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聿柔按下飯店套房的門鈴,懷著忐忑的心情等著邵司衡開門。


    門開了。


    裸著上身,長發披散,沒有戴眼鏡的邵司禮一臉冷漠的看著韓聿柔,將她從頭打量到腳,再從腳打量到頭,最後終於開口。


    “你是誰?”


    他的聲音充滿不耐與冰冷,教韓聿柔不由得慌張了起來,她打量著「邵司衡”,心中有千言萬語,竟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眼前的“邵司衡”怪怪的……


    明明臉蛋跟身材一模一樣,她卻下意識的排拒他。


    “滾。”邵司禮簡短的命令道,隨即就要關上門。


    “等……等等……”情急之下,韓聿柔伸手扳住門板,“我知道已經太晚了,但是能不能給我一分鍾跟你談談?一分鍾就好了。”


    “滾。”邵司禮還是很堅持。


    “衡,抱歉,我知道我傷了你,但是求求你聽我說好不好?”她不想再錯過了,即使太晚了,她還是想讓邵司衡知道她的心意。


    “滾……你叫我什麽?”邵司禮揚高眉頭。


    “衡……啊,對……對不起……”韓聿柔誤會他的意思,以為她不配再喚他“衡”,“邵醫生……不,不對,邵先生,請你給我一分鍾的時間好嗎?我……我保證說完就走,可以嗎?”


    邵司禮的眼神由不耐煩轉為耐人尋味,“你想說什麽?”


    “啊……”沒有料到他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韓聿柔一時之間把想講的話全都忘光了。


    “你還剩下三十秒。”邵司禮讀著秒數。


    “啊……我……我……衡……不對……”受到時間的壓迫,韓聿柔語無倫次。


    “時間到。”邵司禮當著她的麵將門關上。


    等到韓聿柔反應過來,也沒有勇氣再按門鈴了,但是她也不想就此離開,隻能呆呆的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能怎麽辦。


    沒多久,門又開了。


    邵司禮穿上黑色襯衫,隻扣了下麵的三顆鈕扣,微敞的胸膛與散落的長發,感覺頹廢又性格。


    不知為何,韓聿柔總覺得眼前的“邵司衡”跟她認識的邵司衡不太一樣,但是明明臉龐跟長發都一模一樣啊,除了邵司衡,還有誰會這麽變態的留了一頭比女人還好看的頭發呢?


    邵司禮遞出一張紙條,塞進韓聿柔的手心。


    “這是?”她麵露疑惑。


    “衡的住處。”邵司禮那冷酷的俊顏因為笑意而柔化了不少。


    “啊?”韓聿柔不懂。


    “別把我跟‘衡’搞錯了。”


    “嗄?”她更不懂了,難道眼前這個長得跟邵司衡一模一樣的“邵司衡”不是邵司衡本人?難道邵司衡的醫術已經到達可以做自己的複製人的程度?


    “我叫邵司‘禮’。”邵司禮特別強調“禮”字。


    “咦?”韓聿柔震驚不已。


    但是邵司禮沒有多做解釋,“衡的所在位置,就在那張紙條上,祝你幸運。”


    說完,他的身影隱沒在合起的門後。


    韓聿柔呆站了半晌,才理出頭緒。


    “衡說過他有兄弟……原來是雙胞胎嗎?”


    那麽……“音樂天王邵司禮”是真有其人,而不是邵司衡在兩年間突然轉性去做音樂……


    她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捏皺手中的紙條。


    “太好了……太好了……”


    原來宣布有愛人的是正牌的邵司禮,而不是頂替邵司禮的名字的邵司衡。


    太好了……


    太好了……


    韓聿柔感謝老天再給她一次挽迴的機會。


    日本京都邵家


    邵司衡身著浴衣,倚著長廊的柱子,靜靜的望著不遠處純日式庭園那禪味十足的小橋與白砂流水。


    除了風吹拂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響外,整個空間有如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的影片,靜謐無聲。


    忽地,他微微側臉,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壑深。


    “什麽事?”


    “主子,有訪客。”


    “叫他們滾。”


    “可是主子……”


    邵司衡一個掃視,壑深立時將話吞迴腹內。


    打從將邵司禮跟孫亦晨從尼斯叫迴日本後,他已經將自己鎖在宅邸裏兩周了。


    壑深沉默的站在原地。


    邵司衡心浮氣躁的迴頭,看著與自己一同長大的特助,“什麽客人如此重要?”


