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叩擊著桌幾,等孩子迴來,他該樹立下他的權威,不然孩子就會騎在他頭頂作威作福。


    那邊,裴惜惜從沉睡中醒來,心底依舊殘留著狂揍她師父一頓的興奮。


    哪怕看到自己躺在灰撲撲的靈石礦洞,身上修為被禁錮,麵上笑意依舊不落。


    她望向山姑,問:“林家動手了?”


    他們被丟到一處荒棄的小礦洞,小礦洞內,隻有他們四人,可以自由說話。


    “是。”


    山穀簡單說了下昨晚裴惜惜睡覺後發生的事。


    原來整個水臨郡客棧,都是林家開的,隻是明麵上,還是掌握在水臨郡城民手裏。


    林家是水臨郡的大世家,就如長臨郡賀家、潭西府文家一樣,掌控一郡一府,郡府地盤內大小世家都以林家為主,而林家勢力,雖然比不上太淵宗這樣的大宗門,但也不比二流宗門差。


    因此,林家把控整個府城,輕而易舉。


    在裴惜惜順著契約前往顏今歌識海後,有金丹元嬰修士停了房間外邊的結界,隔著牆壁和門,往房間裏丟安魂香。


    待安魂香燃燒殆盡,裴惜惜他們陷入昏睡,一波修士將裴惜惜他們修為禁錮丟入靈石礦內,另一波修士偽裝成裴惜惜他們一行人,白日大搖大擺的退房間,出水臨城。


    “林家這靈石礦不知發現了多久,瞞得很好,外部一直不知道。”山姑開口,“應該以前隻林家內部弟子在挖,所以外邊沒有絲毫消息透露。”


    “而林家有一名合體修士,林家靈石變多,家族勢力蒸蒸日上,也沒人覺得奇怪。”


    “既然林家那麽謹慎,這靈石礦之事,是怎麽爆出來的?”裴惜惜問。


    連說書先生都知道,會不會整個水臨郡的人,都心照不宣?


    “林家不打算瞞了?”


    山姑為裴惜惜的敏銳而讚賞,她搖頭道:“依舊在瞞,不過,不似之前那般毫無痕跡。”


    “據觀察,不少來水臨城的金丹以下修士,總會出水臨城後失蹤。若隻是一兩個,不會引人注意,但一直陸陸續續都有,這事便不同尋常了。”


    “有心人留意,跟蹤那些前一天入住,後一天退房離開的修士,發現他們兜兜轉轉,又迴到水臨城。再進一步追蹤,發現這些修士,都是水臨城林家之人。而那些失蹤之人,被投入水臨城林家靈礦。”


    裴惜惜恍然,依舊感覺不對,“若這事這般隱秘,那說書先生怎麽會知道,還被我五塊靈石買到消息?”


    大古在旁悶笑一聲。


    大金摸摸鼻子,解釋道:“那是宗門留在長臨城的暗樁。”


    裴惜惜:“……”


    還以為她運氣好,尋到了特殊npc。


    以及,大金知道消息,並不是因為消息暫時夠用,而是隻有那個消息有用。


    裴惜惜鼓鼓臉頰,有些鬱悶。


    不過很快,她感興趣地問:“宗門還有暗樁?”


    山姑笑道:“你想也該知道。信息是很重要的,那信息哪兒來?當然得靠宗門自己獲得。信息掌控在旁人手裏,總是被動。”


    “不僅僅是太淵宗,其他宗門都是。”


    裴惜惜恍然,握爪,“我是不是,也要被吸納進暗樁了?你們就是暗樁,對不對?”


    “不是。”山姑搖頭,“我們隻是普通的宗門弟子。”


    裴惜惜:“……”


    誰信你的嘴!


    她撇撇嘴,沒再多問。


    前世,信息有保密等級,不到一定身份地位不知道,這個世界估計也一樣。


    她旋轉下扣在手腕間的禁靈環,問:“這靈礦裏,是不是也有宗門暗樁來接應我們啊?”


    三姑拍拍她的頭,道:“別想著依賴別人,這是我們的任務,還是要靠我們完成。”


    暗樁出手,會增加暴露危險,不到關鍵時刻,不會表現出特殊性。


    “知道了。”裴惜惜又好奇地問,“我們進靈礦,是確定魔族在靈礦內了嗎?”


    “不確定。”山姑開口,“但魔族在靈礦內的可能性很大。”


    大金湊過來,問裴惜惜道:“你不覺得,林家抓低階散修挖礦的行為很可惡?不想進來救救這些無辜的小散修?”


    裴惜惜聳聳肩,道:“如果是我,我會上報宗門,讓宗門派合體長老過來交涉。林家這樣的龐然大物,我一個小築基,被關進來能做什麽?”


