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晗來的時候走得急,有點兒累了,酒意在身體裏翻騰,烘得她像個被炭火烤得發燙的小火爐。


    她走到外場正對麵的長椅上坐下,一個人沉在夜色裏,暈暈乎乎的發呆,好像隨時飄起來。


    就在這時,身後遠處有個步聲平緩及近。


    估摸是巡夜的保安。


    秦初晗沒想理,一動不動的坐著,直到保安在身側止步,手電筒不客氣的往她臉上照。


    “別煩!是我!坐會兒就走,巡你的去,不用管我。”她被強光晃得愁眉苦臉,抬起手擋也擋不完全,火了,“你這人有什麽毛病?!”


    祁應琛嗤的笑出聲,垂下握電筒的手:“喝得不少啊。”


    喝完了還不迴家,跑大猩猩館外坐著,殺氣騰騰的,情緒色彩十分濃烈。


    怎麽著,想找它們家誰打一架?


    第54章 我超棒的!


    聽到男人的調笑, 秦初晗整個人打了個激靈,臉皮繃起來——矜持!


    祁應琛視力好,不拿手電照, 都能把她的表情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看來醉得不厲害。


    這種程度可以稱之為:有點兒飄。


    “這麽晚了, 你怎麽在這兒?”秦初晗先發製人,身體前傾, 雙手扶在長椅邊緣,十指不自覺的往裏扣。


    就……歹命!


    她最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醉醺醺的樣子了。


    祁應琛側首看了眼身旁黑漆漆的大猩猩外場, 再轉迴來看著她, 輕描淡寫地:“睡不著,出來散步。”


    晚飯後,他被陳勝利纏著去了狼穀, 今天那邊的飼養員給狼群安排了一場‘圍獵’,九匹狼逮了兩隻兔子、一頭小山羊, 好像還有一隻走地雞?


    勝利老師是拍到不少精彩畫麵, 直到此刻,祁教授的腦子裏還迴蕩著兔子和羊臨死前的哭嚎, 自動轉換為人類語言的那種。


    類似的事情在野外、在森林裏, 在非洲大草原上, 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可是經由人為操控,說不清哪裏奇怪。


    祁應琛自認在這方麵分得足夠清楚,身臨其境還是免不了一番糟心。


    離開狼穀,正好遇上從城裏迴來的林笙一行人。


    得知秦初晗力排眾議,說無論如何今天晚上一定要去一趟大猩猩館……所以他是特地過來找她的。


    “出來散步。”秦初晗逐個字重複他的話, 眼睛像掃描儀似的在他臉上掃過來、掃過去,得出結論,“心情不好?”


    “有一點兒吧。”祁應琛關了手電, 在她旁邊坐下。


    視線正前方的外場,在夜色籠罩下顯得詭謫至極。


    像真正的野外,猛獸正蟄伏於草叢間、林木裏、山石的某處……平靜的將你注視。


    是否將你判定為獵物進行捕食,全在它的一念之間。


    但事實上,根本不是這樣。


    這裏是動物園,場館對野外環境的模擬再是逼真,也代替不了真正的野外。


    所以祁應琛一直認為,動物園是諷刺人類文明的存在。


    “心情不好啊……”身旁飄來個慢條斯理的聲音,女孩子肩膀左右輕晃,似在做某種思量,“那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祁應琛把分散的思緒迴攏來,轉首對上她亮晶晶的眸子:“講講看。”


    秦初晗抿著唇,跟他保持對視,先發出一陣賊兮兮的笑,自顧自的樂了一會兒,又清了清嗓——


    “來了啊,第一個!”


    “動物學校考試,小魚因為不會,就抄了同桌的答案,老師抓住它問,小魚,這題你抄了誰的?小魚支支吾吾迴答說:嗯……我抄蚌的!”


    “講完了!”


    秦初晗繼續抿唇,本意是想克製,奈何根本做不到。


    她笑得停不下來。


    祁應琛麵無表情的望著她,複雜的默了。


    “我超棒的!”秦初晗表情豐富的衝他重複,“你沒聽懂嗎?”


    “聽懂了……”祁教授就很無奈,“很冷。”


    “那我再給你講一個。”秦初晗有一整套係列,並且十分樂於分享,“動物學校裏,麋鹿和長頸鹿是好朋友,有一天,他們約在森林裏見麵,麋鹿走啊走啊,不小心迷失了方向,他給長頸鹿打電話:長頸鹿啊,我迷路啦!”


    祁應琛:“……”


    秦初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長頸鹿還傻乎乎的、傻乎乎的接:我造啊,我長頸鹿啦!”


    祁應琛:“……”


    就不想迴應。


    秦初晗用手扒拉他,拽著他羽絨服袖子那層防水的衣料:“這個笑話的精髓在哪裏你造嗎?”


    祁應琛配合點頭:“口音。”


    “還是不好笑?你笑點也太高了!”秦初晗鬆開手,靠進椅子裏舒出一口氣,又想到一個,“小麻雀第一天上學,媽媽問她,你今天想梳個什麽發型呀?小麻雀迴答說:揪揪!”


