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明遠撓了撓頭,他覺得自己也是很奇怪,居然和一個瘋子認認真真的聊起了天,“我……不信。”


    “我也不信。”朱簡撫摸著雕像的眼眶,“你看這雕像——古往今來,匠人們鑄造了無數座雲月燈的雕像,每一座都沒有眼睛。可是今天有個女人過來,問我要雲月燈的眼睛……我呀,當時被嚇壞了,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可是就在方才,我忽然想明白了,明白了她找我要的‘眼睛’是什麽。”


    朱簡瘋了,她喃喃細語說的什麽,史明遠完全聽不懂,可她又好像沒瘋,這一刻她的眼神那樣明亮,明亮到讓史明遠害怕。


    “噓,她來了。她又來找我了。”


    “誰?”


    “鬼蛛娘。”


    那個前往定颻湖與聆璿糾纏不休的根本就不是什麽鬼蛛娘,她才沒有那麽傻,隻因為被風九煙背叛,就自暴自棄的直接跑去找聆璿報仇。定颻湖上方的鬼蛛娘,隻是一具傀儡。


    風九煙雖然毀約,但鬼蛛娘相信僅憑她一人也可以殺了聆璿。關鍵要訣就在於朱簡身上藏著的那個秘密。


    雲月燈的眼睛,在哪裏。


    第55章 雲夢宮


    “小姑娘, ”有個聲音幽幽的響起在窗外,附體於湛陽翁主身上的鬼蛛娘笑盈盈的穿過重重迴廊,走到了她的麵前, “我之前向你問的那個問題,你還沒來得及給我答案呢。”


    史明遠不知道這就是魔尊。因為鬼蛛娘不是從天而降也不是破土而出,她用人類的身軀緩緩走來,身姿形貌乃至於神態, 都讓史明遠短暫的愣神, 以為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是樾姑城裏罕見的幸存者。


    朱簡猛地往後瑟縮,之後竟是毫不猶豫的從地上抓起了一塊碎陶片對準了自己的舌頭。


    她是在拚接雲月燈雕像的時候才意識到了“雲月燈的眼睛”指代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她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也猜到了鬼蛛娘會再來找她, 也就是在那時候, 她做好了斷舌赴死的準備。


    但鬼蛛娘畢竟是鬼蛛娘, 從死亡之中誕生的她怎麽可能看不出朱簡有赴死的意向?在朱簡還未來得及抬手的時候,鬼蛛娘便輕輕彈出了一根鮮紅的絲線,那絲線刺穿了朱簡的手腕, 將她捆住直接拽到了她的麵前。


    史明遠被這變故嚇得猝不及防,他倒也沒有轉身就跑, 劍宗弟子的骨氣支撐著他以一種強硬的姿態站在了原地, 還哆嗦著拔出了佩劍,朝著鬼蛛娘大喊:“快把她放下!”


    鬼蛛娘冷笑, 一隻手掐著朱簡的脖子,斜眼朝著史明遠看了過來, “倒是個有勇氣的孩子,若是將你製成屍傀儡,你也一定能保留生前的悍勇,替我衝鋒在前。”


    史明遠臉上不可控製的浮現出了恐懼, 但他緊緊咬住了牙關,不讓自己害怕到麵部扭曲。


    “浮柔劍宗的弟子,都已經出發去了定颻湖了哦。”鬼蛛娘笑,她在魔尊之中的實力不算特別強,所以格外喜歡使用一些聰明的花招來將自己的對手耍得團團轉,每當看見敵人們落入她圈套的時候,她都會理所當然的感到愉悅,愉悅讓她暫時不想殺人,反而悠然的同這個浮柔劍宗的小弟子說起了話,“你們劍宗的祖師爺是個不要臉膽小鬼,打不過風九煙便跑。我其實知道他在哪裏,但我不會去找他,因為我現在找他沒有意義。我要找的是這個小姑娘——”鬼蛛娘親昵的撫摸朱簡的麵頰,這個女孩已經幾乎被她掐死,整張臉都漲成了難看的紅色。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取得一具皇室血脈的軀殼做可以自由出入皇宮,可是你們這些人守在宮裏,多多少少給我添了麻煩。不過幸好你們蠢,我隻是派出了一個傀儡偽裝成我的模樣,就成功的將你宗門的長老都引到了定颻湖。嘖,七千年前雲月燈和我說,人類雖不以體能見長,又沒有法力傍身,可是人有智慧,智慧能讓這個族群綿延不絕,直至有朝一日與平起平坐——嗬,真是可笑,你們人類哪裏聰明了。哪怕有部分的人具備了靈竅,學會了法力,可愚蠢始終與你們相伴而行。”