    “主子,”壑深向來不苟言笑的臉龐竟然掛著一抹微笑,“韓小姐來訪。”


    “我誰都不見。”邵司衡隻想好好的自閉,檢討一下自己追女人的方法究竟哪裏錯了,否則怎麽可能被一個女人連續甩了兩次。


    他都拉下自尊要她留下了,但是放鬆戒心的隔天早上,留給他的是一張紙條,一張讓他再次心碎的紙條。


    邵司衡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執著於韓聿柔,隻知道他就是對她放不下手,狠不下心。


    他可以殺人當吃飯、一秒決定幾億美元的大企劃案,可是就是沒辦法對韓聿柔下定決心。


    也許他病了。


    放著像蔡芳雯那樣的“賢內助”不要,就是硬要去啃路邊的野花,然後把自己弄得細菌感染,感染了還不打緊,他還任由病情擴大,不願意就醫,隻想著怎麽把野花移到家裏的溫室裏嗬護。


    他嚴重懷疑自己心理變態,否則一個正常人怎麽能忍受這樣的痛苦兩次。


    受了兩次還不夠,他發現自己竟然正在策劃被傷害第三次!他想他真的是被虐狂,被拒絕這麽多次,還是無法放棄。


    “主子,是韓聿柔小姐來訪。”


    壑深的話將邵司衡的思緒拉迴現實。


    邵司衡冷冷的睇了壑深一眼,“我說過的話,別讓我說第二次。”


    壑深霎時明白了主子話裏的決心,於是應了聲是,恭敬的退下。


    邵司衡迴頭繼續看著庭園,專注得像是庭園有著極大的吸引力,然而他的內心卻一點也不平靜。


    他不知道韓聿柔是否還值得他去愛,是否他錯看了她,是否他花費了那麽多的心思在她身上,到最後發現其實隻是一場空?


    即使迷惘,即使痛苦,他還是收不迴放在韓聿柔身上的感情。


    他也明白現在的拒絕隻是一時的,他需要的是時間,思考他該依從韓聿柔的心願斷絕來往,還是該繼續與她糾纏不清?


    然而感情若是能夠用理智思考,也許就不會那麽引人入勝,而是一種算計了。


    饒是邵司衡這類站在頂端的人物,遇上愛情,也隻有俯首稱臣的份。


    “嗯……我現在在京都,東山南禪寺……”


    “怎麽突然跑到那裏?”淩書年在電話那頭訝異的問。


    “我來找邵司衡……”韓聿柔極目望著這處占地廣闊的居所,怎麽也看不見圍牆的尾端。


    淩書年笑了,“你終於想通了?”


    韓聿柔苦笑,“當我以為他要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時,幾乎認為世界末日到了,風還在吹,天還是一樣藍……可是就是有什麽不一樣了……”


    “然後呢?”淩書年笑問,為好友開心。


    “然後我想我不要這樣,我不要邵司衡被別的女人搶走,就算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我也要把他搶迴來……否則我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愛人了……”韓聿柔頓了下,“謝謝你,書年。”


    “謝我什麽?”淩書年好笑的問。


    “謝謝你肯對我說實話。”


    “實話都是傷人的,”淩書年自己也不願意說,更不喜歡聽。“但是總要有人跟你說……我才覺得幸好你沒跟我絕交。”


    “如果沒有你,我應該就會真的放手了,但是如果我就此放手,恐怕會一輩子不甘心,因為我沒有去把握,沒有去嚐試,沒有勇氣……”韓聿柔現在站在居所的大門口,就覺得自己的勇氣快要消失無蹤了。


    她原以為邵司衡住的地方會是像在台北一樣的高級大廈,沒想到竟然是占地這麽廣闊的日式建築。


    石砌的圍牆高到隻看得到黑色的簷瓦,圍牆內有幾株綠樹,悄悄的將勢力範圍延展到圍牆外。


    從外頭完全看不見屋子,裏頭的情況大概隻能從空中鳥瞰才看得清楚吧!


    “加油。”淩書年也隻能從旁打氣。“不管結果如何,你都不會後悔的。”


    “嗯。”韓聿柔覺得好友的打氣就像是為她打了一劑強心針。


    兩人又聊了幾句後,韓聿柔收線,盯著那沉重深鎖的木製大門,在心裏打著草稿,為見邵司衡做準備。


    這時,大門旁的小門開了,先前來應門的男子再次出現。


    韓聿柔連忙朝他行禮。


    男子望著她,以中文說:“抱歉,主子不見客。”


    韓聿柔一愣,“請問,你有說是韓聿柔來訪嗎?”


