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不語打下這句話的同時, 何不言從他的眼睛裏,看見了熟悉的亮光。


    和小時候那一次幾乎一模一樣。


    何不言終於察覺到了弟弟對自己的怨恨。


    何家二叔年輕時做過什麽不好的時呢?


    無非是和村裏其他人一起,虐待何不言這個“災星”。


    想到這, 何不言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


    森林中的腳印依舊沒有中斷的趨勢,五個人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沿著腳印快速向前追蹤。


    路上到處都是被撞斷的樹, 可見曾經從這裏經過的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何不言踩過一根倒木, 淡漠地想著:


    原來那種亮晶晶的眼神, 叫做幸災樂禍。


    看著比自己健全的哥哥,在某方麵過得比自己更落魄,而產生的扭曲的快意。


    知道了何不語的心思之後,何不言與何家村唯一的一絲聯係也徹底中斷了。


    至少他從前為何不語做得已經夠多了。


    或許末世本就是一次讓人逐漸孤獨的試煉,隻留下少而珍貴的溫情。


    無論如何,作為一個普通人,又相隔甚遠, 何不語也做不了什麽能影響何不言的事。


    論跡不論心, 何不言不打算把何不語怎麽樣, 但到底也不會再看顧這個孿生弟弟了。


    至於曾經的兩名隊員會不會照顧何不語,那就要看他們自己將過去的友誼看得有多重了。


    何不言的眼神暗了一下。


    末世不到一個月就倒戈的人,又能有多念舊情呢?


    “誒?你們看那是個什麽?”周文竹指著不遠處一個橢圓形的“土球”問道。


    五個人停了下來,警惕地盯住了遠處不停滾動的“土球”。


    “土球”有將近一米高,風吹過的時候,還隱約飄過來一股食草動物的糞便氣味。


    蜂鳥進化者林鳶轉變為中間態,扇動背後的翅膀飛高了一些,懸浮在半空,看了一眼。


    “是個進化屎殼郎。”林鳶暗自翻了個白眼,落在地上。


    這隻進化屎殼郎應該沒有攻擊人的欲望,習性還像末世前一樣——喜歡吔屎。


    眼看著長得黑亮滾圓的屎殼郎越來越近,五個人站在一邊,對著倒立推糞球的屎殼郎施以注目禮。


    就是糞球推到一半,外殼上的糞便突然掉下來了一塊,露出的居然是白色的內裏。


    屎殼郎連忙停住,幾隻小爪亂拍,將那塊掉下來的動物黏了迴去,眼睛閃了閃,繼續倒立推著糞球走了。


    周文竹納悶地說了一句,“末世之後真是越來越玄幻了,居然有動物拉白色的屎。”


    強化係進化者趙銃笑嘻嘻地說道:“袋熊還拉方塊的屎呢!”


    “行了別說了,這麽重口味的話題,怎麽還越說越來勁了?”林鳶打斷兩人的惡趣味,說道:“趕緊往前走吧,就這種一步跨二十米的東西,指不定多能跑呢!可惜路況不行,不然咱們就開車了……”


    何不言略有些探究地看了一眼屎殼郎的背影,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然而他剛才正在想煩心事,一時也理不清頭緒。


    五人繼續追著腳印走了,與背道而馳的屎殼郎距離越來越遠。


    這時候,進化屎殼郎鏟形的口器晃了晃,露出一對觸角,探知著空氣的氣味。


    過了好一會兒,它圓滾滾的身體從糞球上撤了下來,轉過身小爪子劈裏啪啦地在糞球上一頓狂拍。


    裹在外圈的動物糞便和土壤窸窸窣窣地落在了地上,從裏麵露出一顆碩大的蛋。


    這顆蛋看著有五、六十厘米長,上麵還沾著不少黑色的土壤和某種不知名的黏液。


    屎殼郎人性化地東瞅瞅西望望,確定周圍沒有其他生物偷看,這才趕緊推著輕了不少的“土球”,逃命似的往遠處去了。


    嗬!愚蠢的人類,作為尊貴的進化屎殼郎,怎麽可能還會喜歡吔屎呢?


    當然是鴕鳥蛋這種高端食材,才配得上本蟲的身份!


