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連三贏迴來帶離泉池時,成玉還在琢磨連三為何非要她把他贏迴去,他這是個什麽想頭,又是在犯什麽毛病,因此也沒察覺連三喝醉了。


    她後來才聽說,冥主謝孤栦愛酒,酒窖中存了頗多佳釀,有些酒滋味溫和,酒性卻極烈,而那晚連三所飲之酒便是這一類酒中的絕品。


    起初她和國師誰也沒發現連三醉了這事,畢竟三殿下從頭到腳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走下那段廊橋。


    下廊橋後他們原本該向東走,連三卻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相反的方向。國師在後頭犯糊塗:“將軍這是還要去何地?”連三僵了僵:“……迴宮。”國師揚手指了指東邊的小花林:“迴宮是在那邊啊將軍。”


    成玉的確很奇怪連三居然會記錯路,因為他們宮前有一片小花林,隻要不瞎就不會走錯,但她也隻是想興許連三有心事故而腳下沒有留神罷了。


    但轉過那片小花林連三居然又走偏了。國師在後頭冷靜地提醒道:“將軍,我們得拐個彎向左。”成玉此時就有些懷疑了。


    好不容易入了宮門,這次連三在小院跟前的月亮門前停了好一會兒,國師也低眉順眼地站了好一會兒,就她沒忍住,膽大地問了上去:“連三哥哥,你是不是記不得你的房間在哪個方向了?”


    連三神色又僵了一下,國師比她可機靈太多了,見狀立刻走到了前頭,一邊在前方引著路一邊作勢數落她:“將軍怎麽能不記得自個兒住哪個殿,郡主你見天的腦子裏淨是奇思妙想!”連三先看了國師一眼,又冷冷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卻接下了這個台階,跟著國師朝著主殿行去。


    成玉就確定了,連三這實打實地,是喝醉了。


    醉酒,她也醉過,醉得有了行跡,那必然是難受的。雖然連三麵上瞧著沒有什麽別的反應,豈知他不是在強忍?


    這種情形下沒個人近身照顧著,很不妙啊。


    她趕緊追了上去。


    她琢磨著,連三即便在國師跟前強撐著麵子,在她麵前又有什麽所謂呢,她執意跟進殿中照顧,連三也不會趕她。她如意算盤打得挺好,對連三也的確了解,但眼看著差一點就跟進去了,半路卻殺出了個季世子竭力阻撓。


    季世子對她想跟去連三房中近身照顧這事極力反對。季世子的理論是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即便初心隻是為著照顧一個酒醉之人,深夜還孤身留在一位男子的房中也十分不妥。


    但季世子也是位慮事周全的世子,並不隻一味反對,他同時還提出了可行的建議,主張好在除了她這個姑娘外,此處還有國師同他兩人,他們亦可以代她照料連三,此事如此解決當更為妥當。任成玉如何同他解釋她和連三因是義兄妹,因此沒有所謂男女大防的分別和計較,季世子也攔在殿門之前毫不鬆口。


    國師站在一旁,看著自從季世子冒出來後臉色就更差了的三殿下,再看郡主每說一次她同三殿下隻是兄妹,三殿下臉色就更冰冷一分。國師心累地感到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應付這樣的修羅場,不禁嚐試著在夾縫中求生存,提出了另一個建議:“既然郡主和世子兩位照料將軍之心同樣切切,那不如郡主和世子兩人一同進去照料將軍,世子也不用擔心郡主的閨名受損,郡主也不用擔心我們兩個大男人照顧將軍不妥當,實乃兩全之……”


    “閉嘴。”三殿下終於忍夠了,揉著額角神色極為不耐,“都出去。”話罷砰地一聲將門關了。


    國師看著成玉,成玉也看著國師,二人麵麵相覷一陣,然後成玉轉頭跟依然站在殿門前的季世子抱怨:“都是你啊,”她生著悶氣,“喝醉了沒有人照顧很難受的。”


    季世子此時倒放緩了語聲,做出了退讓的姿態:“嗯,都怪我,”看著她低聲道,“但將軍看上去很清醒,我想他能自己照顧自己。”


    郡主憂心忡忡:“你根本不知道,連三哥哥一定隻是逞強罷了。”


    季世子沒再說什麽,眉頭卻緊緊蹙了起來。


    國師看著他們此刻的情形,深深地歎了口氣。


    三殿下躺在床上想事情。冥司中並無日夜,他其實不需要休息。


    他的確醉了,但他的頭腦卻十分清醒。他想起了許久不曾想起的長依。


    為何竟在這時候想起長依來?他蹙眉看著帳頂,覺得可能是自己對情之一字的所有認知和理解,都來自她吧。


    長依能夠成仙,他功不可沒。


    三殿下初見長依,是在南荒清羅君的酒宴之後,她深夜出現在他房中,不惜自薦枕席,隻為向他求取白澤。第二次見到她也沒隔上多久,是在他平亂的北荒,她救了他數名將士,向他求取成仙之道。


