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駝鹿、梅花鹿、蒙古原羚等等, 從一開始就是拿來湊數的。


    但這不妨礙老秦對紅斑羚的喜愛。


    鹿苑裏統共養著十四隻,是一個小族群。


    年齡大一點兒的兩隻已經快到壽終正寢的年限, 是飼養員的重點看顧對象。


    五隻壯年健康強壯, 剩下一群小的活潑好動。


    秦懷遠認得它們每一個。


    小家夥們雖不珍貴,卻極富生命力。


    喂點兒嫩草、樹葉, 偶爾加些堅果, 它們已然滿足得雀躍。


    無論誰站近了去觀察, 它們都會停在不遠處,睜著一雙雙圓眼好奇的迴以觀望。


    簡單得都不考慮這群兩腳怪可能會對自己造成傷害這件事。


    秦懷遠羨慕它們。


    他本家就姓秦,在他還沒出生的那個困苦年代,秦家對秦勉有一飯之恩。


    後來秦勉發跡,迴去尋找恩人, 發現秦家隻剩一個獨苗住在鄉間廢棄的牛棚裏,好心的村民想起就喂他一頓半頓,要是想不起, 也就隻能餓著。


    秦懷遠被秦勉帶迴海市那年剛滿七歲,和五歲的秦見山站在一起,後者比他還高出一截。


    秦勉重情義,把那一碗飯的救命之恩全都迴報在他身上。


    可惜這個秦家的其他人不懂,也不願意理解。


    秦勉的妻子隻當這個孩子是丈夫在外和別的女人生的野種,秦寶珠和秦見山處處將他針對。


    秦懷遠是被欺淩著長大的。


    從秦勉那裏得到充足父愛的同時,也被秦妻、秦家姐弟傷害得體無完膚。


    在他身上發生過許多荒唐戲碼,多是來自外界惡意的揣測和強加。


    哪怕他稍微流露出對養父的敬愛之情,都會被解讀為不該有的貪圖。


    他心裏有怨,曾經想過報複。


    集團裏那些別有用心的股東、高層,也不是沒打過他的主意。


    他是多好的一顆棋子啊……


    可他又憑什麽呢?


    要不是當年秦勉及時出現,他可能早就死了。


    更別說讓他吃飽穿暖、接受良好的教育,讓他重獲新生。


    秦懷遠,終究不能做忘恩負義之輩。


    秦勉在彌留之際曾經問過他,恨不恨?


    他先搖頭,然後停了停,複雜的笑了下,隱忍的輕輕點頭。


    秦勉虛弱的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似寬慰,又似諒解地說:“我的好孩子……”


    這也是秦勉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


    在龐大的遺產裏,秦懷遠隻得到了有生之年對動物園的管理權。


    隻要他還活著,他就是山海野生動物園的園長。


    至於集團,至於整個商業帝國,那屬於秦夫人、秦家姐弟以及他們的子女後代。


    一碗飯的恩情,拯救了秦懷遠,也牽絆了他大半輩子。


    動物園裏有他和養父最好的迴憶,有他向往的平實無瀾的生活。


    足夠。


    迴到今時今日,秦懷遠成了自己的家,妻子雖早早病故,卻給他留下聰穎伶俐的女兒,如他一般務實的小舅子一家。


    再說迴動物園。


    起初交到他手裏這十幾年,說不上十分好,還是能看到好的改變。


    尤其女兒迴來後,隻用兩個月就解決了資金不足的問題,單說今天網店的線上銷售總額,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一百二十萬對山動來說是什麽概念?


    打個最簡單的比方,國慶節單日客流量最高的一天,山動接待了將近一萬三千名遊客,哪怕全部算成人,八十一張的門票,也才一百零四萬,這裏麵還包含了人工等各種費用。


    短短一天,一百二十萬,比馬戲團的單場收入還要高!


    秦懷遠激動地不能言,首先想到的是鹿苑的這群紅斑羚。


    “我要怎麽跟晗晗提呢?她剛做出點成績,我這個沒用的老父親就問她要錢給你們升級館舍……”


    怎麽說怎麽不厚道。


    女兒喜歡動物,關係要好的那幾個是哪幾個,他都清楚的。


    今天這一百二十萬,和動物園分成的部分要歸入總賬,之後大家開會商量怎麽用,花在哪些動物身上。


    梧桐葉子湖還有一半館舍沒完工,象館那邊想給大家夥們修一座小瀑布,河馬館的恆溫自淨循環係統催好幾年了,荒漠貓那邊就想增一座大型爬架,真的不過分……


    處處都缺錢,鹿苑永遠排最後,幾乎都不在考慮範圍內。


    可秦懷遠就是上心了。


    以前他不敢想,現在……


    “要不用借的?”秦懷遠背靠木柵欄,像個孤獨的精神病患者,自言自語一陣,驀地迴頭,“你們覺得怎麽樣?”