    史明遠憤怒的朝著鬼蛛娘撲了過來,卻根本沒機會近鬼蛛娘的身,她隻是輕輕一揮袖便震退了史明遠,讓他倒在地上咳血不已,而鬼蛛娘懶得給他哪怕一個正眼,她隻是牢牢的盯著朱簡,“雲月燈的眼睛在哪裏?說。”


    朱簡用僅剩的力氣擺手。


    鬼蛛娘稍稍放鬆了五指。


    “你……咳咳……你殺了我吧……”朱簡艱難的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她的想法是寧願一死,也不願意遂了鬼蛛娘的心願。雖然她並不知道鬼蛛娘要那樣東西做什麽,但想必不是什麽好事。樾姑城變成了如今的模樣,想來想去她都是要負一定責任的,這一次她決不能再軟弱妥協。


    朱簡以為自己很慷慨壯烈,卻不知她的求死之心恰好如了鬼蛛娘的願。


    “你真的想去死?”


    “我寧肯死,也……”


    “那你就去死好了。”鬼蛛娘猛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這世上沒有誰可以做到起死迴生,唯獨鬼蛛娘可以。她能夠讓死去的人重新站起來,隻不過當死者“複活”的那一刻,便會成為鬼蛛娘的奴隸。那人生前的記憶與本領都還在,感情卻會完全變化,重新睜開的眼睛裏隻看得見鬼蛛娘,重新行動的軀體隻會為鬼蛛娘所屈膝。


    朱簡不願意將“眼睛”的下落說出來,這不要緊,反正——她死了之後就會心甘情願的告訴鬼蛛娘。


    驟然發力的五指隻在瞬間便能扭斷朱簡的脖子,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鬼蛛娘感受到了身後逼來的可怖氣息。


    本能讓鬼蛛娘當機立斷的鬆開了朱簡,在她身後,漫天火雨落下,赤色焰火將夜空映照的比白日更為明亮。


    十餘名梳高髻、著廣袖的女子從火雨中飄然而至,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展開了下一輪的攻擊,跳躍不定的焰火此刻是她們掌心乖巧而兇戾的仆從,在她們的指揮下朝著鬼蛛娘直撲而來。


    史明遠呆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許久都沒能從震撼之中迴過神來。


    這是……雲夢宮。他想起來了,這些女人來自於雲夢宮——建立於雲夢水澤之上的仙門,宮中修士最擅長的卻是操控烈焰的術法。據說雲夢宮最初的創立者乃是赤帝的血裔,七千年前一口氣燒幹了大半個雲夢澤,而後在雲夢澤上建立起了巍峨龐大的神宮。


    雲夢宮世世代代隻招收女子,據說宮中皆是容貌絕世,卻又性情毒辣的女人。常有凡人在湘南國與江楚國交界的山嵐之中看見美豔而又法力高強的女子,凡人將她們稱之位神女,但實際上部分的神女乃是南方山澤中的山鬼,另外部分,則是獵殺山鬼的雲夢宮女修。


    鬼蛛娘重新出世,先是屠殺了一整座城池的生靈,而後設下結界阻隔住樾姑附近的交通,又驅使陰瘴漂洋過海撲向浮柔島——鬧出了這樣大的動靜,怎麽可能不驚動其餘的修仙門派。雲夢宮是出動最迅速的那一批。


