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新郎的風神則失神落魄地看著玄霖手中的龍精。見她將龍精即刻粉碎,他下意識皺眉,一陣撕扯般的痛感自心口傳開。


    仿佛她手中碎裂的不是龍精,而是他本該珍視,卻被他拋棄的東西。有她昔日情真意切的付出,還有她那顆被他摧毀的真心。


    “這便是我今日要取迴的東西,你們繼續。”玄霖麵無表情說罷,轉身離開。


    風神身形搖搖欲墜,一雙奕奕風采的明眸早已失了光彩。他張口欲喚,聲音哽在喉頭,如何也叫不出。


    西海龍王怒火中燒,即命兵將圍困大堂:“將她拿住!”


    玄霖輕蔑一哼:“就憑你這海裏的小蝦小魚也敢拿住我?”


    她搖身化作白龍,龍尾一甩,猛地打向圍攻過來的蝦魚蟹蚌們,將他們紛紛掃出十丈遠。


    她擺出一道龍卷水,攪得大堂一片狼藉,眨眼不見蹤跡。


    龍王麵子裏子都丟盡了,變作赤龍真身,氣勢洶洶地追了出去。


    眾仙一看,驚忙追去:“這兩人打起來可不得了!”


    一個是西海龍王,四海龍王皆為兄弟。一個是九尊之一,九尊之首是出了名的護犢子。要是鬧出啥事,可就免不了一番大鬥。


    妙心擔心姑姑,與龍瑤緊隨其後跟上前,卻發現夏吾早就不見了。


    *


    等大家衝出海麵時,左右一白一紅兩條龍卻懸在半空,停止了纏鬥。


    隻聽一聲如雷般的龍嘯,猶有山崩地裂的氣勢,震得大家耳鳴嗡嗡。


    就見上空一條巨龍飛過——金鱗光燦燦,龍身氣昂昂。它快如電掣,疾如勁風,卷雲而上,泄下萬丈金光。


    “那是……應龍?!”大家咋舌驚唿,目不轉睛盯著雲端。


    應龍乃龍祖,饒是身為天龍的天帝也要對其心存三分敬畏。應龍身影絕跡多年,今日得見,實屬大運。


    西海龍王當即化作人形,跪拜在海麵。玄霖見到應龍真身,也現了人形伏身跪拜。


    “此事本是龍女有錯在先,龍王怎將怒氣撒在雨神身上?望爾等知錯就改,切莫一錯再錯!”應龍訓道。


    西海龍王垂首咬牙,不得不答應。


    應龍飛下來,用龍角頂了頂玄霖的肩頭,道:“上來!”


    玄霖倒也沒客氣,起身躍上龍身。在眾仙驚詫的目光中,應龍颼颼飛上雲霄。


    龍王恨恨低吼,轉身迴去龍宮。


    今日委實是驚心動魄,眾仙見風神遠遠地杵在前方,搖頭嗟歎,紛紛離開。


    妙心瞟一眼那丟了魂似的風神,拍拍皮皮蝦:“我們走。”便帶上龍瑤一並迴天庭。


    “你姑姑的坐騎是應龍?”龍瑤坐在妙心身後,興奮不已:“比皮皮蝦拉風多了,我也想要。”


    “你死心吧!”妙心劈頭潑去冷水:“除了姑姑和折丹仙尊,他不會馱任何人,就是你父王也沒法坐上他的龍身。”


    “咦?”龍瑤探頭在她耳邊:“你認識那條應龍?他是誰?”


    一路上,任憑龍瑤如何在耳邊念念叨叨,妙心隻笑不語。


    ***


    西海大婚當日,龍女便收到了風神的休書。


    龍女不甘心,哭哭啼啼跑去天庭的閬風閣找風神,吃了閉門羹。風神則去玉華宮找玄霖,不但吃了閉門羹,還被嚴厲警告不可踏入半步。


    但這都不是眾仙近日談論的範疇,他們有了新的八卦:雨神與應龍究竟是何關係?


    毫無收獲的八卦討論了十幾日才平息。


    *


    天庭,妙樂齋。


    妙心正在廊簷下施法畫符念咒,她身子恢複許多,得勤加操練,萬不可懈怠。


    “妙心!”龍瑤這次沒爬牆,直接從大門快步進來。


    妙心正在臨空畫攝魂符,無暇看她,道:“自己煮茶。”


    龍瑤坐下來,也沒提壺煮茶,歇了兩口氣,說:“白無常來了。”


    妙心問道:“他來做甚?”


    龍瑤搖頭不知:“父王將兄長也喊迴來了,還派仙鶴去方壺島請折丹仙尊,似乎有大事。”


    妙心一聽,即刻收手,轉身問:“是找到鬼王了?”


    龍瑤又是搖頭:“還沒來得及打聽。”


    她聽聞折丹仙尊要來,才忙不迭跑過來說一聲,想暗中幫這兩人撮合撮合,續續前緣。


    妙心上前握住她雙肩,將她提起來,往門口推去:“快去打聽!若是當真找到了鬼王的下落,即刻來告訴我。”


    “唉?我一口茶還沒喝呢!”龍瑤嘟囔著被妙心推出了妙樂齋。


    直到妙心答應給她騎皮皮蝦,她才飛快離開。


    *


    妙心待在院子裏等消息,因壓抑的情緒,桌上的手漸漸握成了拳。


    陸判官貫穿她腹部之仇,她還記著跟他算賬!若是找到了他們的下落,她必定請戰,隨天兵一道前去。


    她正沉思,聽見輕盈的腳步聲靠近,即刻側身:“這麽快就打聽迴......”