    大金退迴去。


    行吧,很懂得自保,倒是可以做暗樁。


    大金做出評價。


    閑談間天色亮了,礦脈外邊有人聲響起。


    山姑道:“我們出去。”


    她視線在大金和大古身上掃過,落到裴惜惜身上,想叮囑什麽,但又忍住,隻道:“別暴露自己身份。”


    裴惜惜比了個ok。


    大金跟著比了比,又豎起食指,壓下中指,食指和無名指合在一起,糾正道:“兔子是這麽比的。”


    裴惜惜:“……”


    她又感覺到寂寞如雪。


    她從善如流,跟著換了個兔頭手勢。


    “比得不錯。”大金誇道。


    裴惜惜覺得自己被當做小孩子誇了,不過感覺還不賴。


    礦藏外邊,有鑼鼓響起,山姑對裴惜惜道:“這是監工頭在敲鑼。鑼聲響起,代表著發放挖礦工具,等晚上鑼聲收起,挖礦工具要上交上去。”


    走出小礦洞,便是礦道,礦道裏失去修為的修士灰頭土臉、滿臉麻木地往通道方向走,瞧見裴惜惜一行人,晦氣地唾了一口,道:“又是窮散修,什麽時候抓個偽裝窮散修的修二代進來?”


    裴惜惜秒懂。


    抓個修二代進來,修二代的家人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再嚴密調查一翻,救走修二代的同時,他們也能趁機逃生。


    哎。


    如果是她,她雖然偶爾也會產生這種念頭,但不會將希望寄托到這個上麵,這和期望天上中彩票有什麽區別嘛。


    還是自救更靠譜。


    她跟在山姑後邊,隨人流前行。


    礦口是個很大的山洞,能容納幾千人,此時已經站了幾百人,後邊還有更多人進來。


    提著鑼約莫三十來歲的管事站在半人高的高台上,視線嫌惡地掃過下邊一行人。他指著旁邊,罵道:“沒規矩的東西,進來這麽久,還沒學會規矩?排隊,不懂嗎?”


    見下邊曠工乖乖聽話,他冷笑一聲,蔑視道:“一群賤民,賤命一條,連聽話都比不上家養的狗,真是沒用。”


    “新來的,有沒有新來的?”管事又道。


    見下邊無人答話,他抱臂嗤笑,“算了,我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們,一天至少要上交一百塊下品靈石,十塊中品靈石,或者一塊上品靈石,若是沒有完成任務,晚上就沒飯吃,上交越多,飯食質量越好,甚至還能吃到靈食。”


    “你們這群賤民沒吃過靈食吧?也隻有我家舍得對你們這群賤民好,舍得給你們供靈食。”


    “賤民們,為了報答我家,努力挖靈石吧。”


    賤民,你才賤民,你才是一輩子沒吃過靈食吧,居然要反複強調,散修都能吃得起靈食好不好,野外抓隻妖獸燉一燉,就是一鍋靈食,隻有你這樣貪生怕死的廢物,才會覺得散修吃不起靈食。


    隻有平時受欺負,無能,懦弱的人,才會欺壓比自己還弱的人,這樣的人,就是一輩子的廢物。


    心性廢了,道身魔心。


    裴惜惜有一肚子嘈想吐,但看周圍人麻木且安靜,將所有的話咽在心底。


    山姑瞧了裴惜惜一眼,眼底閃過意外。


    看裴惜惜言笑於表,行事自由隨心,本以為她會忍不住發脾氣,倒沒想到意外的穩重。


    她收迴結界。


    從大流領取一套挖礦工具,裴惜惜緊隨山姑身後。


    山姑姿態有幾分窈窕,管事視線一直追隨著山姑,不過到底還記得自己職責,繼續發挖礦工具,隻是態度又惡劣不少。


    離開大山洞,裴惜惜低聲罵了一句,“唿吸空氣都浪費空氣的蠢蠹。”


    山姑瞧了裴惜惜一眼,倒是笑了。


    還是個小姑娘呢,會因為這個生氣。


    到她們這個境界,那管事入不了眼底,沒法激起半點情緒波動。


    畢竟,讓他們動怒,也是需要資格的。


    山姑問:“想揍他一頓?”


    “沒有沒有。”裴惜惜搖頭,不屑地開口,“用不著因為他,暴露了我們。對了山姑,我可不可去他識海,問問信息?”


    山姑不會打擊小姑娘的積極性,她笑道:“可以。大金,過來。”


    大金走了過來。


    山姑道:“你守著雲嫋,我和大古去查魔族,晚上礦洞見。”


    大金應道:“行。”


    山姑和大古離開山洞,大金帶著裴惜惜又重新折迴礦口。


    那管事已經發完挖礦工具,拎著鑼打算離開礦洞。


    見狀,裴惜惜道:“大金師兄,你掩護我,我將他引過來。”


    “等等。”大金喊住裴惜惜。


    裴惜惜望向大金,問:“怎麽了大金師兄?”


    大金右手落到裴惜惜手腕,微一用力,裴惜惜手腕上帶著的禁靈環失效,他靠著山壁,朝裴惜惜一挑眉,道:“盡管做,有我兜著。”


    裴惜惜摸摸手腕上的禁靈環,笑了。


    有禁靈環,裴惜惜隻能釋放心魔幻境,將管事勾過來,若是管事從心魔幻境中掙脫,反而會暴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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