    **


    定颻湖的巨響也驚動到了阿箬。


    雖然在她這邊聽來,那隻是一聲微不足道的、來自於遠處的轟鳴,可是當她因地位微顫而站起,繼而辯認出定颻湖方麵有奇異光亮躍動之後,她心裏隱約猜到聆璿或許是出事了。


    聆璿消失之後她也有猜過他會去哪,想來想去,定颻湖的確是一個適合給他養傷的好地方。夢裏她見了聆璿一麵,聆璿的狀態看著不是很好,但似乎也不是很差,他甚至還能優哉遊哉的和她說起七千年前的舊事,並且從容鎮定的向阿箬保證一定會來救她。


    之後他還向阿箬說了什麽,但那句話阿箬並沒有聽清楚。夢境在那一瞬間崩塌,就好像是給她托夢的聆璿遭遇了什麽危機。


    然後阿箬果然就看到了定颻湖那邊不祥的光亮,已經漂浮在定颻湖上方不祥的黑雲——不對,那好像不是黑雲,是飛在空中的邪魔。


    要說不擔心那肯定是假話。聆璿親口承認了,他在風九煙那兒受了不輕的傷,可能一時半會難以恢複。這時候要是再和鬼蛛娘交手,不知道會不會吃虧。可是她的擔心實在是毫無意義,她就一個凡人,難道還能在這時手提寶劍、腳踩祥雲,衝過去保護他不成?


    或許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就是試著去定颻湖,把白霜劍還給他。


    阿箬在浮柔島時被樂和真人輕視,那時阿箬還很不服氣,認為樂和怎可因為她是凡人便看不起她?然而在曆經了一次又一次的驚險之後,阿箬也不得不無可奈何的承認,做凡人是真的很辛苦,自己弱小,在危險麵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她保護不了湛陽、保護不了朱簡,也保護不了聆璿,真可悲。


    這是束在左腕的藤蔓輕輕動了一下,是風九煙終於睜開眼醒了過來。


    “你在看什麽?”睡了一覺之後他好像精力恢複了不少,翠碧色的眸子中又有了神采,緊盯著阿箬時有著森冷鋒利的光華。


    “看風景。”阿箬重新坐了下來,就坐在他的身邊。


    猶豫了一會之後她還是問出了心理關心的問題,“你現在情況如何了?”


    風九煙捂著心口,冷笑不語。


    阿箬好像忘了自己過去捅了他一劍似的,繼續說道:“就在你睡著的時候,我們遇到了陰瘴的襲擊,差點你就要在睡著的時候被陰瘴生吞了。”


    風九煙卻顯得很無所謂,“雲伽恨聆璿更勝過恨我,她的主力不會放在我這裏的。”


    這他倒是猜對了。定颻湖上方,此刻是真的密密麻麻聚集了一大堆的邪魔。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阿箬心裏擔憂聆璿,可麵上還要不動聲色,以免激怒對方,“你和聆璿之間是怎麽從友人變成仇敵的?”


    她不能救聆璿,但說不定她可以鼓動風九煙送她去定颻湖把白霜劍交出去——前提是風九煙傷得並不重。


    不過風九煙看著好像恢複過來了——她心想。


    然而下一刻,風九煙猛地低頭吐出了一口血。


    第56章 姑娘,你真的是被妖王擄……


    “你怎麽了?”阿箬連忙扶住他。雖說風九煙與她乃是敵對關係, 可誰讓這樹妖生了一張楚楚可憐的臉,阿箬關心他純屬本能反應。


    她以為風九煙是舊傷複發,可風九煙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對她說:“快走——”


    阿箬低頭, 她看見了幽幽熒光在地麵閃動,組成了奇異的花紋。她一個凡人當然不懂仙門陣法的門道,但本能的意識到了這個法陣對風九煙有傷害。她從地上扶起受傷的風九煙,盡可能快速的離開陣法所在的區域。


    這時候她還不知道來者究竟是善是惡, 萬一是比風九煙還窮兇極惡的妖怪——那她當然是選擇站在風九煙這邊。至少風九煙好糊弄, 雖然是妖卻比人更有人性,跟在他身邊阿箬不至於死太快。


