掌門及部分精英弟子前去…前去剿滅妖族。”他心驚膽戰地說完,生怕眼前這妖族聽完大怒要拿他的性命泄憤,卻未料到她竟半分不顯吃驚和憤怒,眸中僅盛著不知何來的悲傷。


    他又聽她問道:“繼續。”


    “是。”黃悟道,“昨日歸宗的剿滅已近尾聲,木遠仙君便令我蓬萊閣留下收尾,並賜下琉璃盞法器若幹,這法器可發現五方裏內所有生靈,隻是沒想到前輩功力高深至此,竟能讓這法器失靈……”說著,他的目光便投向那琉璃盞。此時,這個在黃悟眼中無所不能的神奇法器,正灰溜溜地被女妖修拎在了手中,曾經綻放過的點點紅光仿佛隻是以前的錯覺,現在看起來,就似乎是個普通的凡品琉璃般。這其實也是黃悟如今在阿姝麵前分外淳樸老實、不敢放肆半分的原因。畢竟,這琉璃盞真正的功效他其實並未說出來,但也並未見她中招……


    他心裏剛這麽想著,卻見她素手輕抬,細指竟掐出道屬於修真界的指訣,將靈力打入琉璃盞中。下刻,盞中紅光大盛,空中突然想起“桀桀”的詭異笑聲,琉璃盞中的紅光竟也隨著同時匯聚,組成個奇怪詭異的笑臉。


    “這…這是……!”黃悟身心震顫,作為從東海役幸存的弟子之,他對這笑臉實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阿姝的臉色也不好看,她立刻喚出天鳩雙蠶,連連掐訣指引,這金白兩隻胖蠶便隨之吐絲,兩道絲線於半空中各自飛舞繪製,頃刻間便匯聚成兩道繁雜晦澀的陣法,阿姝左右手各自指,個指向塌上正邊吃果子邊凝視著這邊的衛君離,個則指向黃悟。


    “前輩,這!”


    黃悟眼眼睜睜看著陣法飛向自己,卻也無能為力,還來不及恐懼,卻見那陣法竟似乎什麽都沒觸碰到般,徑直穿過他消散而去;而另邊,同樣的陣法,卻還未及穿過衛君離,便已消散而去。


    “前輩,這是,這是何意?”黃悟額角的冷汗冒了出來,他的心中突然有了股不好的預感,“莫非,莫非在下被餓鬼……”


    萬幸的是,麵前的女人立刻搖了搖頭:“你還未被餓鬼寄生。”黃悟心中頓時大石落地,臉上的笑意還沒有綻開,又聽她繼續說道,“隻是,你如今已被種下餓鬼蛋,等它破殼而出,你恐怕還是逃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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