    男子的表情說明他有說是韓聿柔來訪,但是很明顯的,邵司衡即使知道是她,還是不願意見麵。


    果然,還是太遲了嗎?


    她覺悟得太遲,連邵司衡都放棄她了嗎?


    也是,怎麽可能有男人可以忍受被同一個女人丟下兩次呢?


    何況是邵司衡!


    “我知道了……謝謝……”即便是她親自來到京都,勇氣滿滿的要來跟邵司衡表白,他不見她,還是功敗垂成。“請你轉告衡,我還會再來的。”


    是的,她不能就此放棄,他們先前浪費了三年在曖昧期,浪費了兩年在分離,現在她一點也不想浪費任何時間。


    如果邵司衡不肯見她,她就等到他肯見她為止。


    他都能默默的守候她這麽多年,她不能因為他不見她就放棄。


    她朝男子頷首,決定長期抗戰。


    “韓小姐。”男子喚住欲離去的韓聿柔。


    “嗯?”韓聿柔微笑,以眼神詢問。


    “你自東京前來,有落腳處嗎?”


    韓聿柔搖頭,笑了笑,“我會在附近找家旅館暫時住下的,謝謝關心。”


    “韓小姐。”男子再次喚住韓聿柔。


    “嗯?”


    男子沉吟了下,“與其如此,你不妨就在這裏住下。”


    “這樣好嗎?”韓聿柔對於男子的邀約十分心動,畢竟能與邵司衡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比起站在門外不得其門而入來得靠近邵司衡太多太多了。


    但是她怕男子因此受到邵司衡的懲罰。


    “這裏房間很多,但是隻有主子,還有幾名仆役居住而已,多你一人,是不礙事的。”男子緊抿的唇角微微上揚。


    韓聿柔隻思考了一秒,“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男子側過身子,讓韓聿柔進屋。


    “謝謝。”


    “韓小姐,我的名字是壑深,你喚我的名字即可。”壑深笑道。


    韓聿柔一愣,想到邵司衡身邊的某個人的名字,“壑深……好有深意的名字,跟壘石一樣。”


    “向壘石與我都是主子的特助。”


    “噢……”韓聿柔並不十分明白壑深口中的特助的實質意義。


    “假如主子是皇帝,那我們就是他的文武宰相了。”壑深如此比喻。


    “噢。”她明白了。“你確定留我住下來不會給你添麻煩?”


    “無妨的。”


    壑深領著韓聿柔穿過迴廊,經過幾間和室,透過敞開的門,她能窺見幽靜的中庭。


    他們走了十多分鍾,最後壑深停下腳步,拉開和室門。


    “這裏是客房,用餐時間我會請人來帶你,其他時候你可以自由走動。”壑深一邊解說一邊走入客房,將另一邊的和室門推開,讓房間通風。


    “好,謝謝。”韓聿柔跟著壑深走進客房,視線落至那個小小的中庭。


    與方才經過的大中庭不同,這個中庭大約隻有二十見方,中央種植一株銀杏樹,別無他物。


    銀杏樹在這個地方擴展著它的勢力範圍,宣誓著它的主權。


    壑深注意到韓聿柔的視線焦點,笑道:“這裏叫銀沁園,不隻中庭種銀杏,連外頭的庭園也種植了銀杏。”


    韓聿柔順著壑深所指的方向望去,才發現此處的庭院種植的全是銀杏樹,怪不得叫銀沁園。


    “銀沁園是這兩年才增建的。”壑深狀似不經意的透露訊息,“主子說希望有一天這園子真正的主人住進來時,能夠看到銀杏翻飛的模樣。”


    韓聿柔心中一動,凝視著壑深,想從他臉上找尋蛛絲馬跡來印證她心中所想的事情,然而壑深如同他的主子邵司衡一般,總是麵無表情。


    “你稍事休息,用餐時間我會請人來帶你。”壑深朝韓聿柔行了個禮,便無聲無息的離開了。


    韓聿柔根本沒辦法休息,走向那一條小徑,一個轉折都經過精心設計的銀杏庭園。


    她看著這些銀杏,每一棵都長得又高又壯——說壯也許是誇張了點,其實銀杏在同型的樹種中是屬於瘦削的樹種,不禁想起了她在台灣被邵司衡丟棄的那株銀杏小樹。


    “銀杏本來就應該是長在庭園跟野外的樹,被你囚在一個小小的盆栽中,當然會營養不良。”