    可是前方卻沒有了道路。阿箬無論怎麽走,都會繞迴原點, 就像是過去民間傳說中的鬼打牆。她不信邪, 每一次都努力的辨認道路, 眼看著這片樹林就要走到盡頭,可是一晃眼卻又一次的迴到了最開始出發的地方。與此同時那法陣的光芒也越發的強盛,風九煙的身體開始微微的發抖, 不久前還不可一世的妖王,此時竟是虛弱到了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隻能靠阿箬背著的地步。


    “這迴來得不管是誰, 都未免太可惡了些。”阿箬擦了把額頭的汗, “要殺便殺好了,這簡直就跟貓拿耗子似的, 一點點的折磨人。”


    風九煙輕輕拍了拍阿箬的肩膀,示意阿箬將她放下。


    他站定之後, 妖力傾瀉,霎時間震毀了腳底陣法。這時前方忽有一道黑影閃出,似是從樹木高處躍下,卻並不落地, 而是懸浮在半空,掐訣施術引來數道雷電居高臨下的朝著風九煙劈去。


    這樣的攻擊依舊沒能奈何妖王,他輕鬆的將對方進攻化解。若是依照他往日裏的脾氣,這時他一定會殺了那個敢於偷襲他的宵小,可是此刻,他隻是靜默的站在原地,警惕的與那抹黑影對峙。


    阿箬的目力不足以看清楚黑影的樣貌,也無法判斷那究竟是人是妖。她隻是忽然感覺到手腕一鬆,是風九煙解開了對她的束縛。


    “你走吧。”他說。


    莫非這是碰上了勁敵?阿箬驚訝的想。


    不過也未必就是勁敵,隻是之前風九煙受的傷太重,現在已是強弩之末,所以未必有勝的把握罷了。


    風九煙真可憐,像是被困淺灘的蛟龍、落入平陽的猛虎——然而可憐歸可憐,阿箬跑起來的時候並沒有一點猶豫。風九煙讓她走,她真就當機立斷的轉身換了個方向逃命,連頭都不迴一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玩命的逃。


    因為根據她的經驗來看,不管是妖、是魔、是修士,總之這些會法術的家夥一旦打起來,必然是地動山搖。其破壞力遠比凡人鬥毆要可怕得多。她不抓緊時間跑,到時候隻怕一不小心便要會被什麽泥塊石頭給砸中腦袋。


    風九煙是很可憐的,不過風九煙可憐和她有什麽關係。她留下來是能幫到他什麽嗎?她幫了他是能得到什麽好處嗎?顯然這兩個問題都是否定的答案,她也沒必要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阿箬現在心裏掛念的還是定颻湖上空聆璿和鬼蛛娘的戰鬥。她想她總得趕過去將白霜劍還給聆璿,有白霜劍在手,聆璿總不至於在交戰的時候吃太大的虧。在她身後風九煙與那陌生黑影的交戰逐漸激烈,果然如她預料中的那樣,整座山頭都顫抖了起來。她腳下的土地裂開,身後一塊巨石朝著她滾來,她靈敏的閃身一躲,倉促間迴頭看見風九煙竟是被那黑影從半空擊落在地,硬生生的砸出了一個深坑,揚起了數丈高的煙塵。


    可怕。阿箬在心裏感慨。


    月色晦明交替之際,她看清楚了黑影的樣貌,那竟然是個女人,身形高挑,穿一身素淨簡樸的黑袍,使一柄古拙沉重的巨劍。


    一眼之後阿箬繼續不要命一般的往前跑,生怕那女人解決完風九煙之後順手給她也來一劍。


    然而之前封住路徑的陣法卻還在發揮作用,阿箬不管怎麽努力都還是被困在這山林之中,前方道路逐漸扭曲,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擰過似的,不管是路邊的樹木還是腳下的小徑,都變得歪歪扭扭曲曲折折。