    進化屎殼郎美滋滋地推著鴕鳥蛋,往自己隱蔽性良好的地洞而去。


    出了這片森林,有一片草原,進化之前,它就經常在那裏挖洞,貯藏糞球。


    現在隻不過是挖一些更大的地道而已。


    就這樣,亞人特勤隊和屎殼郎的距離越來越遠。


    而且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像個鐵憨憨的屎殼郎,是個偷蛋賊。


    何不言幾人對身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依舊追著前方的腳印,打算去探探出現在森林裏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由於森林裏的土地相對濕潤,腳印看起來雖然深,但卻形變得很嚴重。


    追了半天,何不言突然停下腳步,半跪在地上,查看起了一枚新的腳印。


    這枚腳印的周圍恰好沒有雜草,是一小塊相對幹燥的土地。


    留在上麵的腳印非常完整,而且沒有踩進泥裏時那種拖動的痕跡。


    何不言終於發現了腳印的蹊蹺。


    這個不明生物的腳印,左右腳趾的大小有著明顯的差別,不可能是牛羊一類的生物。


    兩個腳趾一大一小、看起來像兩條腿走路的動物……


    不就是鴕鳥嗎?


    何不言麵色一沉。


    鴕鳥這種奔跑速度極快,頸部又長又靈活的鳥類,在森林裏並不好對付。


    而且以他以往的經驗來看,鳥類進化者的能量水平一般在四等。


    如果是體型很大的鳥類……


    達到三等也不是沒有可能。


    同一品階,通常是體型越大的生物越難纏。


    而人類卻因為不知名的原因,體型往往不會增長太多。


    因此,大多數情況下,同品階的進化者遠遠不是大型進化物的對手。


    然而何不言幾人既然已經來了,就不可能空手而歸。


    即便不和那隻鴕鳥正麵遭遇,他們也得搞清楚這東西到底會不會威脅到基地,帶著有用的情報迴去。


    “怪物應該是一隻鴕鳥,注意隱蔽。”何不言叮囑幾名隊友一句,繼續向前走去。


    大約過去了一個鍾頭,幾人終於聽見了些不同尋常的聲音。


    五人立刻閃身躲進了密集的灌木當中。


    末世後,植物雖然沒有明顯的進化,但體型卻比從前大了不少。


    往常隻到人類腰際的灌木,如今也勉強可以遮住一個中等身高的男人了。


    何不言彎下腰,在灌木叢中穿行,向著聲源位置趕去。


    空氣中傳出的聲音異常沉悶,像是拳頭擊打在肌肉上的聲音。


    但是從音量上來講,拳擊絕不可能有這麽大的聲音。


    幾人藏在灌木叢後,順著樹枝間的縫隙,向外看去。


    不遠處,森林中的樹木已經倒下了一大片,陽光照下來,如同聚光燈一般打這片狼藉的土地上。


    滿是斷木的空地上,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在激烈地打鬥著。


    灌木叢後的幾人屏住了唿吸。


    視線裏,除了何不言已經猜出的進化鴕鳥之外,還有周文竹之前發現的那條腥臭的蛇。


    進化鴕鳥的身高足有七米,壯碩的身體像一個黑色的肉球,安在兩隻矯健的長腿上。


    而進化鴕鳥的對麵,一隻二十多米長的蟒蛇,正高昂著頭顱,尋找著角度,想要纏繞住進化鴕鳥的身體。


    這隻蟒蛇的身體像成年男人的腰身一樣粗,僅僅是看著,就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可惜蟒蛇對麵的進化鴕鳥根本不吃這一套,尖利的嘴對著蟒蛇的身軀猛地一啄,然後高高跳起,躲過巨蟒帶著勁風的尾巴,奔跑著再次衝了上去。


    何不言的視線緩緩向下,在空地上發現了一條濕淋淋的痕跡。


    周文竹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指著痕跡,向何不言打手語。


    是蟒蛇唾液。


    蟒蛇的唾液怎麽會從那麽遠的地方流到這?


    何不言可不記得蟒蛇有流口水的習慣。


    除非……


    他看向蟒蛇頭部往後的那段身體。


    在那裏,蟒蛇的蛇鱗脫落了很多,上麵有許多深淺不一的傷口,蛇肉翻出了一些,看起來異常淒慘。


    蟒蛇在進食的時候是最容易被攻擊的,因為這種東西沒有可以磨碎食物的牙齒,隻能通過生吞的方式進食。


    如果它吞下的東西非常大的話,就會嚴重影響它的靈活度。


    盡管目前來看,鴕鳥是占上風的,但是以蟒蛇皮糙肉厚的程度,一兩次攻擊不可能讓它像何不言所見的那樣皮開肉綻。


    這說明進化鴕鳥趕過來的時候,蟒蛇正在試圖吞咽某種體積龐大的東西。


    至少要比蟒蛇本身的身體粗。


    否則它不會任由進化鴕鳥不斷地啄食它身體上的同一個部位那麽多次。


    何不言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這條蟒蛇的的身體並沒有明顯的凸起。


    也就是說,它被打斷了進食,而且把食物吐了出來,所以才會留下那麽長的唾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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