    難得明亮的夜色裏,秦初晗聽見父親身後那群紅斑羚齊齊發出‘哇’地唿聲,忙不迭往跑遠了——


    “哎呀哎呀,怎麽還看過來了!”


    “快走,別跟老秦對視!不然他又要說好久!”


    “再陪他一會兒吧,怪老頭孤零零,也不給自己找個伴兒,挺可憐的。”


    “要陪你自己陪!”


    “那……還是算了……”


    秦懷遠看蒙了:“怎麽一下子都跑了?困覺了?”


    “它們嫌你話多,不陪了。”秦初晗笑著走出轉角,來到父親身邊坐下,雙手抱住他的手臂,亮晶晶的眼,望著這不算太冷的寒夜,幹脆道,“明天就給紅斑羚升級館舍,修那種一層貼著一層、像峭壁一樣的山體,讓它們在上麵跳個夠!”


    秦懷遠愣了下,沒接話。


    女兒能對他保證這些,證明早就來了。


    秦初晗昂起臉衝父親笑笑:“我開店掙的錢都孝敬你,隨便你怎麽安排!也不要你還,你又不是拿去做一看就虧的賠本投資,您花錢,我放心!”


    反正安排來安排去,也是補貼動物園。


    秦懷遠心裏過意不去:“這怎麽行?都是你辛苦掙來的,我不能全部拿走。”


    他今天特地去東門大店看了,小聞跟在他身旁,詳細解說每一件商品的設計靈感、來源,意義。


    這些活絡的心思、精巧的成品,都是女兒熬了許多個日夜的成果。


    秦懷遠深受觸動,更加自責。


    “我說行就行。”秦初晗很果斷,“您從小就教育我要獨立,別總想著依靠別人,更別指望秦家,否則我就會像這園裏的動物們一樣,給什麽吃什麽,連最基本的自由都沒有。”


    她有一技之長,畫畫是主業,小金庫也在攢著。


    這園裏有一半是她親友,它們沒能力賺錢養家改善生活,那就讓她來!


    秦懷遠在女兒麵前抬不起頭:“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無論父親還是園長,我都沒當好……”


    “大概您是道家中人吧!”秦初晗表情真真兒的跟老秦開玩笑。


    秦懷遠思量半響,表情變得耐人尋味:“你這算恭維我呢,還是諷刺我?”


    再說道家的‘無為’不是字麵上的意思,他也不是君主……


    秦初晗竊笑著抱緊老父親的手臂:“開個玩笑嘛,不過有時候看伍力文騎在你頭上,我確實冒火的!氣過之後又想,他也隻是貪,你把他穩住了,還能從他那兒摳錢來貼補動物園,要是你跟他鬥個天翻地覆,大家都沒安寧日子過,就算把他鬥跑,下次換個更難纏的來,循環反複,什麽時候才是頭啊。”


    這也是秦初晗迴來後,沒有一巴掌拍死伍力文的根本原因。


    孫悟空翻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伍力文連豬八戒都算不上,姑且留園觀察吧。


    “那對秦家呢?”秦懷遠終於找到機會,問出多年想問又沒有問的。


    女兒和他性格正好相反,秦家的孩子們欺負她,她有仇必報,絕不忍氣吞聲。


    或許,正因為他表現得太懦弱,才養成她要強的性子。


    別人家的女兒都是捧在手心裏嬌養長大的,他隻把自己那套道理和為人準則灌輸給秦初晗,從來沒問過她喜不喜歡。


    秦初晗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我一直記得您跟我說過一句話,可以在心裏把秦爺爺當成自己的祖父,但是永遠都不能表現出來,尤其是秦家人的麵前。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了,您是在保護我。”


    秦懷遠以前有很多機會可以留在集團裏爭,而秦勉未必不會給他機會。


    隻他從一開始就不想要,選了一條更簡單、也更適合自己的路。


    這樣到底好與不好,他還是說不清楚。


    可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這份‘固執’,大概遺傳自他的那個秦家。


    秦初晗亦然。


    *


    第二天,秦初晗從自己賬上先劃了三十萬給時昊,讓他著手給紅斑羚弄個漂亮花哨的外場,後續的錢會陸陸續續到賬,讓他放心搞,大膽的搞!


    鹿苑那邊立刻忙活起來,準備把十幾隻紅斑羚先挪去和駝鹿住一起。


    秦初晗聽說它們搬家,騎著自行車過去幫忙。


    到了斑羚舍,發現陳勝利已經架好機器,鏡頭對準即將拆除的舊舍。


    這有什麽好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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