    見到來人時,聲音戛然而止。


    妙心站起身,望向踏入庭院的女子,著實詫異:“龍女是不是跑錯地了?你不去閬風閣找風神,來我這兒做甚?”


    龍女不慌不忙地走近道:“我必然有事前來。”


    妙心看不慣她這藏著半句話的神叨樣,轉身謝客:“慢走不送。”


    “不知你的師父如今身在何處?”龍女問得突然。


    “我師父在鹿山閉關,不勞龍女費心。”妙心坐下來煮茶,懶得再搭理。


    龍女兀自道:“可我聽清風君說,你師父八百年前去了思量界為人守魂,至今未歸。”


    妙心隻覺她所言荒謬,頭也沒抬,道:“他百年前開始閉關,我才接過他的仙職來到天庭。之前我與他一直待在鹿山,何來你所說的去思量界為人守魂?”


    “你姑姑竟沒與你說嗎?”龍女輕笑道:“那年你重傷之後,待在你身邊的師父早已不是你真正的師父。”


    龍女見她抬起一張錯愕的臉,笑得越發得意:“原來隻有你一人蒙在鼓裏,就連你最親近的姑姑都瞞著你呢!”


    第四十一章 在她身旁日夜不離的人是折……


    妙心驀地站起身, 指著門口:“少來我這挑撥離間!出去!”


    “你若不信,可以去與她求證啊。”龍女卻不動,繼續道:“對了, 你那個好姑姑為了自己的哥哥,瞞著你的事可不止如此。”


    妙心取下腰間的細竹, 警告道:“你走不走?要我給你幾棒是吧!”


    眾仙皆知道妙心有根厲害的打妖棍,其實是牛鬼蛇神都能打。這神棍靈力了得, 莫說普通小妖挨不得, 就是神仙被靈力完全釋放的打妖棍築一下, 少不得傷筋動骨。


    龍女不過千年修為,即便妙心與她年紀相當, 但這打妖棍可不留情,她不免忌憚地退了兩步。


    可她話沒停, 迎著妙心刀光厲厲的目光, 高聲道:“聽說你幼年時曾受重傷, 導致記憶出現錯亂。”


    妙心忍無可忍,手掌握緊細竹,青幽冷光自竹間溢出, 須臾變作三尺長的棍子。


    她舉起打妖棍, 對準龍女腦袋揮去。


    龍女見她殺意凜凜, 急忙化作赤龍,騰雲駕霧飛起。人已隨雲飛遠, 聲音仍清晰地傳來——


    “那晚刺傷你的人並非折丹仙尊,正是你的師父!你姑姑為了包庇自己的哥哥,隱瞞你的事真不少啊!”


    妙心怔怔望著上空消散的雲霧,麵色驟變。


    那夜的畫麵在腦中忽而重現。握劍之人緩緩朝她踏近,他模糊的容貌逐漸清晰, 與那次夢境中的臉一模一樣。


    是師父……


    ***


    妙心不等龍瑤迴來,急忙飛往玉華宮去找玄霖。


    她心知龍女今日前來總不會是好心提醒她當年的真相。無非就是惡跡敗露,未能如願與風神成婚,且顏麵掃地,所以懷恨在心,尋機滋事報複。


    可龍女鬥不過雨神,也沒本事衝去玉華宮發泄,隻好想法整些幺蛾子。約莫是想著:與雨神親近的人不好受,雨神便不好受,她就好受極了。


    但龍女的如意算盤大概打錯了。


    妙心雖因龍女所言震驚,但仍相信姑姑必定有不得不如此做的苦衷,才隱瞞下來。


    她隻是疑惑龍女所提及的那兩件事,究竟實情為何?即便迷霧已被人強行撥開,何不順勢弄清楚。


    ***


    一個時辰後,妙心從玄霖口中得知了那夜的真相,還有她不曾知道的一些隱秘之事——


    八百年前,妙心的師父玄南仙尊體內的鬼蠱發作,導致他突然發狂,拔劍傷她。


    刺傷她之後,玄南清醒了刹那,才反應自己做了什麽。他驚忙將劍一扔,想遠離她,以免犯下大錯。


    但鬼蠱的控製令他寸步難行,費勁半天才掙紮出五丈遠。他跪在地上,以符印傳音給折丹,再不斷念淨心咒來喚迴自己的意識。


    折丹趕到鹿山已是深夜,被刺穿心髒的妙心在血泊中躺了許久。


    他趕忙幫她封住穴位止血,再以仙力穩固她的元神,才轉身去找玄南。


    眼見玄南體內的鬼蠱幾乎蔓延半數胸腔,折丹不敢遲疑,施咒將鬼蠱封印在他心髒,再果斷掏出他的心髒,連同鬼蠱一並毀盡。


    不料重傷昏迷的妙心恰時醒過來,見到師父心髒被挖的一幕,嚇得驚唿一聲。


    折丹當時正與玄南說著什麽,他耳尖地聽見她的聲音,下意識側頭望去。四目相接,妙心被這寒意冽冽的目光懾得一動不敢動,就怕他會突然衝過來掏她的心。


    最後,妙心驚恐過度,加之失血過多,再次暈厥。


    也正是這短短相視的瞬間,成了妙心八百年來揮之不去的幼年陰影。


    玄南蘇醒後便離開了鹿山,而後去了思量界,為四季神雲霽仙尊守魂。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徒弟必須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木耳甜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木耳甜橙並收藏徒弟必須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