    這兩次所求,皆是為了與她相依為命的幼弟。她那幼弟被南荒七幽洞中的雙翼猛虎所傷,需以白澤為質,輔以神族聖地三十六天無妄海邊生長的西茸草,以老君的八卦爐煉製成丹,一日一粒連服三百年方得痊愈。白澤,西茸草,八卦爐,皆為神族之物,她若成仙,這三樣珍寶便唾手可得,正因如此,她才有那等逾越的請求。


    而他那時候為何會助她成仙呢?


    他蹙眉迴想。哦,似乎是覺得一株被整個南荒魔族輕視,根本不能開花的紅蓮若能成仙,還怪有趣的。


    此後他耗費了許多力氣,以仙之白澤化去了她體中妖之緋澤,又助她躲過天雷劫,終於令她得以飛升;他還同掌管仙籍的東華帝君打了招唿,為她謀得了花主之位,讓她能夠統領瑤池。可,即便是幫了她這許多,那時候,以及那之前,他其實都未曾真正地注意過她。她的確挺有趣,同他見過的許多神族魔族女子都不盡相同,但不過也就是那樣罷了。


    他真正注意到她,倒是在她戀上桑籍之後。九重天上有許多規矩,有一則是生而並非仙胎、由他族修煉成仙的靈物們,證得仙位後須得戒清七情滅除六欲,否則將被剝除仙籍打入輪迴。故而她即便愛上桑籍也不敢坦言,隻能在一旁默默看著他這位二哥。


    她初時對他這位二哥動情,他便知曉,她偷偷看著他看了幾百年,他順道也將他們看了幾百年。


    世間之事,盡皆無常;無常,乃是流轉生滅。四萬餘年的流轉生滅中,他從未見過一事能恆長,一物能恆久,隻覺世間之物世間之事,一派空空如也,全是荒蕪。他的心中也一片荒蕪。可一隻半點佛法道法造詣也沒有的小花妖,卻將一份最易無常的癡戀默默保存了數百年,還頗有些海枯石爛至死不移的架勢。不是不令他感到驚異的。


    即便被八荒都冠以風流之名,他其實,從不知道情是什麽。


    長依有時候膽小,有時候卻又出奇地膽大,明知情這個話題對她這樣的仙者乃是禁忌,可當新上天的小花仙們私底下悄悄討論這個話題時,她竟也敢高談闊論:“情在發芽的時候,可能隻是一種好感;情根長起來時,卻生了嫉妒心;待情葉順著根兒鬱鬱蔥蔥發起來,又有了占有欲;而當遍布了情葉的情藤漫卷了整個心海,再斬之不去時……”小花仙們聽得興起,紛紛催促:“那時又怎麽?”


    “又怎麽?那時……悔之晚矣,便再沒了主意,隻要他好,怎麽都可以罷。”


    那些話他當日雖不經意間聽到,當時卻並未感到如何,隻覺她的比喻有些新奇,因此也就記住了。但今日,那一番話再次重現在他腦中,卻像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專為了他所說。


    待情根長起來時,卻生了嫉妒心。待情葉順著情根鬱鬱蔥蔥發起來,又有了占有欲。


    嫉妒心。


    占有欲。


    他對季明楓的嫉妒心。


    他對成玉的占有欲。


    這就是情。


    這其實是情。


    不是單純的喜愛,欣賞;不是隻求一夕之歡愉;不是有她陪著無可無不可。


    這是情。自他的心底生出。雖然時常令他生氣,卻不令他感到荒蕪的情。


    得出這個結論後三殿下愣了好一會兒,他一時很有些迴不過神來。


    卻在這愣怔之中,聽到了窗戶啪嗒一聲響。有人跳了進來。


    成玉很慶幸連三今夜忘了鎖窗戶。


    她原本打算待季世子和國師都迴房歇下了,她再悄悄跑過來照顧連三。她可太知道醉酒是怎麽一迴事了,著實很擔憂。但季世子卻似猜到她心思一般,一直守在她門口防著她出門。


    她說得過季世子卻打不過季世子,隻好自暴自棄地招了冥姬提水沐浴打算就此歇下,結果洗完澡出門一看,季世子居然不見了。


    她趕緊抓住了這個機會,連衣裳都來不及換一換,順著牆根就溜去了連三窗戶底下,一推窗戶,輕盈地翻進了房中。


    房中一片漆黑,成玉試探著喚了聲連三哥哥,無人應答。


    冥司中因無日月,外頭照明全靠彌漫在空中的星芒,而因星芒入不得室內之故,房中照明則需靠明珠。她來得匆忙,忘了帶顆明珠探路,此時隻能將窗戶撥得更開些,靠著外頭星芒的些微亮光辨出床在何處。