    阿箬停下了步子,確認自己不會被泥塊石子波及後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跑是跑不出去了,再怎麽努力也是浪費體力。白霜劍還在她手腕中封印著,她想她要不要試著將其召喚出來——禦劍飛行?她見浮柔島上的劍修經常踩著本命劍竄來竄去,心想自己或許可以試試,就是不知白霜是否願意讓她踩著;又或者,她應該把白霜劍朝著定颻湖的方向投擲出去,也許白霜劍可以自己飛到聆璿的身邊。


    這時阿箬看見前方忽然緩緩走來了一個男人,他衣著打扮像是一個書生,有著文質彬彬的氣韻,眉目間盡是幹淨純澈的光亮,朝阿箬望過來時,嘴角還帶著些樸質的笑,讓阿箬一晃神幾乎以為這是偶然路過此地的遊學之人。


    然而緊接著,書生唰得一下展開了一柄紙扇,扇子邊緣竟是鋒利如刃,直直的指向了阿箬。


    “你是妖?是人?”書生麵上笑盈盈的,那劍的手卻穩得很,“呀,原來是個模樣秀麗的姑娘。失禮失禮,既是姑娘,那我自當客氣幾分。在下聞雨來,瀏水仙盟聞雨來,那邊使劍的兇悍婆娘,那是我的雙生妹妹,望春汐。姑娘聽過我們的名號嗎?”


    “你們……是修士?”阿箬其實心裏不是很害怕,她在魔尊、妖王手底下幾度曆險,現在區區一個什麽仙盟的修士已經不足以嚇到她了,但她為了打消對方的警惕心,故意裝作緊張的樣子。


    “對,我們是修士。”書生眉眼彎彎,“姑娘你又是什麽人?你的氣息不像是妖,你的體內也看不到任何的靈氣。你是普通人?可一個普通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地方呢?”


    “自然是被那妖精擄來的。”阿箬低垂眉目,裝作害怕的樣子。那把邊緣鑲著利刃的紙扇還搭在她頸邊,讓她多少有些煩躁,“我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忽然遭此橫禍,實在是害怕極了,幸而兩位仙人解救,實在感激不盡。”言下之意就是她隻是一個無辜人,這位修士但凡講些道理就該趕緊將她放了,一身本事用來對付她這麽一個凡人像什麽話。


    “你沒騙我?”書生非但沒有撤走紙扇,反而用扇子抬起了阿箬的下頦,仔仔細細的打量她的神態與眉眼。


    阿箬當然沒有騙他,隻不過隱去了最關鍵的部分信息而已。一來是她不想和這人說太多的話耽誤時間,二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家夥或許不是好人。


    書生質疑她話裏有假,她也並不分辨,隻是睜大了眼睛流淚。一個尋常的凡人,碰上了這樣驚險的情情況害怕到隻會哭也是正常的。


    “你知道那個正與我妹妹鬥在一團的妖精是誰嗎?”書生用未曾持扇的手指了指前方。


    “不、不知道。”


    “是妖王呢。”書生的眼睛好像被什麽光點亮了似的,霎時間熠熠生輝,“知道什麽是妖王麽?群妖之首,就好比是凡人中皇帝。我與我妹妹聽說樾姑城裏有魔尊現世,原是打算去捉拿魔尊的——知道嗎?在仙市之中,魔尊的頭顱可值靈石十萬。十萬哪,我們兄妹倆要殺二十隻甲級妖魔、兩百隻乙級妖魔、一千二百隻丙級才抵得過一隻魔尊……”他說到興頭,索性當著阿箬的麵算起了帳,“一件本命法器,至少得需五萬的靈石。符咒、護身衣甲零零總總兩三萬靈石總是要有的。還有就是洞府,你是不知道啊,我們這些散修想要一個好一些洞府有多不容易。有靈氣的山頭穀底多半是被大宗大派給占了,我們呢,就隻能在小角落裏吸納汙濁髒晦的靈氣,甚至與凡人聚居一處,實在惡心……殺了魔尊有十萬靈石,殺作惡多端的大妖有八萬,殺妖王——嘿,你猜猜有多少?”


    阿箬這可猜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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