    “可是花店的老板跟我說那是改良品種,可以種在盆栽裏,我看它也長得好好的呀!不是嗎?為什麽你要丟掉?”韓聿柔氣唿唿的問。


    ‘這樣的銀杏樹,你不覺得可憐嗎?”邵司衡頗富深意的問。


    “不可憐。”即使如此,她也不想示弱。


    迴想起那天的對話,韓聿柔徹底的明了邵司衡想跟她說的話。


    環境會改變所有的事物。


    若是她沒有經曆過那些事情,也許就會一直像那株被養在盆栽裏的銀杏樹,終生待在醫院裏,為著家人的債務煩心。


    若是沒有邵司衡伸出援手,她可能一輩子就毀了,哪來現在的留學生涯?


    但是她明了邵司衡之所以這麽做都是為了讓她能夠符合待在他身邊的資格,他費盡心機,為的就是希望能夠讓她成為一個足以跟他看見相同視野的人。


    這樣,她才不會被他身後那似海深的氏族所吞沒。


    如今想起來,邵司衡的感情表達得太過內斂,韓聿柔有好多次都因為粗心而錯過了他許多別有含意的話語。


    也許他們真的有切不斷的緣分吧!性格南轅北轍的兩人,繞了一大圈,終究還是兜在一起了。


    “唉……”韓聿柔輕歎一口氣。


    隻是她不知道要被邵司衡拒絕多少次,才能真正見他一次麵。


    “站住。”


    韓聿柔正欲折往小徑的另一個方向時,突然被喚住了。


    她停下腳步,望向聲音來源,發現叫住她的人竟是她夜以繼日都想著的邵司衡。


    一時之間,她有些恍神,不知道是自己太想念他出現錯覺,還是他真的出現了。


    她呆呆的看著他越走越近,直到他們兩人的距離近到不能再近時,她才真正確定這不是一場白日夢。


    邵司衡見到韓聿柔顯然也十分訝異,“你怎麽在這裏?”


    韓聿柔呆呆的盯著邵司衡,好一會兒才找迴聲音,“我……呃……是從東京來的。”


    這牛頭不對馬嘴的迴應,隻是讓他們兩人更加無話可說。


    “是壑深吧!”邵司衡怎麽也沒想到最為沉默聽話,也是最為反對他跟韓聿柔在一起的壑深,會出手幫助韓聿柔。


    “你千萬不要罰他,是我,我厚著臉皮要找你的……他隻是好心的提議我住下……”韓聿柔一聽邵司衡找出犯人,馬上為壑深辯解。


    邵司衡好笑的看著她緊張到麵紅耳赤的模樣,“我很開心你這麽關心我的特助。”


    “啊……”韓聿柔這下子連耳後都泛紅了。“抱歉,我……我隻是不希望因為我的關係……啊,這些年來,謝謝你的照顧。”


    她從東京到京都的路上打的草稿全都白費了,一想到要在邵司衡麵前剖析自己的真心,她就焦慮到胃痛,語無倫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不客氣。”邵司衡隻是靜靜的看著韓聿柔驚慌失措的模樣,不表示任何意見。“對了,韓爸爸跟韓媽媽的身體都還好嗎?”


    “很好,我爸媽竟然都沒提過他們認識你。”韓聿柔幹笑兩聲。


    全世界都知道邵司衡為她做了很多事,就她不知道,兩年來與父母親打了無數通越洋電話,他們也沒提過邵司衡的援助。


    “我希望他們不要提,想要給你一個驚喜。”


    “噢。”


    這不是韓聿柔預期的相見場麵,沒有她以為的怒氣,也沒有她以為的鄙視,一開始的訝異褪去後,邵司衡隻是很平靜的麵對她在他麵前的事實。


    韓聿柔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更不知道該怎麽開頭,隻能默默的看著邵司衡,又是尷尬又是眷戀的希望他能說些什麽。


    偏偏邵司衡像是無視她的困窘,撫著其中一棵銀杏,“這些銀杏樹都是從中國移過來的,一開始我以為它們移株會活不了,沒想到全活下來了,還長得很好,今年秋天這裏會布滿黃色的杏葉,我想一定很漂亮。”


    “嗯。”韓聿柔從來沒有見過一大片銀杏落葉的景象,邵司衡說的話,她隻能用想象的去感受,頓了下,決定坦承以對,“我其實沒見過你說的景象。”


    邵司衡微揚嘴角,“我知道。”