    “連三哥哥,你睡著了嗎?”她向著玉床的方向輕聲問。無人應答。


    她知道連三警醒,可此時卻是如此,使她有些著慌,趕緊小跑到了那玉床前,想瞧瞧他如何了。然玉床置於房間深處,星芒的微弱亮光難以覆及此處,一片昏暗中,她根本看不出連三到底如何了。


    她發愁了片刻,幹脆蹬掉鞋爬上了床,伸手去夠連三的額頭,想看看他有否發汗。右手撫上他的額頭探了探,倒是沒有發汗,額頭卻有些冰涼。額頭發涼,這是外感濕邪的症候。不過梨響照顧酒醉的朱槿時也同她傳過經驗,說有些人飲酒飲得過多,酒意發出來後會全身發涼,稱做發酒寒,此時需喝些薑茶取暖。


    連三這是外感濕邪還是發酒寒了,光探一探額頭她也無法分辨,因此又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臉,感到他的臉頰也同額頭一般冰涼,她的手指又順勢移到了他的頸項。便在她試著向他的領口脈搏處探去時,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一陣天旋地轉,待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連三竟不知什麽時候醒過來了,此時正握著她的右手將她壓在身下。


    這十足昏暗的床角處,便是兩人如此貼近,她也看不見連三臉上的表情,隻能感到被他禁錮的右手手腕處微涼的觸感、他高大的身軀帶給她的壓迫感,以及他慢慢靠近的、溫熱的吐息。


    他身上有酒味,但不濃烈,反而是他衣袖之間的白奇楠香,在這一瞬間突然濃鬱起來,縈繞在她鼻尖,直讓她頭腦發昏。她雖然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狀況,卻本能地想要開口,但他空著的那隻手驀地撫過了她的喉頭,那微涼的手指在那處輕輕一頓。


    她不知自己是太過驚訝還是太過緊張,忽然便不能說話。


    她呆呆地看著他,但因光線暗淡之故,她什麽都無法看清。


    連三其實一直醒著。


    玉床所在之處的確昏暗,但自成玉翻窗躍入,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得十分真切。他聽到了她的輕聲試探,但他沒有迴應,隻是安靜地注視著站在窗前的她。


    她應該沐浴過,穿著素綢百蝶穿花寢衣,白日裏成髻的長發散開了,垂下來,似一匹綢緞,漆黑而潤澤。他從不知道她的頭發那樣長。那長發搭在寢衣之上,寢衣是以盤扣係結的絲綢長裙,十二粒盤扣,自領口係到裙角,領口開得有些低,露出一對精致的鎖骨。


    漆黑的長發,微蹙的眉,雪白的寢衣,銀線織就的穿花百蝶翩然欲飛。


    他在黑暗之中看著她,竟然無法移開目光。


    他知道這並不是適合見她的時候。在他剛剛發現他對她究竟是怎麽一迴事的前一刻,以及此刻,他都不應該見到她。有些事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他還沒有想清楚。她這樣出現在這暗室之中,再多呆一刻,他都無法思考了。


    他知道她所為何來,他以為他裝睡她便會迴去,瞧見她匆忙來到他床前,毫無猶疑地脫鞋爬上他的床榻時,一時之間,他竟不知今夕何夕。


    當她赤足爬上他的床榻時,白色的裙裾被帶上去一些,露出一截愈加白皙的小腿來,因為鮮活,因此那白皙更為精致,刺得他眼睛都開始疼。他從沒有這樣在意過一個女子的身體,還含著這樣的綺思,他想他果真是醉了,亦不能再看她,因此他閉上了眼。


    但感知卻更加靈敏。


    他感到她靠近了他。


    她周身都像帶著濕潤的水汽似的,當她靠近時,就像一團溫熱的水霧欺近了他的身體。明淨而又柔軟的水霧,似乎在下一刻便要化雨;而當它化雨時,不難想象,那將是純然的、細絲般的雨露,灑落在這世間的任何一事任何一物之上,都將極為貞靜,柔美。就像要印證他的想象似的,她的手指撫上了他的額頭。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那手指卻無所知覺,又移到了他的臉頰。


    怕將他吵醒似的,羽毛一般的撫觸。無情,偏似有情。


    他深知她的所有動作都隻有單純的含義,她隻是擔心他醉酒,但到此時,這種單純於他,卻變成了一種難以抵擋的引誘。感情上她純淨如一張白紙,但她又天生有迷惑他的本事。他從前總為她的這種矛盾生氣,可此時,卻隻是無法控製地被蠱惑,被吸引。