    祁應琛:“……”


    秦初晗還抓起自己兩捋頭發舉在相應的位置,不依不饒的衝他比劃:“揪揪!啾啾!”


    很難不誇一句:智障兒童歡樂多……


    祁應琛維持著成年人的體麵,不苟言笑問:“還有沒有別的?”


    “我再想想啊,最後一個。”秦初晗低頭想了幾秒,把外套拉鏈拉開,露出裏麵那件衛衣的正麵皮卡丘,“你知道皮卡丘站起來會變成什麽?”


    “變成什麽?”對這種需要開動腦筋的題,祁教授總算被提起一點興趣。


    總不能變成變形金剛吧?


    秦初晗又笑了,是那種嘲笑他‘你終於還是落入我設下的全套’的笑容:“站起來會變成——皮卡兵!”


    祁應琛僵了一瞬,狀似嚴肅的別開臉,噗地笑出來。


    秦初晗更樂了,笑得腦袋疼。


    成就感爆棚!得勁!


    兩人傻不愣登的笑了會兒,平靜下來,重新陷入安靜得過分的冬夜裏。


    “好累啊,早知道不來了。”想到從這邊走到北區少說四十分鍾,秦初晗就後悔,非常後悔。


    早知道,怎麽樣也在東門開一輛兩人座的觀光車過來。


    “來這兒做什麽?”祁應琛問得隨意。


    “江美動畫係的係主任周老師,他有個團隊,想給夜遊一家做泡麵番。今天來園裏,我帶他們過來看看,下午的時候。”秦初晗慢吞吞的說著,思路是有的,隨時處於‘崩’的邊緣。


    “到了這邊,還遇到伍衡直播,我跟周老師聊了很多合作方麵的事宜……對了,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已經確定要合作了。就是缺錢,隻能做三集泡麵番,一集不能超過5分鍾,太慘了……祁教授你能問問你那位在國外研究所的同事朋友嗎,有沒有興趣投動畫片,為國內動畫產業發展貢獻一份綿薄之力?”


    祁應琛認真點頭:“迴頭我問問他。”


    “真的嗎?”秦初晗仿佛看到一線希望。


    祁應琛幫她把話題引迴去:“你還沒說來這兒做什麽。”


    “哦,對。”秦初晗繼續,“下午我和周老師在這兒停留了挺長時間,我總覺得繁星有話要跟我說,來來迴迴在我跟前晃了好幾次。”


    她實在放心不下。


    畢竟,動物園裏能跟它們交流的隻有她。


    秦初晗是大家的指望。


    “繁星有話跟你說?”祁應琛一字一頓,目光肅然的將她望住。


    這姑娘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祁教授真拿不準她是醉了,還是有點失控?


    要不要提醒一下,對於你能和動物交流這件事,你從沒跟我做過任何鋪墊?


    秦初晗好像完全沒意識,昂著腦袋歎了口氣:“其實我大概知道它想跟我說什麽,含香已經11歲,該找配偶了,這得跟其他動物園溝通,當中又涉及到含香的去留問題。”


    留下的話,就是從別的動物園引入雄性大猩猩與它合籠。


    但是縱觀國內動物園的綜合實力,有大猩猩的動物園本來就不多,有的園就一個獨苗苗,哪怕隻是送來山動一段時間,人家不樂意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含香被送出去的可能性極大。


    現代人類嫁女兒,父母都會不舍得。


    大猩猩跟人類是近親,感情豐富,同樣不舍得。


    祁應琛從客觀角度道:“不考慮途徑的話,從外向內為含香引入配偶,還會涉及到另一個問題。這頭正值壯年的雄性大猩猩很可能會挑釁遊夜,動搖族長的位置,一旦它成功篡位,整個家族的結構會被顛覆,到那個時候,包括含香在內的所有雌性,都會成為新王的配偶。”


    秦初晗‘嗯’了一聲,用力點頭:“明天我會好好安慰繁星的。”


    在含香終身大事,她一定嚴格把關,絕不含糊!


    祁應琛見她有了結論,不再多說什麽。


    夜又深了一些,湖麵上泛起層層輕薄的霧氣,寒意入侵。


    秦初晗歪著腦袋徑自想了會兒,超長的反射弧抵達落地點。


    “好奇怪啊……”她直勾勾的盯著祁應琛的側臉,“我跟你說了這麽多,你都不問我怎麽安慰繁星?又是怎麽知道它下午有話想對我說?怎麽說?”


    因為你是動物學家,所以你能理解我?


    秦初晗還給他吹彩虹屁:“你們動物學家也太善解人意了!”


    迴頭她要多認識幾個,擴展舒適的朋友圈!


    祁應琛眉開眼笑的迴視她,頓了頓,用那種很隨意的口吻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和你一樣,也能跟動物無障礙交流溝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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