    不知為何,她感覺到邵司衡在等待她獻出真心。


    這樣的訊息他並沒有很明白的顯露給她知道,但是她能感覺得出來。


    隻是該怎麽開口?她總得想好開場白,總得讓邵司衡有所迴應,總得迴應邵司衡……


    “既然你來了,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邵司衡放緩腳步,與韓聿柔並肩而行。


    韓聿柔跟在他的身邊,思忖著要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意。


    風輕柔的吹拂過他們的腳邊,卷起一陣微微的沙塵後消失,一股涼意滲入韓聿柔的肌膚,她畏寒的縮起肩膀,身旁的邵司衡似乎感應到了,很自然伸手一攬,將她納入他的臂彎。


    韓聿柔教他這狀似不經意的舉止觸動心靈,感動到紅了眼眶。


    邵司衡卻似乎並不樂見自己的身體比心更快的原諒韓聿柔,一到目的地,馬上放開她。


    “到了。”


    韓聿柔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他鬆開的手。


    邵司衡的身體一僵,俯視著韓聿柔,望進她漾著惶惶不安的眼眸,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韓聿柔以為他要推開自己,另一隻手連忙抓住他的手。


    邵司衡挑高眉頭,望著韓聿柔,等著她開口。


    韓聿柔緊張到牙齒打顫,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唉。”邵司衡歎了口氣。“你為什麽來呢?”


    淚水在韓聿柔的眼中打轉,“我很想你……”


    邵司衡微微一笑,“我們兩個星期前才見過麵,如果我記憶力沒衰退的話,你走時還留了張紙條叫我別找你,結果你現在來就是為了跟我說‘你想我’?”


    “我……我錯了……”韓聿柔愧疚的低下頭,不敢看邵司衡。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他平板無情的聲音像是冰鑿一般,擊打著韓聿柔的心。“你也不需要卑躬屈膝。”


    “衡……”她的話梗在喉嚨問,就是說不出口。


    邵司衡又歎了口氣,指著一棵小銀杏樹。“你看。”


    韓聿柔看向那棵銀杏,“好小棵……咦?”


    她蹲下身子,觀察著那棵銀杏,有說不出的熟悉感,再抬頭看著邵司衡,希望他為她解答。


    “它是你的銀杏小樹。”邵司衡說。


    韓聿柔訝異的來迴看著樹與邵司衡,“你沒有把它丟了?”


    “嗯。”邵司衡隻是將她的樹移植到適合它生長的環境。


    “謝謝……”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滑落她的麵頰,“謝謝你……謝謝……”


    邵司衡蹲在她身邊,輕撫著她的頭發。


    “它對我的意義很重大,謝謝你沒有真的把它丟掉。”韓聿柔淚眼迷蒙,不停的眨著眼,想看清楚邵司衡的表情,但是淚水不停的湧出,沾濕了她的臉。


    “我知道。”邵司衡簡單的迴應,震撼了韓聿柔的心靈。“它是從苗開始種的,不像其他的銀杏是直接移株,要看到它長那麽高,可能要等個三十年左右。”


    這個男人……眼前這個男人是這麽的愛護自己,而她明明確認了自己的心意,卻無法化為言語,好好的跟這個男人傾吐……


    “衡,對不起,我愛你。”千言萬語,終也隻是化為一句愛語。她願意傾其所有,隻求邵司衡愛她。


    四周的空氣似乎凝結了。


    有好一會兒,邵司衡隻是安靜的看著韓聿柔,然後他的眼眸滲入了懷疑、打量,到最後有些不可思議的笑了。


    一開始隻是無聲的笑,後來他覺悟似的放聲大笑,笑聲迴蕩於樹間,和著沙沙作響的風聲。


    “你笑什麽?”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開始泛濫成災。“我在跟你告白耶!有那麽好笑嗎?”


    “韓小姐,你愛我?”邵司衡笑問。


    “對!我愛你,愛你這個大壞蛋,愛你這個在人家告白時大笑的臭白目!”韓聿柔抹去臉頰的淚水,氣哭了。


    邵司衡笑得更大聲了,站起身,再彎腰拉起氣惱不已的韓聿柔,擁她入懷,“你現在有勇氣愛我了嗎?”


    韓聿柔一愣,笑著哭了,這迴是歡喜的淚水,“白目,沒有勇氣,我就不會來找你了……”


    邵司衡的迴應是緊緊的擁抱她。


    韓聿柔也環抱著他的背,感受他的心跳與氣息,再一次的確定自己這輩子離不開這個男人了。


    “我愛你。”她忍不住又告白了一次。


    久久,她才從微紅著脖子的邵司衡口中得到迴應——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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