    幾乎是出於一個捕獵者的本能,他無法自控地將她壓在了身下。


    不能讓她說話。他太知道她。一旦她開口,必定是他不喜歡的言辭。因此他的手指移到了她的喉頭,給了那處極輕微的一個碰觸。


    黑暗中,她杏仁般的眼中流露出驚訝的情緒。這種時候,她一向是笨拙的,她一定以為是因她自己的緣故才無法出聲,故而眼中很快地又浮現出一絲惶惑。驚訝,惶惑。那讓她顯得脆弱。


    往常他們也有這種靠得極近的時刻,可她要麽是少不更事的純真,要麽是不合時宜的振振有詞,總能令他立刻惱怒。他寧願她這種時候表現得脆弱一些。


    青絲潑墨,鋪散在他的床榻之上,穿花百蝶的寢衣裹住她的身軀,那是一具嬌嬈女子才會有的身體,纖細,卻豐盈。他放開了她的手腕,她沒有動。他的左手在她的袖中微停了停,而後撫上了她的小臂。她僵了一下。寢衣將她的身軀裹覆得玲瓏有致,卻偏偏衣袖寬大,他的手指毫無阻礙地一路劃過她的小臂,她微屈的手肘,而後是上臂,再然後,是她的肩,她的蝴蝶骨。剛剛沐浴過的身體,凝脂一般柔軟溫暖,還帶著一點水霧的濕潤氣息。


    他空著的那隻手揉進了她的黑發中,青絲裹覆著他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指,無端便有了一絲纏綿意味。他刻意忽略了她驀然間泛了霧色的雙眼,隻看到她眉心的一點朱砂,在此時紅得分外冶豔。


    他俯下身,他的唇落在了她的眉心。她顫了一下。就像僅被撥出了一個音節的琴弦,那種輕顫,有一種羸弱的動人。


    這輕顫吸引著他繼續在她臉上放肆。他輕柔地吻著她的秀眉,而後輾轉至她的眼,她的鼻梁,他的手掌則緊密地貼覆著她小巧凝滑的蝴蝶骨,撫弄,揉捏,本意是為了安撫,卻不可抑製地帶著一絲情欲的放縱滋味。


    他有些無法克製地對她用力,吻也好,撫觸也好,而就在他的唇試圖接近她的嘴唇時,他感到了那輕顫劇烈起來,而她的肩,她的整個身軀,在他身下一點一點變得僵硬。他輕喘著停下來。便也聽到了她的喘息,低低的,輕輕的。他貼近她的耳畔,啞聲安撫她:“不要怕。”但這安撫並沒有起作用,她抖得更加厲害。


    他便離開了她一些。而此時,他終於再次看清了她的眼。那泛著水霧的一雙眼中沒了驚訝也沒了惶惑,有的,隻是滿滿的恐懼。


    似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他僵住了,片刻後,他終於醒過神來,明白了自己在做什麽。解開她被封禁的語聲時,他聽到她像一隻被欺負的小獸,膽怯又絕望地試圖喚醒他:“連三哥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是阿玉啊。”


    這是她為他找出的借口。


    他放開了她。在熟悉的惱怒漫上心頭之前,先一步湧進他內心的卻是無盡的荒涼感。他的失控,他的溫存,他的無法克製,在她看來隻是傷害,隻帶給她恐懼罷了。她從來就不懂,什麽都不懂。


    許久,他才能出聲迴應她:“阿玉。”聲音毫無情緒。


    她被嚇壞了,還躺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喘息,試圖平複自己,聽到他叫出她的名字,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似地。“嗯,我是阿玉啊。”她心有餘悸地道,停了一下,又立刻低聲補充:“我知道連三哥哥是認錯了人,我不會怪你的。”


    他此時真是煩透了她的自以為是,“我沒有認錯人”這幾個字卻卡在喉中無法出口。


    說出口會怎樣?她會怎樣?他又該怎樣?他自負聰明,一時卻也不知此題何解。因此靜默良久後,他隻是淡淡道:“季明楓說得沒錯,以後不要深夜到男子的房中,很危險。”


    她已全然平複了下來,坐到了他的身旁,蹙著眉同他解釋:“我沒有深夜去過別的男子房中,我也絕不會去,我是因為想要照顧連三哥哥才……”


    他看著窗外飛舞的星芒,打斷了她的話:“我也很危險,你懂嗎?”


    她的眉頭蹙得更深:“我不懂,”她望著他,眼中滿懷信任,“連三哥哥不會傷害我,連三哥哥是這世上絕對不會傷害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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